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冈》菊锦

1、疯癫娘子 “可否让我

　　“这门一打开，一股腐臭味儿扑鼻而来，那床上赫然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
　　小小的茶楼顿时哗然。
　　“这不可能啊…”
　　“这还有什么好听的，凶手一定是张环，他杀了那么多人，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张环早就死了，这事儿是凶手嫁祸的。”
　　角落里一位看客忽地说道，惹得周围一圈人扭回头来。看客腰肢纤细，身着一身浅青色纱衣，声音软而空灵，带着一顶帽子，帽子下的白纱似月光般轻薄，遮住了面容，却又能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清秀的脸。
　　说书的气红了脸:“几次了?!又是谁放她进来的?这是哪家女子?竟如此不知廉耻?不懂规矩?快去把她捉起来!”
　　“让她说嘛……”
　　“这姑娘每次都说的绝妙啊…… ”
　　“我们想听她说!”
　　反对的浪潮袭来，那看客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一下。角落里，一位看客向这边看去，漂亮的桃花眼里微波漾起。
　　“最早的农民家的案子里，一共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但时间太长，已经分不清面容。在外人看来，是这家欠张环的钱，张环还不起，所以起了杀心，但其实躺在地上的是女主人和张环。”
　　整个酒楼都哗然了。
　　“你有证据吗?”
　　“证据嘛，当然有!”这位看客说，“这床上躺着的，是李家姑娘……所以这凶手只能是卢有树!”
　　推理过后，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仿佛是大家想明白了，才渐渐有了声响
　　“原来如此，这凶手真是百密一疏!”
　　“这案子真是环环相扣啊……”
　　“那这就没什么好听了吧……”
　　“走吧”“走吧”......
　　汹涌的人流散去，那位置上已没了人影。
　　说书的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坏我生意的娼妇!下次还敢来，看我不揭了你的面，让你被全城人耻笑!”
　　四弦拉着椿华跑了一会儿，见后面没人追，忍不住蹲在地上笑了起来。
　　“小姐--要不以后--就别做这种事儿了--太危险了--万一让--婶婶知道了--”椿华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没事儿。”四弦不以为然地说，“她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小姐，我们回 --”
　　“走，去玩儿。”四弦扶好帽子，拉着椿华向繁华的街巷走去。
　　一个酒楼小厮吆喝着，吸引了不少人
　　“喝酒赢美酒--赢上好的青梅酒 --百年佳酿--”
　　四弦眼睛直了，直接拉着椿华进了酒楼，椿华赶紧在四弦耳边说:“小姐，你要是喝醉了，我怎么把你弄回家?"
　　四弦一副诧异的样子:“我的酒量你不清楚?全城有几个人能喝的过我?”心里默默想:谁让我零钱少，买不起清酒佳酿呢......
　　进了酒馆，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四弦找了个“活动位”坐下，小厮赶紧迎上来。
　　“这活动，是什么个规则啊?”四弦沉着嗓子说。长璟郡的女子不能出入酒楼，她虽不齿，却没有什么办法，变声这本事她已经掌握的炉火纯青，完全没有破绽。
　　“这位客官，只要您喝我们这儿的烈酒，十杯不醉，就能免酒钱，拿走我们这儿珍藏的佳酿，虽说没有百年吧，几十年还是有的。”小厮说到这儿，四弦舔舔嘴唇。“但如果没喝下十杯便醉倒……十杯照付。”小厮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椿华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使劲扯着四弦的衣角。
　　四弦有一丝迟疑，但还是说:“拿酒来!”
　　小厮笑了:“好嘞--”很快端上十杯酒。心里暗笑:又来个不知好歹的，这酒烈的可怕，寻常人三杯便醉，酒量再好也不过七杯，还从未有人喝下过十杯......
　　周围围起人潮，四弦看着这十个拇指大的杯子，不屑地端起一杯一饮而尽。而这酒一接触到她的舌头，她就心里一凉。
　　完了。钱没带够。
　　她为了面子，又喝下三杯，醉意已经上来了。她忍着醉意，又赶紧喝了三杯，啪地摔在酒桌上。
　　椿华已经吓傻了，小厮咧嘴一笑，今天应该又有提成了。
　　人潮有些骚动，椿华心里说了无数遍对不起，便狠狠地拧了四弦一下。
　　四弦惊坐起，赶紧扶了扶帽子，强忍着极大的醉意，将最后三杯一饮而尽，然后晃晃悠悠站起来，瘫倒在椿华身上，人群响起掌声，接着，整个酒楼的人都鼓起掌来。
　　“好!好!”
