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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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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扣的咔哒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凸显,这是一个一居室的小房子,室内有些冷,邢非叶离开的时候留了一扇窗户,进门的玄关处还摆放着他的白球鞋,他利落的换上拖鞋直奔左侧的厨房,厨房与客厅之间设有一座半身高的壁台,台面上安置着一个长方形的鱼缸,里面几只不太机灵的小鲤鱼静静的沉在石粒上。
厨房窗户下的绿萝并不茂盛,干秃秃的枝丫垂在花盆边,叶尖也浸染了几分枯黄。邢非叶走近细细观察了片刻,拿起窗台边上的玻璃杯随手在鱼缸里舀了半杯水,浇了上去,本就枯萎的绿植更显狼狈。它的主人并不觉得。
他转身将杯子放回原处就看见本就不太灵活中唯一一条憨态可掬的胖锦鲤又一次成功地把自己卡在了过滤器上。邢非叶熟练地将它解救出来,当然这已经是数不清次数的抢救了。
客厅的电子设备发出规律的节奏,整洁且一尘不染。餐桌上靠墙的一侧是一排简约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学科专业用书,旁边的日历被风吹起一角,轻轻扑搠着,在2月14日这一天被红色的水笔圈了起来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做了重点标记。
厨房里传来一阵声响,下一刻邢非叶猛地窜了出来冲进了卫生间,趴在马桶上狂吐不止,‘很奇怪,包子不是记忆里的味道,这也太难吃了吧!’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将自己纤长细薄的手掌缓缓的覆上额头,没有发热还有些凉,他撑起有些发软的双腿靠在洗漱台边草草的收拾干净之后回了卧室,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被之间,困意席卷而来。
床头的时钟缄默的进行着工作,滴答滴答的声音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格外清晰。卧室的窗户虚掩着,湛蓝色的薄纱上绣着些许零散的银星,随着晚风的吹动跃然而上,月色洒在浮动的帘上掠过片片细碎的星辰如浩瀚的银河闪烁。
邢非叶醒来的时候这片寂静的夜色就落在了眸里,璀璨繁星沉入浩瀚之空。
床头柜上的手机弹出了新的消息,身体的眩晕感已经消失,这一觉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满足。邢非叶撑着身体靠在床头,打开了消息界面,是通信公司的【停机提醒】:尊敬的客户,您好!截止02月13日20时,您已欠费0.14元,无法正常呼出电话.....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退出当前界面随意上下翻动,历史消息只有各种推销广告和欠费提醒,意料之中并无更多意外。
续费之后,他想,手机就躺在手心里却不知应联系谁,放下后看向屋外的人间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纷起,连夜色也渲染了温馨的氛围。邢非叶打开手机设置了23点的闹钟,起身关了窗户,拉上了厚厚的遮光帘,那一层闪烁的银河也陷在了更深的黑暗里。越是这样的氛围越让他产生困意,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习惯性的将自己置身于安静幽暗的环境,很有安全感,也很适合他。
喧嚣过后的安静总是让人胆战心惊,热闹永没有寂静恒久。
这是他自己的习惯也是多年以来的‘传统’,今夜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他,即使是他最好的发小也不会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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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美舒缓的小提琴声在暗夜里缓缓逸散,邢非叶抬起胳膊遮住半张脸,凭借习惯关了闹钟,打开了床头灯,渐渐适应了暖橘色的灯光后他起身下床出了卧室,客厅的灯不知何时亮了,一样的暖色调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有了生气。
