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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砸门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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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方愿又是被连笑拍醒的。
她没有很重的起床气,但还是忍不住摸着脸想抱怨,怎么古代小孩天天起这么早,会长不高的。
可刚张了嘴,看到皱着眉头的连笑,又立刻乖巧地闭上了。
“早上好,连笑。”
“好什么好!”
连笑怒气冲冲地鼓着腮帮子,狠狠地指着门:“你自己去看看!”
方愿不明所以,眯着眼睛愣愣地起身:“门怎么了?你怎么还穿这一身啊,不是说好换那一套水色的衣裙吗?”
连笑鼻子哼气,懒得理她,直接往床榻上用力一坐,摆着生气的小脸,双脚却踩不到底悬在空中,气势一下子降了一半。
有些滑稽,但方愿可不敢笑,否则又要被骂。她挪到门口握住门框一拉。
嗯?
拉不开?
再用力。
还是拉不开。
方愿刚睡醒,脑袋还有点混沌,扭头看向连笑,睡乱的头发如被雷劈了一样的鸡窝顶在脑袋上,她显然不知道自己这模样更滑稽一点。
“门坏了?”
连笑:“你是不是傻?”
方愿低血糖有点转不过弯:“……有点?”
连笑白眼:“这门明显是被人从外面锁了!”
方愿呆了两秒,瞬间清醒反应过来,顿时难以置信:“谁啊?干这种缺德事?”
连笑睨她一眼:“还能有谁?”
方愿:“……”
好吧,犯罪嫌疑人基本能100%锁定在鄙夷嘲笑她的那些没有什么特色的人身上了。
方愿一言难尽地摇头:“哇,这是有多怕我们俩,为了不让我们参加选拔,都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
她不提选拔还好,一提连笑眼眶立刻红了,瞳孔湿漉漉的,看样子显然是一副受了委屈想哭的模样。
昨晚听到方愿那么说,连笑难以否认内心升腾起了一丝希望和期待。
不止一丝,很多丝。
可谁能想……
果然,那些人不可能放过她们的。
连笑死死咬唇,抓紧了被子。
方愿掩唇打了个哈欠,自然地从架子上拿下两套衣裙,水色的放在连笑坐着的床榻旁,自己则就地开始换宝蓝色衣裙。
连笑一开始没理她,看她快要换好后才看了过来,吸了吸鼻子:“干嘛?”
方愿对她展颜一笑:“换衣服啊,选拔等会就要开始了,不知道要不要抽号,我们得提前去排队。”
“还选什么选!”连笑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做什么梦啊,我们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要是做梦的话,我还是想做一个正在吃西餐的梦……”方愿低头系着腰带,微不可查地嘟囔了一句,粗糙地绑好腰带后,又在屋内看了看,选中了一把椅子举在手中。
现在是小孩身体,手脚都小,一条椅子腿都不能握全,但方愿却稳稳地握着对角两条椅腿举在空中。
连笑原本还在抽噎,看到她的动作后又愣住了,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你要做什么?”
方愿笑了笑:“砸门。”
连笑一惊,立刻呵斥:“你疯了?!乐坊的门你都敢砸,你不怕被赶出去吗?”
方愿对她眨了眨眼,宽慰她:“哎呀别怕,你看别人砸你砸我都没被赶出去,我砸个门怎么了?没事,门还能比人更值钱不成?”
连笑震惊不已,又看了看她瘦小的身板和发黄干枯的头发。
唔,其实或许门是比较值钱……也说不定……
“不、不对……”
方愿打断她:“看我,你在,害怕,什么?”这句话她是唱出来的,惯性使然。
连笑:“?”
