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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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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七转身,慢步上了楼,每一步都落在了实处,从中央大街到梅耶柴尔德大学,再到如今,她从未漂浮,她始终心存光明,只是碰巧她深陷阳光的阴影之下。
走到画室,她支起画架,终于开始构思,前些天一直没有任何灵感的主题《影》,虽然仍然模糊,但终究能探得一些光亮……韩七身着定制黑色丝绒长裙,套着亚麻吊带围裙,时光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淡淡的惆怅,小小的细纹,不过拥有骨相的加持,却也看不出年纪。
……
耳边突然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望着窗外太阳落山挥洒的余晖,时间总像细沙,从指缝悄然流逝。韩七这才回神,远处的玫瑰花园,大片火红的保加利亚玫瑰,迎来了一年中第二次繁盛期,落日余晖与此交相辉映,园艺工人在花束中修剪……
“小姐,先生回来了。”一位女佣轻敲画室,打断了韩七的思绪。随即女佣退了下去。
韩七低头,看着依旧空白的画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摘下了围裙,下了楼,迎面上前。走至客厅,霍布斯身着HENRY POOLE私人定制灰色西装,将文件放在翘起的腿上,一手翻动文件,一手端着青花瓷样式的咖啡杯,袅袅的热气似乎将男人的锐利的面容淡化了一翻。韩七就这么站着,远远地发呆,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啊。
霍布斯被韩七的目光打扰,抬起了在热气中的眼神,如同中世纪没有繁复的花纹却无比锋利的剑,直指韩七的眼睛,韩七迎着霍布斯的目光,他们就这样相顾无言,时间亦从未为他们停止。
“小姐,需要我为您倒上咖啡吗?”一旁站立的霍尔,连忙打断这个场景。
“嗯,谢谢。”韩七上前,顶着霍布斯的目光,在对面坐下。
霍尔重新拿出一套具有欧洲风情的茶具,倒上温热的咖啡,“小姐,不用客气,您请。”
韩七不在看着霍布斯的眼睛,她低头看着这套青花瓷茶具,暖意顺着杯壁传入了手心,手中的杯子刻着繁复的花纹,彰显着地位金钱名利,奢华的茶几上摆着两套茶具,从来都界限分明,保持着谁也不会踏过的默契。
年轻的韩七,不是没有踏足过这条无形的线,换来了南墙下的粉身碎骨。即便现在她也不明白,中央大街下,白鸽满天飞的广场,身着白色衬衣扎进黑色的休闲裤中,脖子上带着罗斯柴尔德家族历任少主金色徽章的少年。
为何和她成为如今这般疏远的模样,真的是时间所致吗?
两人见面未诉说一句,多日的消失和多日的离家,并没有激起双方的疑问与好奇。只能说一个心如明镜,一个毫不在意。
霍尔面对此场景,无所适从,用眼神指示旁边的女佣,弯着腰“先生,小姐,不如先回房间换件衣服吧,晚餐马上要做好了。”
霍布斯放下咖啡,起身掠过韩七,上楼去了。
脚步声逐渐消失,韩七这才放松下身体,快速起身,或许是长时间的坐着,血液不循环,眼前的一切,糊成了雪花状,稳住了有些踉跄的脚步,韩七在短暂黑暗中,依旧平稳向前,黑暗对她从来不值一提。
餐桌上铺着纯色的丝绸缎,吊顶的灯照射着暖光,餐具的花纹低调不失奢华,一面是西餐,一面是中餐,刀叉时而发出轻微的响声,二人都在沉默。
晚餐结束后,霍布斯回到书房,处理家族各个事物,案台旁放着一个黑色相框,一位华人女性,头顶阳光,面对镜头,灿烂地笑着,即使隔着照片也能感受到她如红玫瑰的热情。秘书安德里传来电话,“傅女士,在Y国旅游。”
霍布斯沉默,拿起了相框,抚摸着照片上女人的脸,棱角分明的脸,终于出现了一片柔情,“邀请傅女士,来庄园做客。”
“是,先生。”霍布斯挂断电话,走出书房。走廊尽头的画室虚掩,露出丝丝光线。霍布斯没有停下脚步,下到地下车库,开出柯尼塞格,在夜幕中离开…
画室里,韩七听着跑车轰隆的行驶声愈来愈小,电话里传来卡尔“夫人,傅女士来Y国了。”韩七的手指停顿了几秒,“嗯。”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夫人。”
“不用,有人会比我快。”
“是,夫人,那夫人您,早些休息。”
电话挂断后,韩七站在摆放在中央的那幅画作,静静地沉思。
画像里,男人深邃如海的眼睛,不再锐利,充斥着温情。初画时,韩七能够精准描摹出男人的一切,唯独缺少了眼睛,她画不出霍布斯柔情的眼睛,毕竟这样的目光22年来从未出现在她的身上。但她看到过霍布斯用这般眼神,对着相框静静地发呆。
在画出眼睛后,韩七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既痛心男人爱而不得,又悲伤于自己无能为力。
想到那一幕,韩七此刻睫毛轻颤,想到加百利对自己说的病情,韩七再也忍不住了,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像是濒临死亡的鲸,对着世界发出最后一声悲悯。
在几天后,霍布斯开着那辆柯尼塞格,回到了庄园,“霍尔。”
“是,先生有什么吩咐?”
