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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莲烬 莲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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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烬
莲池的莲开得很盛。莲从来都是美得不可方物,圣洁的摇曳在微风中。锦鲤盘缠在荷叶旁,红绿的颜色在一起,却有着淡淡忧伤。这片莲池胜景早已不复,徒留几株可怜的莲花默默的开着。曾几何时,这里的莲能开遍整个池塘。碧色的清池能被开满的莲盖住,粉嫩的莲好似娇羞的女子,静静的在风中招摇,动人心弦。
静谧就这么静静的抱膝坐在池边,看着池中可怜的莲,泪滴滑落。她无法离开这个莲池,尽管她是如此的渴望自由,她不能离开。只有在这池边她才能够活着。在无数个日月交辉的日子里,她只能看着这池里的莲,含苞、盛放、凋落,接着再长出新的枝叶,再次含苞、盛放、凋落,年复一年,仿佛没有尽头。
她在等待,等待那个人有一天回心转意来这里释放她。可是五百年过去了,那个人始终没有来——一次都没有来过。仅仅是看望也都没有出现过。
她到底在等待着什么?期许着什么?渴望着什么?时间太久了,久到她自己也不明白了,不明白为何到现在她还在等。她或许可以离开,用死的代价获得自由。她或许可以就这样走出荷塘,看一看荷塘外的寸土,然后无悔的化为灰烬。她不怕死,不怕化为尘埃被风吹散,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何仍然不愿意离开。
或许,禁锢着她的并不只是咒语,而是因为那个叫“回忆”的东西。那个回忆将她心锁住,将她的灵魂锁住,连着她的自由也锁住了。
回忆倒转,回到过去,回到依稀的五百年前。五百年的时间也未能洗脱她的回忆,她对疏离的回忆。
她本是人,是的,静谧本是一个人,一个修炼着仙术的人。她并没有多么想要成仙,但是缘分却让她走入了修仙的路。然而一路走来,她却不曾后悔,因为她遇上了疏离。
疏离,一个满眼傲气的男子,孤傲不羁,睥睨傲视。他看不起人,看不起妖,甚至看不起仙。他欲成仙,他想要凌驾于天地之上,不再受世间万物的主宰。这个男人,没有心,没有情,所以从不会动情。他的心里只有修仙。
然而静谧却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没有心的男人。她总觉得这个男子很孤独,因为太强了,太傲了所以很孤独,孤独得冰冷。可是这个男人却对静谧很好,即使他也看不起静谧。他对静谧很温柔。他会宠溺的拍着静谧的额头;会温柔的为爱站在月下的静谧披衣;会愿意静静的看着静谧闹脾气,然后再去安抚她。所以,静谧爱他,很爱很爱。
“疏离师兄,你为什么老爱来这个莲池边啊。”那时候的静谧像每一个少女一样,活泼明朗,顾盼间神采飞扬。那时候的她是一团烧的艳丽的火,因为太艳丽了所以熄灭的时候才会那么悲凉。
“因为这里可以让我凝神静气的修仙。”疏离眯起双眼,温和的笑了。笑容像风,轻柔的却是虚晃得抓不住的。
“哦,这样啊。”静谧点点头,粉颊上有着少女的涩意,“那么以后我和你一起来这里修仙,可以吗?”
