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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妃 这府上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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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盛夏,京都暑气蒸腾,蝉鸣聒噪,热风穿柳而过,却带不来一丝凉意。
“幸得这天热,若不然夫人这一摔,掉进池子,身子娇弱,染上什么风寒,王爷回来非得生扒咱们的皮不可。”小丫鬟送走大夫,胆战心惊般松了口气。
大丫鬟细致的将叶思忱身上的细汗擦净,走至门口,忍着声斥责道“近期王爷要娶正妃,夫人情绪激动,王爷早嘱咐过你们好生照料着,干什么吃的?”
小丫鬟顿时低着头不敢出声,睿王府上下皆知,叶思忱这位主,虽为西南小商贾之女,无权无势,仅为妾室,却是睿王的心尖宝贝,磕不得碰不得。
南昭国虽商业发达,但一直坚守着士农工商的国策,江南的大富人家的闺女尚且入不了京都这些达官贵人的眼,何况叶思忱这西南小商贾的出身。
奈何传闻睿王对这叶思忱一见钟情,情根深种,若不是当初这叶思忱的出身太过低贱,被圣上和贵妃极力阻拦,指不定睿王早八抬大轿娶叶思忱为正妃。
饶是如此,睿王殿下一向清冷傲然,是京都多少大家闺秀不敢觊觎的少年郎。这未娶正妃先纳妾的举动无疑也会坏了睿王好名声。
府里丫鬟都为殿下打抱不平,不明白这叶思忱到底给殿下施了什么迷魂术。思及如此,几个小丫鬟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
忽听得屋内一阵瓷器破碎的清脆之声,几个丫鬟急忙入屋,只见叶思忱手上拿着瓷器碎片,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你这是做甚,何苦如此伤害自己,殿下娶妻也是圣上的命令,并非殿下本意啊!”
“圣上之命,殿下不得不从,就算沈家嫡女入府,你也依然是殿下唯一的心上人啊!”
叶思忱目光呆滞的看着丫鬟将瓷器碎片拿远,她听到丫鬟们的制止声,如此清晰如此熟悉。
可是她不是死了吗,被残忍地杀害在密室里,鲜血流了一地,无人知晓,无人收尸。
叶思忱起身疯一般往外走,不顾身后丫鬟惊慌的呼唤。
这一定是梦吧,是她死亡前最后的梦境吧。
她在潮湿黑暗的密室里无可奈何的看着鲜血一点点流尽,身体一点点冰冷,她多么希望能看到太阳,她生前的最后一点愿望便是再见到西南的太阳,再见父母一面。
叶思忱光着脚丫往外闯,毫无征兆的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她站立不稳,扑入一个硬朗温暖的怀抱。
“夭夭,你身子骨弱,不是和你说不要外出走动吗。”顾宴行将叶思忱揽入怀中,男人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思忱浑身一颤,抬头看到一双最不愿意看见的眸子,一张最不愿意面对的面庞。
“顾宴行,你滚开,别碰我!”
叶思忱下意识将顾宴行推开,身子不稳,差点摔落在地,又被顾宴行眼疾手快的扯入怀中。
三伏天的地灼热得很,烧得叶思忱白皙的脚心通红,可她却不觉得灼痛。
顾宴行见叶思忱光着脚丫,立刻黑了脸,将叶思忱打横抱起。一旁的丫鬟见睿王殿下面露怒意,扑通跪了一地。
顾宴行双手有力的托着她,把叶思忱抱得很紧,叶思忱想挣扎,却挣扎不开,一如他给她打造半生的金丝雀笼子。
叶思忱索性也不挣扎了,只是不知不觉眼泪就掉下来,簌簌落下的泪滴打湿了顾宴行的胸膛的衣服。
叶思忱觉得讽刺,又觉得心痛。
她原只是西南地区卖布匹的小商贾之女,西南地势崎岖,交通堵塞,农业更是不发达,山匪猖獗,自古便是贫瘠之地,据说她们还被京都的人戏称为蛮人。
好在她们清水镇风光秀丽,土地肥沃。高山峻岭,空气清新,素日里各家养蚕织布,种地烧瓷,以此糊口,日子还算过得去。
她及笄那年,爹开的布料店迎来几个神秘的贵客,身配宝刀,出手阔错,来头不小。
叶思忱好奇的观望那几个贵客,见其中一个更是气质不凡,便多看了一眼,与那少年郎两眼对视,见那少年郎长得英俊得很,下意识低下了头。
不曾想只那一眼,顾宴行的视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临走时,顾宴行将身上的玉佩解下赠与她做信物,称自己早已心许于她,来日一定会迎娶她为妻。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叶思忱讶异,精致的玉佩还带着少年郎的体温,让叶思忱觉得烫手得很。
