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星辰似火》三滴香由

14、第 14 章

　　再次走进病房时，戚沐沐的眼神没有了闪躲，坐在病床上就要起身下地，奈何自己没有力气，安暖依旧站在张芽生身侧，没有靠近戚沐沐，只见她佝偻着背，鞠躬说道：“对不起，安暖姐，虽然我不祈求你会原谅我，我也知道自己会不得好死。”
　　“警察先生，我能单独和安暖姐说说话嘛？”戚沐沐再次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安暖终于上前，从床头柜上的抽纸盒里拿起一张纸，递给还在输液的戚沐沐，安暖也在想，如果自己因为戚沐沐受到伤害，那么自己还能这么轻易就原谅她嘛，答案是，不可能，如今就算是自己平安的站在她面前，安暖也不像以前那般对沐沐友好。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我会站在门口，你看不见的地方观察你，全程我们是都可以听到你们的对话的。”
　　“谢谢您。”戚沐沐再次礼貌的鞠躬，这个杀人犯正用最卑微的姿态垂着头，说是和安暖说话，实则是一次自述，像是临终的人，将眼前的走马灯换成了话语。
　　“你放心，我就在门口。”张芽生轻轻拍拍安暖的肩头，确定这个女人不会再发疯伤害安暖的前提下跟着王队走到门口，留出空间让房间的气氛平和下来。
　　“录音。”王队嘱咐着时刻站在门边的小祝，小祝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一副早就准备好的架势，张芽生抬眸，给了一个肯定对方的眼神。
　　“抱歉，我们刚刚看了你的日记。”安暖先开口，如果说故事不知从何说起，那安暖就给她提示。
　　“那本日记，其实有三个，前两本已经被我烧掉了，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和过去告别，我就能站在他身边，安暖姐，你体验过爱一个人，时时刻刻都爱着的感觉嘛，就是那种认定一辈子，必须是这个人的那种感觉。”
　　“没有，一辈子很长的，再说男人有几个可以一辈子面对一个女人的。”安暖说的是实话，在她心里，并没有认定的人出现，也体会不来这种单纯思维。她父亲和亲妈的关系还要多好，可妈妈去世后，父亲不也是爱了另外一个女人，还再婚了。
　　站在门口的张芽生听到安暖的回答，幽幽地倚靠着门框，不知在思考什么。
　　“是啊，以前我真没这样想过，可现在我看明白了，什么样的人都不是另一个人的唯一选择，除非他们同生共死......”戚沐沐看着窗外的眼神有幽怨，更多的是无奈，好似自己杀的人，是无可奈可才动手的。
　　“16岁那年我遇见了胡满，算算也快十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久到我以为他父母能接受我，可我错了，他父母表面没有拒绝我们在一起，私底下却给胡满介绍相亲对象......”说到这里，戚沐沐冷笑，“哼，最可笑的是，他竟然真的去相亲，后来被我发现，我又伤心又生气，甚至想离开他，我头一次觉得在他眼里看不到对我的疼惜，可他却说，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眼下听从父母的安排，敷衍过去，这样私底下随便搪塞个理由说不合适，拖延过去就好啦。”
　　“你气他瞒着你，结果却被你发现了？”安暖心里也觉得可笑，胡满原来是个没有主意的软家伙。
　　“没有，这件事他处理的很好，他哄着我，以后将相亲对象的见面时间和聊天内容讲给我听，给我安全感，有了我独大的感觉，但这又能拖延到几时呢，我不想他和别的女人见面，我求过他，可他看到我央求的模样就嫌弃我，说我只会用在福利院的怯懦去求别人，他父母更不会认可我了。”
　　“那你就离开他啊，何必......”杀了他，安暖没说下去。
　　“对啊，我有一次说了分手，说要离开他，安暖姐，他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他求我，他说他爱我，根本不想和我分开，我自然也不想和他分开，但他又不敢违背父母，我们两个渐渐有了一种默契，不提相亲的事，表面幸福着，其实我不喜欢那样，可我也离不开他。”
　　安暖明白，这就像一个掉进枯井的人，抓住唯一的麻绳，不能撒手，因为枯井没有水，外面的人是不会走到枯井边的，没有人会发现她抓着那根麻绳活命，艰难攀爬。
　　“他带着我去很好的餐厅吃饭，纪念我们在一起7周年，他再次表明决心，我们都爱小动物，会好好经营事业，可他不怎么喜欢小孩，所以我们规划的未来里没有孩子这一块，我有些遗憾，他希望我们之间只有彼此，不需要一个新生命来搅乱我们的二人世界，我也就妥协了。”
　　“那只是他规划的自己的未来，我不觉得你是开心的，起码你现在说着，还是很遗憾。”安暖回应，戚沐沐迷茫的目光终于回神，眼泪随之流淌。
　　“对啊，我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而已，他说的话都实现了，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发誓他会永远对我好的，说什么撒谎的人会吞一千根针，我抱住他说，我相信他，我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我太傻了，他只是像敷衍他父母那样敷衍着我，仅此而已。”戚沐沐说到这里，眼里全是恨意，双手紧抓着被子，“他父母给他介绍了一个同我一样没有父母的女孩，就为了取代我，而胡满真的就喜欢上她了，最可笑的是，那女孩竟然怀了胡满的孩子，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安暖姐，哈哈哈哈哈。”戚沐沐再次笑出声，这一次她没了歇斯底里的吼叫，只是笑累了，大喘几口气。
　　“我听王队......就是刚才的警察说，那个女孩，是父母出车祸走的，而且......”
　　“我知道，而且她是从小与胡满长大的玩伴，胡满父母与她父母是老相识，所以我恨他们！同样是没有双亲，他们能体谅她心疼她，却厌弃我，凭什么？我哪里不好，我和胡满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我认真在宠物诊所给他帮忙，我还去学护理……我更恨他，说着我的不可替代，遇到人就说我是他最关心的人，可他却像个博爱多情的‘英雄’，去解救另一个孤儿，给别人关爱，回头却又来哄骗我！两头都不愿割舍，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我也曾试图放手，洒脱点给他自由，让他有个圆满的家庭也不错，虽然他已经是个背信弃义的人，不配得到幸福。可他，可他，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嘛，太可笑了。”戚沐沐说着受伤的手腕被她大幅度动作扯得生疼，可她并不在乎，就算是伤口撕裂出血，也没有心在滴血来得痛苦，她的心，已经在这场爱意中煎熬到融化。
　　“安暖姐，你知道他在面对那个怀着他孩子来找他的人说什么嘛，他说他放不下我，我才是那个被他装在心里的‘小公主’！哈哈哈，他对元凡说我是他的公主。”
　　听到此处，安暖觉得恶心，那天元凡跑出去的画面映入眼帘，谁也不知道胡满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爱着戚沐沐就不应该再去拨弄别人的心弦，结果他辜负了两个人，自己也惨遭杀害。
　　“我偷看到他给元凡发的消息时，恨不得将他压在大马路上，撵开他的皮肉，看看他最真实的样子，然后吃掉他的所有！他说过，他不喜欢小孩子，结果他却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然后又不要人家，我恨他轻易许诺又毫无防备的让我接受他的谎言，我那么信任他，到头来，他就是这样对我......他活该，他说过的话从来都是要兑现的，所以他活该！”戚沐沐像是心中的大石头落地，眼角再无泪水，只有身体因为情绪波动而不停颤抖着。
　　“可为什么你要把元凡也杀掉？”重新走回病房的王队开口询问，身后跟着的是小祝还有张芽生。
　　“那是因为这个蠢货竟然自己找上门来质问我，想看看胡满口中说的小公主到底如何，为什么能抢走胡满的心，哈哈哈哈，小公主，小公主！”戚沐沐又笑了，笑得人心寒，对啊，安暖能想象那个画面，胡满一遍遍说着，世界上没有童话故事，你不是小公主，但别总卑微示人，这样我不喜欢，可在别人面前却次次宣扬，她可是我的小公主啊。所以戚沐沐才会那么决绝地将他按在手术台上，又喂了他成千的绣花针。“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被张芽生拽走的安暖还未从对话中缓过神，医生确定戚沐沐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行凶的，并未有任何精神疾病的症状，但那声小公主真的太过刺耳，张芽生也建议王队再好好搜集一些证据，证明戚沐沐也受到过精神伤害，可这些都没有她杀人来的直接，想到此处，安暖大力拍着正在开车的张芽生，“停车！”