“可以。”疏离优雅的点着头,一颦一笑都可以让静谧动心。
那时候,他们会一起来这个莲池修炼。疏离只是修炼,从来没有真正的欣赏过莲池里的莲。静谧却喜欢看莲,甚至喜欢用仙术让那些莲盛开的久一点。可是尽管是如此,该是要凋落的时候还是无法阻止。
“你们修仙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如今时机已经成熟,你们且下山去,帮助山下的人除妖斩魔。”师父是这么对他们说的。于是他们下山了。
下山帮人除妖降魔,然后被那些人们景仰膜拜,甚至被称作神仙。那时候他们只是微笑,浅浅的微笑。起初静谧会很高兴,高兴做了好事而被人感激。然而疏离从不,他只是笑,那笑容竟有几分不屑。看到疏离那样的表情,静谧便觉得没有什么可高兴的,于是跟着疏离一起微笑,淡淡的、浅浅的微笑。然而无论怎么样,疏离就是疏离,疏离的笑容也只是属于他自己,是静谧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若要说事情的转变,那便是遇到孟道人的那一日。
那日,在落飏山山北的脚下,夕阳斜斜落下,晕得天空煞红。那样如血的夕阳照在真正的鲜血上,倒比鲜血更为骇人。
疏离坐在石头上,轻轻擦拭着他的剑。他的剑很美,带着温柔的光华在夕阳中闪动着妖异的光芒。静谧抿着嘴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不远处已死之妖的尸体,鲜红的妖血带着浓浓、刺鼻的腥味,让她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师兄,我们快点走吧。”静谧扯了扯疏离的衣袖,略带哭腔的哀求道,“这里好难闻呢。”
疏离缓缓抬首,若有若无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了起来。静谧见了,松了一大口气,拾起地上的包裹,跟在了疏离的身后。
疏离没有表情,默默的迈开步子往上山走去。他们要越过这座山,而这座山上有很多妖物。疏离不怕,静谧更不怕。对她而言,只要跟疏离在一起,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就在那时候,孟道人从山下款款走上。看到两人时先是一惊,然后才看到地上那几具发臭的尸体。
孟道人作了个揖,邪邪的笑了,笑容中有几分挑衅:“贫道道号虚乃,贱姓孟。二位可真是神人,竟敢在落飏山脚下斩妖?也不怕引起山上众妖物的愤怒?”
“干你什么事?”静谧并不是很喜欢这个道人。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好的事即将发生。有时候女子的直觉是很灵敏的,尤其是牵扯到自己爱的人时。看到孟道人的第一次,她便隐隐感觉到疏离会这个道人而改变,因为她看到疏离眼中转瞬即逝的光彩。
孟道人只是笑,眯起的那双眼静静的看着疏离,仿佛就是在等着疏离开口。
“在下疏离,这是在下的师妹,名唤静谧。”疏离开了口。静谧看到他们两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眼神交流着,那样的眼神使她害怕。
“两位少侠可是修仙之人?”孟道人说着,眼神闪烁。
“见笑了。”疏离客套着回着话,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静谧一直都在想,如果他们没有上落飏山;如果孟道人从未出现过;如果孟道人没有指引师兄吞噬妖魄….可是都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五百年前他不曾爱自己,五百年后也不会。五百年前他不曾选择自己而选择了修仙,五百年以后也同样。那些事实早就已经注定了,没有如果,就算是有到头来结果还会是一样的。
他们三个结伴上了落飏山。在上山前,孟道人如此同疏离说:“少侠若是欲早日成仙,贫道倒有个好法子。”
“还请高人指教。”疏离温雅的笑着,笑容没有一丝感情。
“妖物最纯洁的地方是妖魄,而妖魄同时也是他们修为之所在。少侠若是吞噬妖物的妖魄便可得到妖物的妖力,也不会被妖气所染。得到妖力之后,少侠的修为会更高。不久之后,定能升仙。”孟道人娓娓谈来,说得疏离心动。
见疏离眼神闪动,孟道人又道:“反正妖物害人不浅,少侠出去他们也是为苍生着想啊。”
“谢谢高人指教。”疏离笑着点了点头,“如此好的法子为何前辈没有尝试?”
“贫道并非修仙之人。”孟道人邪邪的笑着,笑容诡秘至极,“贫道只会画画符咒,做做乡间法事,除妖斩魔的事做不来。这法子贫道自书中而得,可惜自身能力有限,未能尝试,一直觉得很遗憾。”
“有机会的话。在下会试一试的。”疏离颔首微笑。他看不起天地,看不起人,看不起妖,又哪里会将妖的生命放在眼中?