‘灯是我打开的吗?’邢非叶皱眉看了一眼窗户,他记得睡之前是关着的,登时肾上腺素飙升,顺手拿起餐桌上厚厚的解刨图解,蹑手蹑脚的朝玄关处移动,靠近拐角处时门口突然传来了阵脚步声,黑暗的环境下他似乎可以清晰的听到紧张的心跳,猛地一声咳嗽让他下意识的将手里的书扔了出去,咚-咣当,声响过后门外随即响起一阵惊呼。
“我凸(艹皿艹 )!!!吓死我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也可能是自己记错了。’,邢非叶缓缓呼出了卡在嗓子眼的心悸。走过去拾起了地上的书,伸手抚了一下刚刚砸过的地方,门还好,只是留下了一个钝圆的印记。书角有一处轻微凹陷,受伤比较严重,让他有些心疼。
简单收拾过后,邢非叶看着镜中的自己,墨黑的短发额头细碎的刘海已经被打理整齐,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温柔依旧,却隐含着些许落寞。原本就是淡粉色的薄唇却少了几分血色,衬的整张脸更加苍白,像是精美的瓷器刚镀上一层白釉。与往常一样却让他感觉有些陌生,他好像忘记了自己以前的模样。
邢非叶微微抿唇,牵起一抹微笑。不管了,今天是独属于他和妈妈的日子,要让妈妈看到自己状态最佳的一面,好让她安心。
拎起风衣向外走去时,正好瞥见了放在玄关吧台上的那张精致的名片,邢非叶收回了落在顾承君上的目光,将围巾挂在了脖子上关门离去。
寒冬与暖春交涉的时节总是最难捱的,呼啸的风与刚冒出头的嫩芽谁也不肯退却,各自展露着自己最骄傲倔强的本领。夜晚的风也颇受波及,更加刺骨。路边等出租车的短暂时刻也变得如此煎熬,直到上车之后才将闭塞的五感逐渐解封。
“您要去哪儿?”开口的是个声音憨厚的中年大叔。
“永思...”,冻僵的脑袋似乎突然运作了,邢非叶一时忘记了不是自驾,更何况以往这天是白天的时候去,现在确实不合适,思索片刻之后他报出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地址,“云城区恒雁路3127号-归何酒肆。”
车子缓缓启动,融入在霓虹灯闪烁的繁华都市,也归入了命运的浩洋。
很多时候邢非叶都在想,生死两字的意义何在。是初生的希望,还是生命的延续;是人生的解脱,还是永久的思念....这些好像他都身临其境的感受过,无论是作为当事人之一还是旁观者。
他望着车窗外,干道两旁矗立的路灯永远是低眉顺目的样子,飞驰的车辆掠过一道道直指深处的光束,随后都变成了一点荧荧之光,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那可笑的感知,比如小狗,你给它残羹里挑剩的骨头它也会对你摇尾乞怜;而人不一样,你得付出比之百倍的努力才能让她放下戒备,相信你....\'
昏暗的书房内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客厅的时钟运作着,发出机械冰冷的声音。窗外是皎洁明亮的月光,透过缝隙散落在静谧的角落。独属于他自己的小小空间内也充满了女人的啜泣声,窝在他逼仄的沙发里的女人不时的摇头喃喃自语,与他稚嫩面庞不符的担忧隐藏在紧锁的眉头下,眼前的女人一时紧张的将他拥入怀中,透过那消瘦的肩膀他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害怕;但下一刻又忽然抓起他的胳膊,尖锐的嗓音冲他嘶吼到,‘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禁锢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少年纤细的胳膊被眼前的女人紧紧攥在掌心,十指深陷,除了焦虑恐慌他感受不到一丝疼痛,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以往自己的尖叫挣扎只能换来她满身的淤青和伤痕。对与女人的喜怒无常他早已司空见惯,没有挣扎,没有痛呼...
‘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屈服!反抗啊!!’
女人猛烈的摇晃着他的身体,眩晕感瞬间占据他整个大脑,少年面色苍白的摇头,不知道如何安抚她,缓解她的情绪,他只能一遍一遍的摇头。是希望她不要如此?还是对于女人的责问做出的回答?他不知道,每逢此时他只能害怕颤抖的捂紧耳朵,企图将这些声音抛诸脑后,也掩耳盗铃式的祈祷那个男人不会听见屋内的声响。
或许他下意识的举动刺激到了眼前的女人,她骤然松开禁锢的双手,又猛然将自己拥入怀中,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脑后...