　　紧急停靠在马路的轿车，副驾驶走出的安暖站在路边呕吐着，脑海里是与胡满还有戚沐沐相处的画面，虽然见面次数有限，可最后的画面太过戏剧性，尸体和身心受伤的人，一切伪善的画面，像燃烧殆尽的蛛网，让安暖嗅着古怪的味道，久久不能平息。
　　“喝口水吧。”张芽生从安暖的后备箱熟练地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谢了。”安暖漱着口，见张芽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准确的说是自己手里的矿泉水。
　　“这么多年，还喝这个牌子的水。这是不是......被你认定的意思啊。”张芽生的话，勾起安暖的记忆，刚在病房里戚沐沐问过自己认定一个人的感觉，这小子把自己说的话都记在心里。
　　“是，水比人好，能解渴，多实在。”安暖没有好气的说，毕竟刚刚经历了一次——见证男人撒谎带来的恐怖大结局事件，见到他这个男人站在自己身旁多少有些情景带入。
　　“不过我记得那个叫杜石头的，刚刚也拿着这牌子的水来着。”张芽生的话刚说出口，就被安暖一脚踢了脚后跟。
　　“别没大没小，杜石头是我们私底下喊的，人家叫杜诗童，诗句的诗，童话的童。”
　　“私底下，啧，关系还挺亲。”张芽生接着酸溜溜的说话，安暖又是一巴掌，最见不得他醋意特明显的招惹自己。
　　“不恶心了吧，不恶心咱去吃饭吧。”张芽生见她生龙活虎起来，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