可是静谧不同,她知道万物皆有灵,妖有妖的生命,妖有妖道,妖若没有害人便没有除掉他的理由。然而,即使她明白孰是孰非,她也不会阻止疏离,因为她爱疏离。若是疏离要堕落,她便陪着他堕落;疏离要成魔,她便陪着他成魔;疏离若是死了,她便陪着他共赴黄泉,如此简单而已。这是她的爱,这是她爱人的方式。
自那以后,只要见着妖,疏离必定毫不留情的斩杀,然后毁掉妖物的躯体夺得妖物的妖魄,然后吞掉。
疏离的做法很残忍,可是疏离却很开心。静谧从没有见过疏离由衷而笑,可是在疏离斩妖时她能够看到。她愿意看到疏离那样的笑容,所以她不阻止,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然后默默为那些消逝的妖哀悼。
吞噬妖魄可以得到力量,这是事实,孟道人没有欺骗疏离。疏离真的变得很强大,强得静谧害怕。她知道她会失去疏离,一旦疏离成仙她便会失去他。静谧只是害怕,却不忧伤,她很高兴,因为疏离高兴。
如果事情一直这么下去,她或许也不会失去疏离;如果疏离一直残忍的斩杀着天地间的妖物,她或许能够与疏离待得久一点;如果…..
她从未后悔过,她只是想知道,想知道疏离有没有感激过自己。她知道他从未爱过自己,甚至连喜欢也不曾,她却希冀他感激自己。疏离,你感激过我吗?
走到落飏山南的山腰时,他们遇到了涣琉。涣琉是个妖,是落飏山最厉害的妖。涣琉很美,是个美丽的男子,他的笑可以魅惑众生。
“就是你们斩我同类?”涣琉冷冷的看着他们三个,那眼神中有着掩不住的苍凉。
“是。”疏离淡淡的回答着,不曾把涣琉放在眼中。
“那便留不得你们了。”涣琉说着,聚妖力在指尖,势要要他们三人的性命。
这时孟道人走到疏离身边,笑得奸邪的看住涣琉,轻声对疏离道:“这是落飏山上最厉害的妖,得到他的妖魄,你能够获得极大的力量。”
听到这话,疏离眼中一亮,抽出剑就要动手。
“原来是你。”涣琉眯起双眼,盯着孟道人,“你这臭道士,被我打得功力尽失,竟还敢出现在这儿?”
“是。”孟道人笑,笑得开怀,“我就是等着有这么一日找你报仇。”
“哼!早知如此,当初应该要了你的狗命。”涣琉冷笑,指间之力突发,直直指向孟道人。疏离闪身上前,挥剑挡掉了涣琉的招式。
涣琉这又转过身看住疏离:“原来是因为有你。原来是靠着你这牛鼻子老道才上的来。他用什么法子骗你们保护他的?”
“他跟师兄说,吞噬妖魄能够得到纯净的妖力,能够成仙。”静谧冲口而出。她想要证实孟道人话中真假,若是他骗了疏离,她会杀掉他,这是她的决心。
闻言,涣琉朗声大笑,笑容嘲讽:“这样的谎话,你们也信?”
疏离挑眉,看向孟道人。那眼神冷得似要扯裂孟道人,惊得孟道人一惊。
“以凡人的凡躯如何能够成仙?”涣琉这么说道,“我问你二人,你们师父可已足百岁?他的修为如何?为何还没有修成仙?”