方愿没再说,掂量着手中的椅子,高举过头,对着门框上部分稀疏的格子木框比划两下。
找到了好的发力点和接触点,比用力多大都更重要,毕竟这个小身体,想来也没多大力。
门外熙熙攘攘地传来了嬉笑声,也不知道是谁,大早上的就这么乐呵。
方愿轻松地扭动手腕,她不像是在举着一张椅子,倒更像是握着一根称手的棒球棍,椅背对着门框,拿出曾经参加全国女子青年棒球赛的从容姿态,猛地一敲。
糊纸的门框就这样被杀出了一条路来。
连笑已经震惊到双眼瞪得大大的,愣愣地站在一旁,也不敢靠近。心想她平时若是拿出这等架势,哪里还会被别人打得一声不吭。
居然背地里藏着这么一手……
这边的动静把门外院子里路过的人都吸引了,大伙都知道这间屋子里住的是谁,纷纷远观而不靠近。
还有几个身高各异的小孩收住了大声嘲笑,恶狠狠地瞪着那扇门。
方愿扭头笑:“你怎么还不换啊?你看外面,别人都在往戏台那去,再晚了赶不上怎么办?我的时间观念很强的哦。”
连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都没反应过来就照着她所说换好了衣服,绑好腰带后这才回过神来,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可一抬头看到又接连砸了好几下没有丁点犹豫的方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实木门下半部分实在没办法,方愿也没打算自讨苦吃,只把上面砸出大洞,就和连笑两人裹好夹袄摆着椅子小心地爬出去,匆忙梳洗完就往戏台那跑。
也幸好选拔不用带自己的乐器,乐坊都有准备,否则一想到得设法把连笑那个老沉的古琴从门框里搬出来,她就直摇头。
赶到场地的时候,外面两间大屋都站满了人,唯独里面戏台只有几位师父,三间房由折叠打开,贯通开来。
方愿看着人满为患的屋子,高矮胖瘦,各个年龄段都有,倒是颇有刚和父母一起出国比赛时的样子,后台也是这么的人山人海,呃……七嘴八舌。
连笑觉得自己不应该,但人生第一次这么冲动,她一面心惊胆战,一面又心潮澎湃。
自她被带到乐坊,她曾见过五次选拔,但向来是躲在角落远远看,从未有一次踏进这里。
原来……是这种滋味。
胸口有点涨。
应当不是病了。
方愿天生贵族气质,又请了出名的礼仪师父教礼仪,对大赛一向心态放平,轻松自若。
虽然她人小小的,但一出现,周围的人纷纷停下了谈论,朝她看来,自然,那些目光不甚友好就是了。
连笑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言语饱含压抑的忐忑。:“琳、琳二。”
琳二,这个名字方愿记得,好友就是小恶棍帮派头头。
方愿顺着她的躲闪的目光看去,在一片唏嘘的目光中,锁定了一个双颊冒着高原红的小女孩。
好家伙,又高又壮,是小胖墩啊……
难怪连连笑都怕她……
琳二和方愿直白的视线对上,觉得这个死矮子是嚣张了,竟敢直视她。当即鼻孔出气,趾高气扬地看着她俩:“两个废物,没想到还能从屋里出来。就算来了能干嘛?给我们垫底吗?”
哇,这个鼻孔哼气是古代小女孩人人必备吗?要不要也学一学呢……
“就是就是,废物!”
“别来掺合!”
“……”
身边的人也得意洋洋地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啧啧,小孩都懂得趋炎附势,古代还真是竞争大啊。
方愿面色平静听完,下一刻又恍然大悟般惊讶呼声:“锁我们门的原来是你们啊。哇,难以置信!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在演出拿奖了,而你们却还只会背地里残害同学。”
琳二瞪她,明显当她在胡说八道,哼了一声:“你今年八岁,我已经九岁了,你如何在我这个年纪?满嘴胡话!”
“哇。”方愿面不改色,拍了拍连笑得肩膀,“连笑在你这个年纪,都要拿今年乐坊选拔头名了,而你们却还只会背地里残害同学。”
连笑:“……”想打死她。
琳二气得要死,不明白以前明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任由欺负的人,居然敢跟她还嘴!
她愤愤地捏着拳头高举,想要打上一拳,谁知道她还没下手,方愿已经仓皇地蹲了下去,嘴里还大声叫嚷。
“啊!好痛!这一拳是要将我灰飞烟灭呀!好痛!好痛!骨头要断了!我即将要摘得桂冠的纤纤小手要被打断了!”
琳二:“?”这人在讲什么?
她喘着粗气看方愿,又看看自己高举的拳头,有点混乱,她刚刚揍下去了?还是没揍?还是揍了?
周围其他人留意到这边,纷纷探头吃瓜。
方愿抽噎哭泣,嘴上越发凄厉发声:“就因为你担心我和连笑胜过你,就威胁我们退出选拔吗?我们也只是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梦想,我们也只是一个想要把梦想照进现实的脚踏实追梦者,为何……呜呜呜,为何要这么对我们,我们明明是一起学习的弟子!”
她的诉讼凄婉声泪俱下,整个屋子的人都被这里吸引,连最前面的评委师父都在张望。
方愿边嚎边扯了扯连笑的夹袄,不动声色地递给她一个眼神,意味分明:小朋友,快来和我一起呀~
“……”
可以拒绝吗?
