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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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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她从很高的崖间坠落,身体重重摔进海里,一瞬间苍白的水花溅射,像银鱼窜跃进半空。
身体上的痛苦好像经历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她的意识逐渐消散,又逐渐清晰。
她回到了十四岁那年,假若是寻常人家,那一定是女孩最好的年纪,可她的十四岁,没有一天是不做噩梦的。
沈溪睁开眼睛,入目是层层叠叠的旧纱帐,她头脸都热烘烘的,嗓子也又干又痛,忍不住咳了两声。
只听得外面乒铃乓啷一阵响动,像是人被什么东西绊了下,又牵连了一些器具。而后便是一道女声——温温柔柔的,莺啼般的声线,却粗鲁地叫嚷着:“三姑娘你可算醒了!”
紧接着那人掀开帐子,利索地用毛巾给沈溪揩了把脸,又擦了擦手心。
“好在醒了,若是您真的一死了之,就有人要替您塞进花轿送到徐府上了——您活够了,奴婢们可还没活够呢。”
只见眼前的姑娘一张尖尖的小长脸儿,敷着一层厚厚的脂粉,眉眼细长,嘴唇红润,是个美人模样。
沈溪记得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栖亭。
上辈子沈溪得知自己要嫁给大她十六岁的徐家少爷——那徐家少爷简直是“穷凶极恶”的代表人物——便动了逃婚的念头。她是被沈大少爷抛弃的外室所生,在外面养到十四岁才接回府里,左右没吃沈家两口饭,哪里有为了沈家送命的道理。
沈溪不是在沈府里长大的,也没学什么女孩子的规矩,她娘带着她这个拖油瓶,眼瞅着快要饿死了,只好大白天出去卖,换几钱银子。而她自小同街上一群乞儿混在一起,翻墙爬树自然是不在话下。
当天她便溜出沈府,打算随着人群消失了。
可她身上到底穿的是沈府的衣裳——没走多远就被家丁找到,带了回去。
沈老太太面善心狠,平日里吃斋念佛,教训起人来却毫不手软。她坐在檀木椅子上,轻嘬了口下人递过来的茶,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沈溪。
半响,像是突然意识到这屋里还有一个人,才悠然道:“今个儿怎么跑出去了,是下人伺候得你不舒服么?”
沈溪惴惴,她一紧张便爱咬着指甲:“我要去看我娘,我娘身上生了大疮,没人照顾。”
“哦?”
沈溪只听得沈老太太捻着指间串珠,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待到半杯茶水下肚,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好像动了动,扯出一个面具似的笑来:“明天就让你见着你娘。”
老太太没说谎,次日,果然叫沈溪见着了她娘。
只不过是用一口薄棺材装着,一日不见,竟是已经归了西。
明明还有些日子……她娘虽躺在床上起不来,嘴里天天念叨着要吃西街的豆酥饼。
怎么这样快!
沈溪悲极,便病倒了。
后来她从化人厂的师傅那里得知,她娘的骨头是黑色的。
中毒死的人骨头也是黑色的。
沈溪始终觉得,若不是她那日拿她娘来挡沈老太太的问话,她娘也不会被害死。
她就是个祸害,间接害死了自己最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