两人不语,同时将目光转到了孟道人身上。孟道人没有想到这么遭,转身欲跑。静谧怒起,闪身到孟道人身前拦住了他。
“老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骗我师兄?”静谧怒道。
“哼。”孟道人冷笑,“你师兄不是傻子,会被我骗到只因为他有欲念。人因欲生,因欲死,因欲而欺,因欲而骗,怨不得别人。”
“看我不宰了你。”静谧不会因为自己而杀人,却愿意为疏离而斩人。剑起剑落,斩落的是人首,溅起的却是鲜红的血。
疏离只是静静的看着。风静静的吹,吹起他的白衣,吹乱他的发丝。他的眼神傲然于世,他的傲骨傲得让他认为不值得去杀孟道人。
“那么你认为人要怎样才能成仙?”疏离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涣琉,轻轻问道。
“人若能脱去凡胎便能修成仙。”涣琉淡淡道来,眼眸看向静谧。只有他看到了静谧的泪水,也只有他看到静谧的伤感。
“告诉我,凡人如何才能脱去肉体凡胎?”疏离继续问道。他看到了涣琉在看静谧,可是他却没有看静谧。他只在意修仙又何曾想到要去注意静谧。
“我不想告诉你。”涣琉冷冷回答,“不过我却愿意告诉你的师妹。”涣琉说完,笑了,笑着静静的看着疏离。
疏离不语,蹙眉,有几分不悦的睨着涣琉。
就在那一刻,静谧听到了涣琉的声音。那声音自她的脑中传来,像是心对心在交流,疏离不知道。
“想要脱去肉体凡胎,必须先立一个法阵。由一个人用不离的身体和灵魂锁住法阵,另一个人以法力驱动法阵,使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分离。如果想要得到比人的躯体强大的躯体则需要一个妖,一个修炼了千年的妖。将妖的灵魂与妖体剥离,将自己的灵魂放入妖体内。这是方法,告不告诉你师兄由你决定。”
静谧惊讶的看着涣琉,她不理解为何涣琉会要告诉自己。他相信自己不会告诉师兄吗?从未有人相信过自己,那是第一次,所以静谧很感激。虽然那样的相信像是在嘲笑,她仍然很感激。曾有那么一刹那,她想要不辜负涣琉的相信,选择不告诉疏离。然而,同疏离的梦想相比,涣琉的信任微不足道,就像对疏离而言,自己远没有修仙重要一样。
“师兄,我….我知道方法。”静谧犹豫着说出口。内疚又惧怕的看向涣琉,用眼神千万遍的说着“对不起”。
或许涣琉正是被那样的眼神所感动。在他能够逃离的时候,他忘记了逃离。一个人在遇到某个人从未想过有逗留,可是遇上那个人后除了那个人的身边却哪里都不想再去了。就像,飞蛾选择了火,所以就算是燃烧成灰烬,它也只愿意待在火中。
所以为了待在静谧的身边,涣琉没有离开,情愿被疏离当做替换的躯壳。
静谧愿意为了疏离牺牲一切,成魔成妖,或死或生,从不怨悔。涣琉愿意为了静谧,放弃躯体,甘愿化为灰烬。而疏离却为着成仙无视一切。这是宿命,人和人之间逃不脱的宿命。最终的结局是被禁锢,谁都不曾得到自由。
静谧愿意做那个锁住法阵的人,但是她只有一个要求——她想要被锁在那个莲池旁。那里有他们的回忆,那里有疏离的气息。所以他们要去那个荷塘。
“用来替换躯壳的妖会灰飞烟灭。没有了灵魂的凡躯要被埋在法阵底下,不得见天日。用来锁住法阵的人会变得不人不妖,并且不能离开法阵。一旦离开法阵,法阵便会毁掉。不管是锁阵的人,还是利用法阵进入妖躯的人都会元神俱灭,化为灰烬。当有一日后悔之时,再回到法阵解除封印,重回躯体。只有到那个时候,用来锁住法阵的人才能够重新获得自由。即便是这样,你们也要这么做吗?”
涣琉如此轻轻的问静谧——即使如此,也要这样做吗?
