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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恍如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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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为真昏昏沉沉地沉浸于睡梦之中,恍惚里,他的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哈哈”声,同样也隐约有钟表“滴答、滴答”走过的声音。他有些醒不过来,可像是扩大数倍的钟声也让他无心睡觉。
他不悦地睁开惺忪的眼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昏暗的陌生房间。
房间里面光线很弱,弱得不能看清里面的全部面貌。但是从光线来判断,应该就是晚上七八点的样子。陈为真费力地抬起头,看到正对自己的墙上确实挂了个夜光钟,指针显示着七点整已经到来。
陈为真并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为什么会在这。但看到身下简陋破败的病床,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再看了看旁边还有张长相相同、但上面的被子都没铺开的床,和那半拉的帘子,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十有八九是个医院吧。
医院,说到医院。
陈为真一拍脑袋,断连的记忆也慢慢浮现在脑海。
原来,自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训犬师,一手训犬绝活,多次拿奖,人又长得高高大大,五官端正,帅气潇洒,深深吸引了许多人的崇拜。
然而,天不作美,一场车祸,夺去了父母的性命,让年老的外婆过度悲哀而死,也让自己的脊髓爆裂,永远瘫痪。身边没人照顾了,如今,靠高额赔偿金,在一家康复医院勉强活着。
但是这里,并不像自己所住的那家康复医院。
他记得昨天吃好晚饭后,想出门散散步,护工带他到了楼下,然后……做了什么来着?他也不清楚了。只记得好像是被身后的人狠狠推了一把,撞在了石头上。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
真倒霉啊,因为伤情严重,换医院了吗?
陈为真转头看去,见到唯独对准外边的窗户上居然都被木板死死钉住,钉得很牢,只留下几个透光的眼。
陈为真不由得一身鸡皮疙瘩,心想道:平时的医院怎么好好的会钉死窗户呢?据说撞到脑袋是会撞傻的,看这破破烂烂的地方,不会是不小心磕到了脑袋,精神失常,然后进了个精神病院吧?
可是自己,也不像是傻了疯了的人啊。
而陈为真再抬头看去,墙面上还贴了一张蓝色的告示牌,窗外有一点点光漏进来,他终于看清了墙面上部分的字:医院,10病区守则。
可是,因为光线太暗,他一下子只看清了最上面两条:
1.晚上八点后,无论如何,不要出病房。
2.我院只有停尸间,没有8病区。
……
正当陈为真想要更仔细地阅读下去时,他好像听到床下有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有点像指甲抠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最后速度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陈为真一开始认为是楼下发出的,便没管。可仔细想想,决定要仔细听时,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房间里又一次变回“除了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其余什么声音也没有”的样子。
这时,陈为真觉得床上湿漉漉的,有点冷,他下意识认为应该是自己又尿失禁了,大喊了“护工在吗!!”,却没有人应答。正当房间安静得再次只有时钟的滴答声时,突然之间,又重新响起了指甲抠地面的声音。
陈为真这回有点怕了,因为他这次明确地听出,这声音不是楼下发出的,而是床下发出的……
陈为真有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用指关节轻轻地敲了两下床,颤抖着问道:“有人在吗?”。可是,声音还是继续着,没有人回答他。
陈为真鼓起勇气,决定把头探下去看看。可刚挪动身子,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居然有了感觉,有了触觉,而且可以动了。
“woc,这是昨天撞了之后的医学奇迹吗。”陈为真在心里干了一句,正要惊呼,发现自己的手边湿漉漉的。本来又下意识以为自己的尿淌到床头了,结果身子往后一靠,床前一盏小灯意外地打开,陈为真才发现,自己手上的这不是尿,而是血,鲜红一片的,还在蔓延向四周的血!
而手的旁边的床上,居然被人用血扭曲地写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部分没办法辨认,部分辨认了好一会,才懂了其中的意思——
“不要告诉它们你的腿不是瘫痪的,找机会逃!”
逃,逃,这是什么意思,我,我是被……
最后一个字看完,陈为真整个人瞬间都不太好了,后背不由得一阵发凉,头皮也开始阵阵发麻。
正当这时,床底下忽然传出个诡异的声音:“哈哈,你在看什么?”,一个脑袋随即从床底下钻出来,像是个男的,乱七八糟的黄发把男人的脸部遮挡了起来,等男人以诡异的姿势从床下爬起来,抬头盯着陈为真。
陈为真才看清,这个男人的左眼部位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黑色的空洞,没有眼球和眼珠,露出的脖子上也都是一道道的伤疤,手更是被小刀划得不成样子。
陈为真被吓得身上直冒冷汗,此时此刻的他脑中只有那个“逃”字,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个恐怖阴森的地方。但看到男人的样子,他也知道,如果露出什么破绽,可能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薨在这里了。
“你在看什么?”黄发男人狂躁地笑着,扭了扭头,冷冷地再次问道。
“我,我以为尿漏下去了。”陈为真有些慌不择词地立刻编道,顺手用血抹去了那行提醒:“你在下面的话,没有漏到你的身上吧?”
“失禁?你的下半部分是瘫痪的吗?”男人愣了愣,随后,他的嘴角诡异地上扬起来,仅存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死亡的光芒,试探性地问道。
陈为真刚想回答不是,那行红字却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不要告诉它们你的腿不是瘫痪的。”,那么,意思会不会是……
“是啊,我是瘫痪的。”陈为真故作镇定地摊了摊手。
闻言,黄发男人没再问了,“哈哈”大笑两声,点了点头,以奇怪的步伐走回了对面的床,打开了床头的小灯。陈为真借着灯光,看到床头同样也挂着一张病号信息牌,上面写了:
病区:10病区,病人:x(看不清)兵,年龄:17,病症:左眼眼球爆裂,房间:1004。
附加提醒:间歇性精神分裂(思觉失调),中度。
陈为真回过头来,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床头同样也挂了病号牌,写了自己的名字。
病区:10病区,病人:陈为真,年龄:21,病症:脊髓损伤完全性瘫痪,房间:1004。
附加提醒:无,正常。
原来是患了精神疾病的可怜病友而已。
陈为真松了一口气,就想继续认真看清楚黄发少年的脸,同时,问道:“你叫什么兵?”
