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江南盛 ...
-
江南盛产丝绵,其首为苏杭,次为津州。津州邻近苏州府,丝质最佳。
苏杭津三州丝绵商贾多如牛毛,大大小小几百家,其中最大的丝绵商是人称“皇商”的津州金家。
金家虽在津州,商铺却遍布整个大魏。
金家大宅坐落于津州城凤梧街,整座大宅占了凤梧街的一半,是整个津州最大的宅院。
金家大宅正门的匾额红底金字,金光灿灿的写着“金府”两个大字,朱红大门紧闭,令过往行人望尘莫及……
金宅后偏门
金家家丁打扮的几个小斯从一辆马车上拖下一个用布被蒙住眼睛,绑了手脚的女人,女人被拖下马车时还不停扭动挣扎着,怎奈她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看样子是极其不情愿,却没办法逃脱,硬是被几个小斯抬进了金宅。
巷子里偶有一两个驻足观看的行人,一看金家的小斯便转身走了。
大宅门里这种事儿多了去了,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谁能去自找麻烦,谁又能敢去找那个麻烦呢!
自古以来,在权贵当道的天下,普通老百姓只能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这边金宅内,周允被人硬生生拖进一间屋子,因为她被蒙住了眼睛,周围尽是黑暗。她被两个人架着扔到床榻上,然后就听到关门的声音。过了许久,周围安静的很。
周允知道此时屋子里只剩下她自己,她缩在一个角落里一动不敢动,生怕弄出声响又引来那些人。
因为刚刚被拖拽过,她觉得全身都疼,就像要散架一样。
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个噩梦,她早晨出门的时候她娘还叮嘱她出门小心,她还笑着对卧病在床的娘说:没事。又说:我会尽快回来,不必担心……
她只是想到街上把这几天踩得草药和织的布卖掉,然后给她娘抓药……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今天她的草药和布都很快就卖完了,就连她回家的时候,街边摊位的小商贩和她打招呼她都笑的比平时更开心。
悬济堂的刘大夫是个好人,每次她没钱的时候去赊药,刘大夫都会赊给她。她娘每次病的不行的时候,去请刘大夫,他老人家都二话不说背上药箱就走。
这次她带足了钱去抓药,还特地留了一颗小野参送给刘大夫。
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话:乐极生悲
她抓了药,买了些米,连回家的脚步都轻盈了许多,心里高兴,脸上就多了几分神采。
也许是高兴过头了,走到小巷里身后跟了几个人她都没注意到。
最后她被掠走的时候,她手中的药还死死的抓着,袋子里的米撒了一地……
后来见她挣扎的着实厉害,才有一个男人吼了一句:老实点,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家老爷做妾了,你挣扎也没用……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青天白日的她会叫人给绑了!原来是她那个烂赌鬼的爹把她给卖了!眼泪一簌簌的往下掉,却改变不了她被卖的事实,她继续挣扎,她娘还在家里等她,等她买回来的药和米……
她恨透了她爹,她觉得她和她娘的苦都是这个男人害得,每天就知道赌钱喝酒,赌输了就去喝酒,喝醉了回到家里就对她们母女拳脚相加……
周允缩在角落里,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她在想如果今天没有出去卖草药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如果她的草药没有那么早卖完会不会就没事了?反反复复的回忆,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都躲不开她有一个烂堵的爹……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周允手脚已经麻木了,一整天都水米未进,整个人又累又饿就这么昏睡过去……
直到哐啷一声门开了,周允被惊醒,她整个人都紧绷着,听着是进来几个人。
“嗯?怎么还绑着?”听到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姑,姑爷,她不老实,所以……”一个男人唯唯诺诺的说道。
“狗奴才,还不快去松绑?”男人大声呵斥,随后就有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把周允束着的手脚松开了,头上的布也扯下来。
许是被布蒙的久了,突如其的灯火晃得她张不开眼。
待她适应了屋里通明的灯光时,一个男人的脸已经凑到了他跟前,她吓的一激灵,忙后退去。
眼前的男人三十左右岁的样子,虽生的一副好皮相,却尽是猥琐之意。
周允知道这人就是绑架她那些人口中的“老爷”,自己就是卖给他做妾的……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邪笑的男人,周允无比惊恐,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如竹竿的女人,她缩在角落里,眼里尽是惊恐,泪痕未干,说是有点“姿色”是不是抬举她了?可若说她不好看,她却有种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感觉……
“别怕,只要你好好服侍我,包你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男人脸上的笑越来越猥琐,靠周允也越来越近,周允见男人要贴上来,从心底里恶心。
一旁站着的几个小斯见这个情况便自觉退出了屋子,临走还不忘带上门。
“呵呵,小美人儿,你看这屋子就剩我们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说着男人嬉笑着向周允扑去,周允本能反应躲开,男人扑了个空,他却没有生气,觉得周允在与他疯闹……
“不要过来……”周允朝着扑来的男人用力一巴掌甩过去,男人躲闪不及,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周允会打他……
周允这一巴掌直接把男人打的愣住了,男人摸了摸似是被火烧的脸,回过神来。
“贱人,竟敢打老子?”说着便恶狠狠的将周允一把扯到地上,一通拳打脚踢,屋外问讯赶来的小厮和丫鬟都懵了。
只见周允蜷缩在地上,男人一脚一脚的踢在她身上,她只是护住头,身体任由男人踢打。
终于男人有些累了,脚下的力度越来越弱 ,气也消了不少,说道 “还站着干嘛?把这贱人弄干净,老子今晚要弄死她。”
听了男人的话,周允恨得牙咬的咯咯响,恨不能一口咬死他,只是现在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要不是经常挨打学会一些保命的法子,刚刚这一顿毒打她怕是这会儿已经凉了吧?