　　小厮转头对椿华说:“你们家公子虽喝了十杯，但到底是醉了，这酒钱还是要照付的。”
　　“凭什么!”四弦猛地叫出声来，竟忘了改变声音，“这么烈的酒，你们就是坑人的--坑死人!你说说，这长璟郡，还有谁能喝的过我--”四弦又睡过去。众人惊呆。
　　一个女子，不但进了酒楼，还喝了十杯烈酒!
　　椿华快哭了。
　　小厮依然不折不挠:“这位小姐，酒量是很惊人。但到底是喝醉了，这酒钱还是要照付的。”
　　椿华匀了匀呼吸:“多少酒钱?”“十两。”
　　椿华心里一惊。
　　“什么酒值十两啊……”“这也太多了……”“这女子也真是不懂事，不知道她怎么和父母交代……”
　　“凭什么，女子不能进酒楼?”四弦又发出声音，不过气息明显微弱了些，“我还，不稀来呢……”
　　“小姐，小姐……”椿华摸摸小姐的口袋，钱明显不够啊。但她绝不敢跑回家去找主子。
　　“她付不起钱就海喝，把她帽子揭了，看看她是哪家女子，如此无赖!”不知哪一个托大吼一声。
　　“就是，把她帽子揭了!”
　　“戴着帽子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时，角落里一位酒客放下酒杯，缓缓向此处走来，衣袂飘飘，仪态翩翩，一身白衫，桃花眼迷人又危险，面上挂着温柔的笑。
　　“夫人跑出来，可否给大家添了麻烦?”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又带着一丝压迫，说着，将四弦揽进怀里。
　　“这不是……谭二公子?”
　　“谭二公子何时娶的亲?”
　　“许是没有张扬吧……”
　　“谭二公子考上进士好像也没……”
　　“谭二公子如此优异，可惜不被谭太守重视。竟许配这样一个女子……”
　　“乱说什么……”
　　椿华的心跳戛然而止。
　　“谭公子。”小厮陪着笑作揖，“娘子来小店喝点小酒，不小心喝多了，并无大事。”
　　“夫人喝的沉了，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带着夫人先行离开了。”
　　谭谙说着，脸上却俨然没了笑意，不知是不是听了刚才的闲言碎语。
　　“对了，酒钱还未…….”
　　“不用，谭公子，就当我请夫人喝酒了….….”小厮慌忙作揖。
　　“你请我夫人喝酒?你为何请她喝酒?”谭谙黑眸一沉。
　　“没有，没有。”小厮不敢抬头，“小的不敢。夫人参加活动，酒钱免了。免了，不是小的请……”
　　“那你方才那么说，岂不让我欠你一个人情?”谭谙慢条斯理地说。
　　“小的哪敢，哪敢--”小厮嘴巴哆嗦着。
　　“椿华，回家……”四弦嘟哝着，“头疼......”
　　目的达到，他也不想再在这待了。
　　“回家……”谭谙轻轻拍了拍四弦的头，抱起四弦走出酒楼。
　　“谭公子。”椿华的声音发着抖，“感谢您今天为小姐解围。”
　　“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尽量满足。”
　　“可否让我看看你们家小姐的脸?”
　　椿华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当然可以，小姐应该不会以这种扮相出门了。”
　　四弦瘫倒在椿华身上，谭谙轻轻弯下腰，掀起了那层模糊的白纱，少女呼吸均匀，脸庞白皙，长长的睫毛像蝶翅般。颤动着，浓烈的醉意使她睡得并不安生，眼皮不住地抖动着，让人看着不忍。
　　清澈的眼里有一汪池水，刹那间晕开圈卷的波纹，接着渐渐平静下来，池面光芒闪烁，池内暗流涌动。
　　“我家小姐姓屈，名四弦。”
　　“屈四弦。”谭谙轻轻念了出来，“天色晚了，我送屈小姐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