但对面的窗帘却唰地一下拉上了,里头传出不知姓的“兵”少年幸灾乐祸的声音:“大家都叫我兵仔,你也可以这样叫。不过,有空关心我,还不如关心一下你没感觉的腿呢?因为呀,你的腿要是再流血,保不准你就能活下去了哦!哈哈!我倒是很乐意看你流血至死的样子哦!”
陈为真听着这瘆人的嘲笑声,这才观察起自己,他惊慌地掀开被子,只见自己的腿上被划了很大一道口子,不停地往外流着血。难怪他以为自己尿床,又莫名地摸了一手的血,原来是有这么大一道口子在作孽。
没等隔壁床的兵继续说话,解除警戒的陈为真下意识地按了按护士铃。
可是,等了两分钟,按了许多次,都没有护士来。
“这里的护士干什么吃的,这是什么医院!什么地方!我现在就要离开!”陈为真被惹怒了,大声咆哮道。
这时,兵突然阴森森地拉开了帘子,对陈为真投来一个惨白的微笑,可下一秒,似乎回到了正常人状态,沉着声音对陈为真说道:“吵闹会让你死得更快,护士台会有止血包。但……”
可是说到一半,他脸上忽然又浮现诡异的微笑,咯咯咯地笑着说道:“嘻嘻,快出去呀,护士台上可是有止血包的呢。”
“好,谢谢你,兵仔。”陈为真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好好说着话,突然之间又开始发癫,可能这就是他的病症,或是什么。
陈为真本来已经放下了戒备,刚想直接下床,但是想起这个地方确实阴森恐怖,他也不敢不遵守床边刻意用血写出来的那行小字,只能装作瘫痪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挪上轮椅。
殊不知,背后的“兵仔”同样也咧着嘴,在用诡异的目光观察着陈为真的行为。
陈为真摇着轮椅来到了房门前,房门上,也可以看到那张规则表,第一条仍然是明晃晃地写了:
——晚上8点后,无论如何,不要出病房。
这次,陈为真对规则来了疑惑和兴趣,他认真地看下去,门上的规则整体是这样的:
1.晚上8点后,无论如何,不要出病房。
2.我院只有停尸间,没有8病区。
3.我们正常的医生是白色大褂,正常的护士和护工是淡蓝色外套,如果遇见黑色服装的医生、护士、护工,不要开门。
黑色服装的医生会直接带你去8病区,保护好自己,请勿开门。
晚上八点后,此条部分内容作废。
4.不接触污染5天,可减轻污染。
5.不要吃8块钱的餐。
6.人3飘4,二4得8。
7.随机规则请自行判断。
8.我院没有保安,八楼相见,你是保安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和什么。”陈为真总觉得不太妙,看得头皮和脊背一阵发麻,他有些颤抖着转头看向兵仔,却正巧与他诡异的笑容对上。
“为什么八点之后不能出病房……”陈为真忍着恐惧感,硬着头皮满头雾水地问道。
而兵仔这次没有回话,只是阴森诡异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就如同得逞的恶魔,阴险又恐怖。
陈为真看他那发癫的样子,叹了口气,估计他是不会说下去了,于是伸手打开了病房的大门。
“会有去无回的,你会被活剥的,你会被大卸八块,被吃掉。”正当陈为真以为兵仔不会继续说话时,兵仔突然冷静了下来,用沉重的口气艰难地对他说道。
可是突然之间,兵仔又开始诡异地哈哈大笑:“哈哈,我是骗你的呀,有被吓到吗?如果所有病人都在晚上活动,那还怎么有利于康复呢?”
“唉,你好好休息吧。”
因为兵仔病历上写的是精神分裂,就连身体健壮的门外汉都知道精神分裂是什么病,陈为真就更不用说了。这种病人在发病时期的话就只能做个参考,而不能全信。
听他的口气,他恢复得很差,这里应该确实是个治疗很烂的精神病院。但是,他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告示自己这句话,既然说了八点不能出去,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可能确实会碰到不洁净的东西,或者会惹医生不开心,还是谨慎为妙。
陈为真没有小看这条有点恐怖的规则、也没有轻视兵仔所说的恐怖的话,他回头望了一眼钟:7:14分,还好,离八点还有半个多小时,拿了就回来也没事的。
“模仿可以暂时不被识破。”陈为真将手伸上门把手时,后面传来兵仔平静的声音。
陈为真用布把自己腿上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番,打开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走廊上静悄悄的,静得如同鬼片现场那样让人头皮发麻,暗得无法看清楚全貌,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夜灯一闪一烁地亮着。同样,走廊里很寂静,安静得如同死气沉沉的坟场那样,让人后怕。
陈为真更害怕了,但又不得不去拿止血包。他只能求救性地加快速度,快速地摇着轮椅向左边隐隐约约是护士台的地方过去。
借着护士台那的手机光,他隐隐约约地看到有个淡蓝衣服的女护士坐在那里——想起“正常的护士是淡蓝色外套”,“没有超过晚上八点”,那么,应该就是安全的。陈为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加快速度去护士台。
来到护士台前,他本来已经喊出了护士的“护”字,抬头一看,却发现墙壁上还挂着一面大钟,大钟静悄悄地走着,时针指向“8”,分针指向“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