未曾想那个少年郎第二年竟然真的再次光顾她家的小店,不过这一次他衣着华丽,格外贵气精致,竟是以当今睿王殿下的身份来迎娶她的。
说是迎娶,其实是纳妾,她的身份不足以为正妃。
不过对她们乡野村人来说王爷的妾室那也不是一般人,镇上人都说她真是命好,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叶思忱忐忑不安,不过顾宴行对她是真好到骨子里,她想要什么,顾宴行就给她什么。
顾宴行待她极好,哪怕后来娶了丞相嫡女沈云菲为正妃,也从未亏待她。不管沈云菲如何使计刁难陷害她,顾言行永远维护她,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顾宴行一直唤她“夭夭”,说她们在布料店那次初遇是四月天,她站在那,比小店门口纷纷扬扬的桃花还娇艳可人。
叶思忱听了这赞扬的话便有几分欢喜,不过叶思忱表示直接唤她“忱忱”便好,她爹娘都这么称呼。
顾宴行温柔的笑笑,从来不唤她名字,也不唤她小名,只唤她“夭夭”。
后来叶思忱才知道,原来顾宴行口中的“夭夭”另有其人,那是一个美艳的女子,长着一张和她九分相似的脸。
可是这女子是黎樊的郡主,黎樊曾是南昭国的附属小国,后来因为背叛南昭国被灭,存活的黎樊人更是世世代代沦为奴籍。
这女子更是在南昭永远不可说,见不得光的存在,顾宴行一度以为他的“夭夭”早已死去,没想到他的“夭夭”回来了。
于是顾宴行杀了她,让她的尸首永远不见光明,让他的“夭夭”取代了她的睿王妃之位和南昭国子民之名。
顾宴行把叶思忱抱至床上,房间里镂空金铜炉内焚着香,淡雅清幽,香味在空气中化开,氤氲其间。
叶思忱微微蹙眉。从她嫁到睿王府那日起,她的房间便一直香气缭绕,她原只当这些是京都大户女子的讲究。
后来才知,京都女子爱美,爱攀比,也为了追求美琢磨了不少法子,其中便包括这一种产自西域的熏香,名为“绕雪梅”。
据说在长时间闻嗅这一种香后,人的身体会发白,像隆冬的雪一般白皙。而脸蛋会发红,犹如被雪掩盖下若隐若现的红梅花,形成一种娇弱而病态的美。
然而此香原本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时间嗅闻后,伤害五脏六腑,会让人体软无力,娇弱无力,丧失正常人的行动能力。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配合使用的药方,名唤“雪里红”,据说长期服用后会让寻常女子犹如雪中红梅一般惊艳动人。
但实际上“雪里红”正确的唤法应为“血里红”,长期服用后,损伤肝脏,血液会比正常人更加暗红而黏稠,最后不治身亡。
说起来叶思忱父母原是老来得女,西南地区又混乱,强盗流寇横行,两老没少让叶思忱学武自保,而叶思忱本人也是对学武有浓厚的兴致,不怕风吹不怕雨淋,在镇上还曾赢得擂台比武的冠军。
但这一切都在嫁与睿王府后发生了改变,因为长期服用“雪里红”,长期闻嗅“绕雪梅”,叶思忱后期身子骨极为脆弱,活脱脱一个娇喘微微,风吹人倒的病态美人。
以至于顾宴行命人囚禁折磨她时,叶思忱毫无抵抗之力,错过逃跑的最佳时机,连呼救声都觉得吃力。
而顾宴行如此下毒祸害她,不过是因为他的白月光也是一位病态美人。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叶思忱更像他的白月光。
叶思忱擦干眼泪,她着实恨上了顾宴行。回想起后期发动政变,制造血案的顾宴行俨然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狂魔,叶思忱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顾宴行见叶思忱啜泣着泪流不止,黑着脸起身,作势要朝下人们发怒,叶思忱连忙拉住顾宴行的衣袖。
这一幕太过熟悉,因为她落水一事,顾宴行彻查了全府上下,发现了不少腌臜事,盛怒之下,也处理了一大批下人。
可是偌大的睿王府,成百的下人,谁家的锅底没有灰,哪能不藏污纳垢些寻常事呢。
重活一世,叶思忱不愿再让悲剧发生,她顺着顾宴行的衣袖扯了扯道:“别怪罪下人了,是我自己要跳池的。”
顾宴行紧蹙着眉,一怔道“夭夭,为什么?”
叶思忱的目光在顾宴行的身后流连,锁定在一个双手轻颤,低着头的小丫鬟身上。
这小丫鬟名唤小翠,她这次掉池便是这小丫鬟在她鞋上做了些手脚,被顾宴行查出后,这丫鬟最后死无全尸。
叶思忱长叹一口气,对上顾宴行的目光道“你既然已经要娶正妃了,这府上自然再没我存在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