“过段时间,有贵客做客。”
“是,我会要求佣人将庄园,里里外外清扫一番。”霍尔弯腰行礼,目送着霍布斯上楼的背景,哎,能被先生称为贵客的,只有她了。
恰巧韩七穿着白色的吊带裙,从厨房端出刚做的杏仁蛋糕放入冰箱保存,霍尔正色上前“夫人,这是为先生准备的吗?”
“嗯。”
霍尔偷偷地看着韩七,压下了将傅霏羽过段时间来庄园的事告诉韩七的冲动,悄然退下。
四下无人,韩七低头呢喃“不,是为我准备的。”
书房里,霍布斯听到秘书安德里说明傅女士拒绝来做客的事,很是烦躁“邀请不过来,不能想想办法吗?”
“是是是,先生,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霍布斯挂断电话,将电话扔到桌子上,盯着相框里的女人出神。
手机响起了震动,“安德里,又怎么了?”
“先生,刚刚收到通知,傅女士答应来做客了。”
“什么原因?”
“先生,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傅女士想明白了,就来了。”
霍布斯抬眼看到眼前白色的身影朝画室方向,打消了内心的念头,“行了,来做客就行。”
“是,先生。”
霍布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靠在软椅上,长吁一口气。
“夫人,傅女士答应了你的邀约。”卡尔打来电话报告。
“嗯,辛苦你了,卡尔。”
“不辛苦,谢谢夫人关心。”
挂断电话,韩七盯着空白的画板,等待电话的接听。
“夫人,你考虑清楚了吗?”
“加百利,现在治疗,我痊愈的几率有多大?”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不足20%,但母亲你一定要相信我。”
“如果,我不选择治疗,我还有多少时间?”
加百利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母亲!”
“孩子,我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两年……”
“两年啊,剩的还挺多。”韩七轻笑,接着说“孩子,我不选择治疗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做我想做的事情,对了如果你想告诉霍弗德,也没关系。”
加百利心里清楚,没人能够改变了,但他还是心存侥幸,觉得会有办法让她选择治疗的。
晚餐时,如往常一样,相视无言。
韩七起身从冰箱端出杏仁蛋糕,放在餐桌上。霍尔帮忙收拾其他菜品,转身对霍布斯“先生,这是夫人特地为您做的。”
霍布斯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布擦了擦嘴,看着眼前的杏仁蛋糕,不难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霍尔此时有些紧张,他刚刚一激动,不小心叫了夫人,看着霍布斯神色如常,暗松了一口气。
沉默被突然打破,霍弗德冲进餐厅,没人反应过来,他几步来到霍布斯面前,指着他的脸“你有没有心,你让傅霏羽来庄园做客,你让我母亲怎么办啊!”
霍布斯的脸色阴沉,拍案而起“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对父亲的礼数吗?”
韩七早早抓住霍弗德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面对着霍布斯的怒气,“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你们都冷静一些。”
韩七转身对霍弗德,抬起手摸着他的头“小十,你父亲只是想叙叙旧,没有别的意思,已经成人了,不要这么冲动。”
管家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小姐说得对。”
霍布斯突然拉住韩七的胳膊,带到了书房,韩七用眼神示意霍弗德不要管这些。
书房门被关上,“你早就知道了霏羽来Y国的事?”
“嗯。”
“是不是你告诉霍弗德,让他来找我的。”
“没有。”韩七盯着他,深怕错过霍布斯一丝怀疑的眼神,也幸亏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