周允深知自己已没有活着回家的机会,接下来所承受的也只有屈辱而已,既已无活路,何必苟且……
想到如此,周允趁着小厮架起她往外拖的时候,一猛劲儿的撞向门口的柱子。
“啊……”顿时,在场的人吓的失了魂一样,等男人出门看到的就是周允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柱子上,地上一片血迹……
男人也有些愕然,他没见过如此刚烈的女人,只是片刻过后,男人有些不快,全部的兴致已经被眼前撞死的女人搞得荡然无存了。
“拖出去。”男人摆摆手,几个小厮踉跄的上前,刚要抬起周允,外面一个小斯呼呼跑来报信道:“姑爷,大小姐回府了!”
男人一听略有些紧张,随后恢复平静,看了看周允,今晚的事不宜声张,看来要暂缓处理了!
“先扔到杂物房去。”说完便朝前院走去,小斯抬着周允觉得晦气,没走多远就扔到一间没人住的空屋子里走了,丫鬟们则清洗周允留下的血迹,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后院恢复如初,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从世间消失了!
男人来到大小姐的院子门前,还没进去就被门口小厮拦下了。
“姑爷,大小姐头疾犯了,姑爷明日再来吧!”小厮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不高,长得极好,一身短衫长靴,头上盘着发,是成年人的发髻。男人有点恼火,可面对眼前这个小斯,他只是狠狠的甩了袖子便走了。小斯看着走远的背影,眼神暗了下来……
深夜,一个身影儿闪进杂物房。
“我知道你没死,快来喝点水,我帮你擦点药……”一个小丫鬟悄悄的说道,她摸黑给周允喂了点水,又在她额头上抹了些药粉。
此时的周允确实还有一口气在,她已经没办法照小丫鬟说的做了,水也喝不进去。小丫鬟只能捏着她的脸,强行喂她一点水。
“我姐姐就是这么死的,你,你要挺住啊……”小丫鬟边哭边说,手还不停给周允额头擦药。
“这些人都不拿我们当人看……”小丫鬟哭着说,周允昏迷中听见耳边她娘叫她回家,她也仿佛看见她娘站在一束光前向她招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只是一直朝她娘跑去。“娘,你别走啊,娘,你等等我……”周允追着她娘朝着光跑,可怎么跑都是离她娘越来越远,突然她坠入无尽的深渊……
次日,一早金府的姑爷就神采奕奕的来到家主的宅院门前,他是来献殷勤的!
这一次门口小斯没有拦他,他也很得意的进了院子。
金家大小姐已梳洗完毕,正坐在案前看着账目。金家姑爷满面春风的进了前厅,大小姐知道他来了,温婉的笑了。这一笑,真是把姑爷的魂都勾没了,这金家大小姐天生丽质,可倾国亦倾城,有江南第一绝色之称……
这姑爷自身也是官宦之家的公子,他爹是当朝台监御史,正二品官职。家在京都,本家姓江,名瀚云。五年前,平阳王做媒,官家赐婚,入赘到金家,这是何等的荣耀。
金家人丁单薄,到了金家大小姐这一代,只有金家大小姐和二小姐这对双生姐妹。金家二小姐金妃媗嫁给太子赵勋,如今是太子妃,而大小姐金靖鍹则继承了金家家主的位子,二十岁才被赐婚,与江家二公子江瀚云成亲。
金大小姐因头疾一直也未挽发,仍是未婚发髻。及腰长发如瀑,两只白玉簪简单的别在发间,柳眉凤眼,唇红齿白,一张绝美的脸却略有些棱角,不是一般女子的柔美,却是带着几分英气和冷艳……
金靖鍹一席白衣素妆叫江瀚云移不开眼睛,只是这样的绝色他馋了多年还没尝到滋味,等大事完毕,定要好好品尝一下眼前的珍馐……江瀚云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没有波澜。
“官人这么早来是何事?”金靖鍹柔声问道,她向来对江瀚云如此,除了不与他同房,其他与正常夫妻无异。
“嗷,昨夜听说娘子回府想着来看看,没成想你睡了,所以今早来看看你……”江瀚云边说边给金靖鍹倒了一杯茶,金靖鍹结果茶浅尝了一口。
“官人放心,我无碍……”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直到有小厮来借口有事叫走了江瀚云。
在外人看来,金靖鍹和江瀚云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十分匹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相敬如宾十分和谐,无不叫人羡慕!
“官人有事去忙吧,不用陪着我。”金靖鍹温声说道,脸上还带着笑,江瀚云有几分不舍,却也得不情愿的走了。
江瀚云一走,金靖鍹脸上的笑便冷了下来,账本往桌上一扔,完全不是刚才的温婉模样。
“宝庆,去准备一下,好戏要开始了!”金靖鍹冷冷说道,被叫做宝庆的人正是昨晚拦江瀚云的小斯,宝庆应声走了。
“梦瑶有消息吗?”金靖鍹问道,身边的丫鬟秋雨低声回道:“有传书,说傍晚便归。”
“鱼上钩了,网该收一收了!”金靖鍹叹道,她头有些疼,多年的毛病一直不好,秋雨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