“要。因为疏离要成仙。”静谧坚定的说着。无论隔了多久,她爱疏离的心都没有变过,她那坚定的眼神一直没有动摇。
“那好。”涣琉被绑着,没有挣扎,没有想要逃脱。他愿意待在静谧身边,看静谧安静的睡靥,看静谧满足的笑容,看静谧忧愁的眼神。一个没有爱的妖,能够在灰飞烟灭之前爱一次,值得。涣琉如此想着,所以从未后悔。
“你的师兄不爱你,你为何还愿意为他牺牲至此?”涣琉不甘愿的问道。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越不甘愿。他看得疏离虽然对静谧很温柔,对静谧却没有情。疏离没有心,所以根本不会动情。
“为何要计较他爱不爱我?”静谧淡淡回答,“我很任性,我任性的愿意为他做这些。”
涣琉失语。倘若有人为他做到这般,他会不会动心?在遇见静谧之前,他或许会回答不会。可是遇上静谧之后,他知道他会,因为他在静谧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心。
他们来到那莲池时,莲池里的莲开得正盛。可纵是这般的美丽,也没有人在欣赏。
涣琉告诉疏离如何开启法阵,如何驱动法阵,如何封印法阵。眼眸自始治终都凝视着静谧。看得静谧垂首落泪。
“那么我们开始吧。”疏离淡淡的说着,言语清冷。他的执念,他的情感都给了修成仙,所以对人对物,对世对情始终漠然。
静谧无法忘记涣琉在消逝前的那抹温柔。那是除疏离以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永世难忘的人。涣琉温柔的对静谧笑着,伸出那双虚无的手轻轻拥抱静谧。他希望他那化成尘土的灵魂能够在静谧身上留下。他生时不曾拥抱过这个让他动心的女子,可是消逝前却忍不住想要尽情拥抱。
当静谧看到疏离在涣琉的身体里醒来时,她忍不住哭泣,感激,愧疚一并涌上心头,却唯独没有悔恨。
疏离似乎很满意涣琉的躯体,他用属于自己的那抹傲然的笑容看了静谧一眼就离开了。风一般的离开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没有言语,没有感激,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是离开了。
静谧伏身在荷塘边,嘤嘤哭泣。不仅仅因为失去了疏离,还为着失去了涣琉。自上山修行以来她就只有疏离,可是现在连疏离也没有了,她只能哭泣。
除了哭泣只有哭泣,日日夜夜守着莲池底下疏离空留的躯体哭泣。然后等待,等待疏离有一日回来看自己。等待疏离做腻了神仙,回到这里来解除封印。
可等了五百年的光景,疏离也不曾回来过。只是回来看自己一眼也不曾。等到她连心都已经苍老,也不曾回来。
为了疏离,静谧几乎放弃了一切,可她从不后悔。为了疏离而斩妖,为了疏离而杀人,为了疏离而辜负了涣琉,为了疏离失去了自由,为了疏离苍老了一颗心。她不曾后悔。爱,怎么能够后悔。
等,五百年,也不算长久。苍老的心,死去的人,逝去的过往,却追不回了。静谧静静的看着一池莲花,再度落泪。泪水这东西,流了五百年也不曾流尽。模糊的泪眼中,往事重现,某张温柔的笑靥却清晰闪现——那张笑脸属于疏离,尽管无比温柔却没有一丝感情。
然后又出现了另一张笑脸,那张笑脸太模糊了,模糊得就算抹干净泪水也看不清楚。这个笑容属于另一个人——涣琉。涣琉的笑容有着淡淡的忧伤,笑到她心里。
静谧深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她为疏离做过很多事,却忘了是否为自己做过些什么。而此时此刻她却任性的不愿意再想念那个没有心的人。她始终爱他,可是却不愿再思念。
静谧笑了,挂泪的娇颜上笑容明媚。她扬首看着斑驳树影背后的阳光,她知道她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够看到被浓浓树叶背后的天空。
五百年了,她都没有走出莲池,都没有走到一步之遥的树荫底下去看看法阵外面的天空。她很想念天空,很想看看五百年后的天空是什么样子。可笑的是她知道天空不曾有变化。
她像个少女一样提起裙摆,旋舞着,旋舞着,旋转到法阵边缘。轻快的迈着步子,走出了法阵。
然后,她看到了久违的苍穹。依旧干净纯粹无暇,就像自己少时的心。她忍不住笑了。法阵在她的身后隐隐发亮,她的身躯也开始发光,刺痛得她蹲下了身子。
原来化为尘埃的时候是这么的疼痛,可为何涣琉会笑?为何他会笑得如此温柔?
一阵风吹过,吹动树木摩擦,发出沙沙的动听旋律。莲池里几株莲仿佛宿命已尽,风一吹过便开始凋零。
不久以前这里还有个女子抱膝坐在塘边,凝神看着池中的莲。风不知道女子在想什么,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