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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终曲 带着对你的 ...

  •   带着对你的记忆,
      我就不惧怕面对这一切。
      答应我,
      下辈子不要改变了模样让我找不到。
      无论去到哪里,
      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宫苑中积雪很深,慕容冲落寞的走在广阔的午门前的广场上,地上留下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抬头仰望高耸的朱红色城楼,仿佛间觉得一切如同虚幻。
      此刻只想再见到贺羽之,能拥他入怀,那样的话所有的困难都能鼓足勇气去面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形单影只的面对一切。
      但是他又不想让羽之与他共同面对这惨烈的现实,他想要永远保护羽之,又怎能让羽之来承受这些,心中的矛盾,纠结和想念如同火焰灼烤着他,令他痛苦到好似置身地狱。

      走进内宫门,突然有冲天的烈焰在不远处的宫殿上方熊熊升起,滚滚的浓烟遮蔽了晴空,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如此清晰,伴随着屋宇倒塌的轰然巨响。
      宫女和太监们四处逃窜,有卫士拿着水桶不断跑向被烈火吞噬着的几间大殿,整个宫中乱成了一团。
      慕容冲不可置信般的望着眼前的景象,他拉住正从他身边跑过的一个小太监急迫的问发生了何事,那小太监正害怕的紧,一见是王上,吓得扑通跪倒,惊慌失措的说着,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
      慕容冲仔细听过才知道,原来是王后从冷宫中逃了出来,进了天仪殿和后二殿,然后这几个大殿便突然着起火来,王后也不知所踪了。
      “是王后放的火!”慕容冲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和哀伤。
      他只愣了一会,拔腿就往火场跑去。
      大殿前隔了一段距离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炙热,飞灰在空中旋转飘舞着和着洁白的雪花,望着昔日壮丽的一切在面前崩塌着,慕容冲心底渐渐的涌起绝望和愤恨,他突然感觉自己的面前已经无路可走,黑暗在逐渐降临。
      不想再看到这一切,他转过身,脚步踉跄的往太后宫中走去。

      太后寝宫中,纱幔低垂,异常宁静。空荡荡的厅前,太后穿着正装端坐着,脸上有着悲悯的神情,见到慕容冲低头走进来,她缓缓起身迎了上去,柔和的唤了一声:“儿啊!”
      听到母亲的呼唤,慕容冲猛的抬起头,眼中涌动着泪水,上前扑倒在母亲的腿前。这一刻什么王家无亲情,什么谨守身份,都变得不再重要,骨肉亲情总是在危难关头才体现出它的可贵来,那是任什么也割不断的无形的纽带。
      “母亲,是孩儿不孝,是孩儿无能,不能保住祖宗辛苦开创的社稷江山,不能保护万千子民。孩儿有罪,罪该万死!”他一口气把心中积蓄已久的不平、怨恨和自责统统在太后面前不加掩饰的说了出来,泪水也随即倾泻而下。
      看着哭的像个孩子似的慕容冲,太后想起了他孩童时的模样,那么可爱纯真,可是多年的宫廷生活和身为王者的自我克制让他逐渐变得冷静和坚强,但再怎样说,他还不过才二十岁而已,肩负这么多的责任,要抵挡那么多的明枪暗箭,果然是难为他了。
      太后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发,幽幽叹息着说,“一切皆是定数,冲儿不必太过自责了!”
      “母亲!”慕容冲抬起头,望向太后充满着慈爱的脸,心中的愧疚再也压抑不住。