“小伙子,醒醒!到了!”司机大叔将车子停在了巷子口,外面的道路灯火如昼,巷子里面却并没有什么光亮。
“不好意思。”邢非叶摸出内里的钱夹,将钱递给司机下了车。
‘确定是这个地方吗?’他看着眼前幽暗的巷子有些犹豫,不放心的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导航,位置显示是准确的,邢非叶紧了紧大衣朝巷子的深处走去,心想:‘果然是个神秘的人,连做生意的地方都与众不同。’
虽然外面看上去特别黑,但借着月光还可以依稀的看见大致的轮廓,可能也与自己的夜盲症有关吧,夜晚对他来说总是不友好的。长时间盯着黑暗的环境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只能抬头望向夜空暂时放松缓解下眼睛。正要低头的时候忽然瞥见远处一个稍矮的屋檐上蹲着一个影子,虽然有些模糊,依稀可以分辨出来是只猫。
邢非叶心底一动,试探性的呼喊着它,“肉圆?小猫咪?”
那道影子敏捷的跳了下来,几乎在听到声音之后就窜了出来,毛色完全隐匿在夜色中只能瞧见两盏闪着金光的‘探照灯\'慢悠悠的向他晃来。邢非叶蹲下身子向前面伸出了手掌,下一秒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顺着之间传递的满足让他眯起了眼睛。
“果然是你,小家伙带路吧~”邢非叶起身将它抱在怀里,分了半条围巾绕在它的脖子上。
似乎是心里安慰,也或许猫咪天生就是方向感极强的生物,不出半刻他就站在了酒馆的门前,木质的牌匾上刻着与名片相同的字体-归何酒肆,酒馆是一座青砖绿瓦古朴院落,屋外围着一圈栅栏,顺着栅栏的两侧栽植着细竹,不高,刚好遮住了向内望去的视野,有一种与世隔绝清冷。
邢非叶站在门前按下门铃,闻声前来迎接的人打开门看到他似乎楞了一下,视线由他的脸上向下移去,看向了他怀里的猫。
“是我来的晚了吗?现在还在营业吗?”那人的视线太强烈让人难以忽视,邢非叶略微尴尬的出声打断道。
“没有,请进。”顾承君右手握拳搁在唇侧轻咳,侧身让出了位置。
“谢谢。”邢非叶似乎听到了一阵磨牙声?是肉圆?还是自己听错了?他低头看向了怀里的猫,玄猫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挣脱开他的怀抱跳了下去,摇着尾巴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屋内。
“需要来点什么?”顾承君引着他坐在了靠近吧台的地方,顺手取下架子上的酒水单放在了邢非叶面前。
“唔,可以推荐一款含量较低的吗?”邢非叶接过酒水单翻看着,“这个债怎么样?”
顾承君迎上他的视线,轻笑一声,“这酒不适合你。”
“为什么?”
“这酒名偿...想喝...你得先做点什么...”顾承君狭长的眼眶里深沉的瞳孔映着他的身影,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轻轻勾起的薄唇下似乎隐匿着些许晦不可言的意味。”
“它不是叫债吗?”邢非叶被他的目光盯的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顾承君伸出修长的食指在酒水单上轻点了一下,邢非叶顺着他的指尖看了过去,酒水单上确实写着‘偿’。
“好了,稍等片刻。”顾承君挽起袖子,向吧台后面走去,邢非叶看着他挺拔纤长的背影眨了眨眼睛,简洁的纯白衬衣,下摆平整的收进笔直的西服裤里,挽起的袖子下露出半截精壮的手臂。梳向脑后的头发有几簇垂在额前,带着一丝的不羁,硬朗的面部线条在他侧首调酒的时候不经见地彰显着别样的魅力。
邢非叶想:他实在不像是个调酒师,倒像是个芳心纵火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