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记忆重现 ...
-
02
许是因为她从未回复，之后的一切仍平平淡淡，并没掀起什么大的水花。
像温亭的为人。
有人热烈如白昼，让人觉得在太阳里也会发光，入目即夺目；有人黯淡如长夜，似乎投块石头入池，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她是后者。
7月9日傍晚，温亭久违地在vb上发了条动态——
“L，这次，你看到我了吗？”
她不爱发朋友圈，唯一坚持下来的事是在自己的vb上给宋则礼写信。这账号没什么人关注，就当写给自己看。
她按下发送键后下后叹了口气，心乱如麻，捋不清。
点开主页，满目皆是以“to周游”开头的文字，手指欲点开，又收回。
说好要放下的。
周游和L，都是她用来代指宋则礼
——那个，她暗恋的人的。
没有勇气的人，连提起他都只敢打缩写。
-
深夜，她难得梦到了宋则礼。
他站在朝阳下，眼前尽是金灿灿的云，微风吹起少年的发丝。少年望着远处的旷野，身形成熟得让她有些陌生，个子长高了些，总是瘦削的脊背变得宽大而坚实。
她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背影。
是怀念，更是告别。
时隔四年，能再梦到他一次。能再见一面，也算此生无憾。
她知道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宋则礼，再也遇不到像他这么好的人了。
-
温亭携满身恍然从梦中醒来，眼角还残着些湿意。
上一次见到宋则礼，是什么时候？
她试着回想。此刻房间里有些闷，她起身打开窗户透气。
夜风徐徐，吹散了心悸，也吹来几许过往。
停在时间中的那一帧帧记忆顷刻闪过心海。
当命运的齿轮转回2011年，春夏秋冬转回几轮。
从蒙尘的深处翻出那个夏天。
彼时温亭刚刚升入初三，对于宋则礼和宋则行转学这件事表现得极为冷静。
他们走后，教室似乎只是少了两套桌椅，少了几声谈话，一切如常。温亭时而在老师和同学的口中了解两句他们的情况，到底从前也没有过多的交往，落差感不是很大。
她还是照常学习，照常吃饭。唯一的变化，也许是那个背影从现实转换到了她的记忆中。
15岁的少女情绪零碎，只有日记本和教学楼下的梓树倾听她的心事。
······
2011年假期，温亭以班级前十的成绩向母亲方清换取了去景宜的机会。
原本这个成绩换取的结果是一台平板。温亭上次在柜台远远看到，期盼已久。
可当她拿到成绩单时，可能心头一热，也许深思熟虑。夜风中，方清听见她说：“我不要平板了。”语气似乎还带了点哭腔，“我想去趟景宜。”
方清劝她说：“你现在马上初三了，是关键时期，一定要考虑清楚。”看着她期盼的眼神，还是同意了。
起初温亭打算自己去。方清对子女控制欲很强，温亭又是家中的独女，对于她要独自出门当然不放心，执意要跟着同去。温亭也只好妥协。
不过她还是以去找同学为由短暂逃离了母亲的管束，那时的风仿佛格外自由。
这是她茫茫岁月中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她向着光，向着心中的少年，一往无前。
温亭并不了解景宜，方向感又差，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轻易迷了路。盛夏燥热，蝉鸣声声入耳。她打车花了点时间才到达宋则礼所在的景宜四中。
景宜四中有重点班集训，放假时间略晚些。
临近中午放学，校门口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似乎上一秒看见的人，下一秒就能淹没在人海，掠过无影。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正当不抱希望时，不经意抬头，一眼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顺着人潮走出来。
少年仍背着以前的书包，笑意攀上他的嘴角，仿佛一如既往。
如果忽略那显眼的校服，就像他们从未离开。
阳光忽然明亮了几分，少年在光影中熠熠生辉，依然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怔愣一晃而过，丝丝笑意攀上温亭的面颊，显得她也明亮了些。
她有些纠结是否要上前，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思考。
再度抬头，宋则礼叫住了一个女生，两人笑着并肩同行，宋则行走在前面笑得欢快。
女生束起高高的马尾，长相甜美，隔着很远都能看出两人聊得很开心。
温亭紧紧抿着唇，不自然地低头，看着自己当时微胖的体型，轻抚自己头上短得像男生的短发。