下一刻,连笑猛地坐在地上,双手抹着脸哭嚎:“呜呜呜,我们视你们为师姐师妹,而你们呢!师父在上,老天爷在上!谁能为我们做主啊呜呜呜呜呜呜……”
方愿闪过一瞬错愕,随即又不甘示弱地哭喊,心想要勇争第一的小孩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这学习能力简直杠杠的。
很快,大家都从她的控诉中明白了事情原委,没想到两个有着诚挚乐器梦想的小姑娘,竟被同学欺压胁迫!
虽然宣乐坊是民间乐坊,远不如宫乐正统,但规模也算庞大,怎的竟教出了此等残害同胞之徒!
更何况今日还有宫乐的一名夫子,因和坊主相识而被邀请来观听!宫乐可是主要为宫中服务的!
这可是会影响到乐坊声誉以及往后的接活!
师父们立刻警觉,用威严和同样撕心裂肺的怒吼,终于从沉迷吃瓜的众人群中杀出一条路来,气喘吁吁地来到事件中心。
许师打头阵,先是呼退了围观的人,让她们准备选拔,然后目光警惕地在几人身上看了一圈,最后落在哭得我见犹怜的方愿上。
“究竟是怎么回事?乐坊不可打架斗殴,残害他人,这都不知道吗?”
方愿擦了擦白嫩的小脸蛋,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举得越高抖得越厉害,举到胸前的时候像是被电击一样,神色痛苦难受。
“许师,我、我,天地良心!我不过什么是……唉,我、我、我……”
许师立刻上前握住她电击小手,生怕她喘不过气嗝屁:“你、你什么?”
方愿:“我手疼。”
“……”许师小心揉了揉她的手,又柔声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愿闻言顿时又是嚎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我只不过是——”
“好好休息。”许师快速放下她的手,无缝连接般镇定地转向连笑,“你来同师父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好孩子,好好说话。
连笑立刻恢复冷静,看得大家是连连叫奇。
“回许师,事情是这样的。昨夜我与方愿两人入睡后,发现门口有响动,还有他人的笑声。我俩以为是琳二她们日常故意往门口泼水泼脏物,便没做在意。然而待清晨醒来,却发现房门被锁,为了能够实现我们的梦想,于是我……方愿提议砸门从门上钻出来。”
“我们一心向善,未曾想追究半分,相信同窗们心底应也存着一丝善意。岂料我俩匆忙赶到时……”连笑委屈又痛惜地朝琳二她们看了一眼,“她们居然威胁我俩离开选拔!”
小女孩专属尖细的声音带着嘶哑,直将恶行公之于众,其巧妙的语言既揭露过往的罪恶多端,又抨击当下的卑鄙嘴脸。
方愿简直叹为观止!
心情复杂地看着连笑,视线一滑,又看到她藏在身后紧紧攥着发抖的小手。
方愿:“……”
原来是想多了。
许师凝眸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身后宫乐的夫子已经从戏台走了过来。这等“手足相残”的事,若是叫夫子听到了,那往后乐坊都得……
许师横眉冷对,站起身来义愤填膺,对着那几个小混球团体道:“同为乐坊同学竟不念情谊,伤害威胁同学师徒,简直目无王法!今儿个的选拔你们也别参加了。”
“而你。”她怒指已经吓破胆呆傻状的琳二,速战速决,“打哪来回哪去,我宣乐坊养不起尔等大佛!”
琳二三魂丢了七魄,后怕恐惧地瞪圆了双眼,脸上两坨高原红更加滑稽,将一个熊孩子形象表现地绘声绘色。
她是街上被捡来的孤儿,要回能回哪儿去?
只能是回街上继续乞讨!
方愿掩面,悄悄张开一点指缝露出一只眼睛偷窥。
而这一幕也被不远处人堆里的宫乐夫子看到,他问向身旁的乐坊章师:“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这……”章师愣了愣,她根本不记得这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徒弟名字,只记得她清晨曾端水请她梳洗。
旁边的徒弟有知晓的,想越俎代庖博关注,直接回复夫子:“回夫子,此人叫做方愿。”说完想了想,还特地拉踩一句,“是咱们乐坊垫底的弟子。”
方愿的优雅体态,以及看似胡乱蹲下实则规整的坐姿,虽尚且身子稚嫩,却已见雏形。一瞧她那惯然作扭的手指,就知定是会乐器有天赋之人。
夫子闻言倒来了点兴趣:“哦?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