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庐戏楼》Etoning

1、1

　　梁子秋抬眸看着对面的青衣，灯光太暗，所以不太能让人描摩出他的客貌。
　　约摸能看出他轮廓柔和，线条流畅，最让人能难忘的，大约是他那一双眼，许是在台上见过太多，已不知什么可以让他为之动客了。
　　这种神情，梁子秋并不陌生。伶人看多了离合，他们军人看多了生死，都有些麻木。
　　梁子秋听着审讯员问他：“姓名？”
　　那青衣声音很是干脆:“沈元宜。”
　　“沈老板，昨晚桐庐戏楼没有您的场子，您为何又出现在戏楼？”
　　沈元宜轻笑：“怎么，是哪家规定的不是自个儿的场子就去不得这戏楼了？”
　　梁子秋心想这沈元宜瞧上去是个不争不抢的主儿，没想到说话还挺呛。
　　“您可知昨夜有人举报桐庐戏楼有反动觉聚会？”
　　沈元宜眉眼轻轻上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指：“元宜只会唱戏。哪里知道那些个人长什么样？难不成那反动觉倒是傻了，像我们一样把黑白画在脸上？您倒是有心去看，我们站在台上唱戏的可没这时间呐。”
　　小兵正欲呵斥，梁子秋拦住他：“放了他吧。”
　　这种人，精着呢。
　　沈元宜倒是微微诧异地看向梁子秋。
　　梁子秋不慌不忙地与他对视一眼。
　　沈元宜打量他几眼，倏地展开了来到这儿的第一个正常的笑:“多谢这位长官了。”
　　沈元宜拒绝了梁子秋派人送他。
　　从警备队出来，沈元宜没急着回自己家，沿着条巷子走到灯笼胡同。在一户人家前停下，扣了三声门环。
　　“吱呀”，门缝里探出个脑袋来，“沈哥哥快进来。”
　　小丫头见是沈元宜，忙把他迎进来，又关上了门。
　　“烽意，见着人了吗？”
　　沈元宜疾步走进正堂，朝着正堂中等候多时的老爷子鞠了一躬。
　　“师父。”
　　“见到了，我看那人呀，是个铁骨铮铮的爷们儿。”
　　沈元宜，小字烽意，倒是很难让人与他这幅面容联系起来。
　　“知道你今后的任务了吧？”
　　沈元宜眉开眼笑，灯火昏黄之下，他身着布衣，朝着段云奇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梁子秋从审讯室出来，张远就跑来找他:“梁副，沈元宜没回家。”
　　梁子秋笑:“明白了，把人撤回来吧。”
　　“可是……”
　　“沈老板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动不了他的。”
　　“就一个唱戏的……”
　　“够了！你是才回来，”不知道桐庐戏楼的情况吗？”
　　“……”
　　“别动他，撤人。”
　　沈元宜从段家出来时，朝后瞧了一眼，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很是愉悦地笑了笑，然后朝着小巷深处的黑暗走去，渐渐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