那是临中的校规，女生必须剪成“三齐”发型。刘海齐眉，侧边齐耳，后面齐领，故名三齐。
那阵呼之欲出的勇气在这刻被兜头浇灭。
在温亭模糊的记忆中，盛满了他的身影。
在体育课上奔跑的背影，课堂上认真解题的样子，亦或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可很少有并肩的时候。
她想也是，那个女生那样明媚的人，才应该和他站在一起，而不应该是自己这样黯淡无光的人。
这世上多得是难并的肩。
······
温亭望着他们的背影出神，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此趟是来做什么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裹住，酸涩不已。
终究是她贪心，想多留住一些关于他的画面，哪怕以这样卑微的方式，这样尴尬的角色。她久久凝视，久到四周都寂静。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想多看他一眼，再多一眼。
一瞬间，宋则礼猝不及防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在四目相对的前一秒，温亭下意识转身，然后向反方向跑。
这时街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她跑出一个道口才停下。再蓦然回首，周围已经空无一人，只剩蝉鸣阵阵。她靠着墙气喘吁吁，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湿漉漉的手感让她回过神来。
她为什么要跑？可能他只是在看别处，就算看到，也不一定记得她，不会来找她。
可是，万一他会呢？
温亭一如既往地经营着脑海中自相矛盾的辩论赛。上一秒因他而起的一丝欣喜，又在下一秒，被自己消磨得灰飞烟灭。
“终于可以在今天画上句点。” ①
夏天午后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蝉不知疲倦地叫着，她倏忽想起了从前听过的歌。
世间的相遇如流星，在深色的背景下划出光亮的线，以一瞬的璀璨，遮盖长期的寂静黯淡。缘分本就寡淡，山水一程已是万幸，她不敢奢求更多。
那就到这儿。
她想，她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此后经年，温亭每每想到他，皆如朝阳初升那几秒，光与深渊并存。
-
怎么还是这样，一想到他，便坠落到回忆中。
人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不管那时多么美好，多么难忘。总得抬头，去看自己的天地，朝自己的未来走去。
这晚她睡得不好，意识混沌，昏昏沉沉地躺到早上7点。
是填报志愿的日子。
须臾，温敬时敲了敲门。
“请进。”
“诶呦醒啦。今天醒这么早啊。”
“有什么事吗？”温亭对待父亲，尽量维持着话语中的尊重。
“亭亭啊，你妈的意思，还是想让你报师范专业。你看你一个文科生，这是最好的出路了。女孩子当老师稳定，还有编制。你再考虑考虑吧，她也是为了你好。”
又来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在方清的控制下，几乎每个选择都由母亲决定。她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妥协。父亲软弱，多年来只作为干涩的润滑剂参与其中。本以为高考后能逃离这种压抑的环境，没想到还是如此。
她轻呼了口气，眼神坚毅地看向窗外，“我要报顺安大学新闻传播专业，这是我的梦想。”
“那好吧，你妈那边我再劝劝。爸爸支持你。”
温亭忽然觉得有些苦涩，从小到大她从未得到父亲的支持。这是第一次，她终于，拥有了自己做决定的权利。
她看过往年的分数线，也给招生办打过电话了解。以她的分数报考顺大，几乎是势在必得。
其实她也不是没纠结过。手指触碰到微微发热的电脑时，“景宜大学”这四个字在心中划过，像小猫的爪子轻挠，勾得她心头升起痒意。
两所都是全国排名前几的985大学，顺安是典型的东南沿海城市，经济发达。温亭小时候曾去过那里旅游，当时眼前的繁华倒映在她眼中，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从此定下目标。景宜是南方的海滨城市，夏季极为炎热。考试升学相对容易，所以宋则礼当时选择转学到那里。
宋则礼······
她狠心将心中的余热浇灭。
盲目追逐并非明智之举。暗恋一个人的最好状态，是以此为动力成为更好的人，然后顶峰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