      “启禀太后,一切都安排好了。”
      太后寝宫的总管带着两个手托布包的小太监跪在殿下,低头向太后和王上行礼。
      “快给王上换上衣服吧。”太后向他们挥手说道。
      寝宫总管随即让一个小太监打开包裹,从中取出一套普通百姓穿着的布衣,走上前来想给王上更衣。
      慕容冲惊讶的望向太后,“母亲,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儿啊!敌军眼看就要攻进王城,你快换上衣服,我安排了人在王宫后门备好了马车,你就赶紧出宫去吧!”太后匆匆的说道,又示意给王上换衣服。
      “不,在此存亡之际,孩儿作为一国之君,岂有抛下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只顾自己逃命的道理?既然是孩儿没有尽到国君的职责,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该让孩儿亲自承担,孩儿誓与红霜国共存亡!母亲不必再劝我了。”
      慕容冲神色异常坚定的说着,眼中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那是天生的王者气度。
      太后定定的凝视了他一会,最后摆了摆手,似是无力的叹息着,“陛下既然这样说,那么我作为红霜国的太后,也不能再做出贪生怕死的决定来。”
      她扶起慕容冲,拉过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又道,“既然要来的躲不过,那么就让我们共同面对吧!”
      “母亲,孩儿不孝,连累了母亲。”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像是这许多年不曾有过的脆弱,统统在这一刻爆发了。
      “我们是母子,不要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陛下如有事情,现在就不必陪我了,我想自己静一静。”太后好像很疲倦的样子,走回到椅子旁边坐了下来。
      慕容冲在走出太后寝宫时,又回头看了看,太后略显憔悴的脸上有着宁静而慈爱的笑容,凝望着他,目送他走出宫门。

      慕容冲走出太后的寝殿,又回到王宫大门的城楼之上,禁卫军在城楼上准备了投石器、弓箭、铁水,众将士均严阵以待,在萧瑟的寒风中,脸上有着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决绝。
      朝城楼下望去,数不清的兵士正排着整齐的队列,面对着这座高耸的城楼,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兵刃在冬日的阳光照耀下发散着刺目的光芒。
      队伍的最前方是骑着通体赤红色战马的齐风,他身着亮铜色的铠甲,披着玄色的毛皮大氅,脸上有着淡定从容的表情,似乎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的笃定。
      寒风掀起了慕容冲的披风,他俊美的脸上有着愤怒的神色,望着城下无边无际的军队,听着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眼中似有寒冰在流淌一般。

      齐风扬起头,隔了很远的距离看向城楼之上的慕容冲,想到上一次见到他,是在他和月瑶的婚宴上,那时的慕容冲虽然无喜无悲的模样,但是却有着暖玉般的气质,而现在看到的他却是神情憔悴,身上充满了凛冽的阴郁之气。
      想到这就是贺羽之深爱着的人,齐风眼中不禁掠过一丝阴鸷的神色。
      此时,以自己亲率的三十万大军,再加上城外等候增援的二十万皎月国的大军,胜败早已成定局。
      而他现在只想击垮慕容冲最后的心理防线,想看看他被自己打败后在他跟前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最好能让贺羽之亲眼看到他所爱之人的卑贱而又落魄的景象。
      那样的话,自己不但出了口气,还能打破慕容冲在贺羽之心目中的崇高形象,多么让人心动的一个结局啊。
      想着,他唇边不由的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脸上有着飞扬的神采。

      “慕容冲,胜负已成定局,你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困兽之斗了!赶快投降吧,本王还可饶你不死,不然的话,本王顷刻间就能让你尝尝国破家亡,身首异处的滋味。”
      齐风低沉威严的声音越过空旷的广场传到城楼之上。
      慕容冲只紧紧握住佩在腰间的宝剑,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苍白,他咬牙屏息的强自忍下满腹的怒火,过了半刻,才提起声音望着城楼之下,淡淡的问齐风。
      “贺羽之可是被你带走的?”
      没想到他会如此问自己,齐风微微吃了一惊,随即高高挑起浓眉,望着他想了想答道。
      “是又怎样?”
      “朕想见他,你把他还给朕,朕还可以考虑一下你提出的条件。”
      “哼!死到临头了,还敢向本王提条件!贺羽之既然是本王带走的,那么本王自然是不会再让你见到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齐风,你这卑鄙小人!”
      “卑鄙小人应该是你那几个好兄弟吧!是你们红霜国的那几位王爷大开方便之门,给本王提供了条件,不然本王的计划还不会实现的这么早!哈哈,本王还真该好好感谢他们。”
      “你……”慕容冲气的一时语塞,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泄露着他的情绪。
      “还不投降?是想要死无葬身之地吗?还是要等本王杀光你们红霜国所有的人?”
      齐风微微一笑,英俊的脸上有着嗜血和残酷的模样。

      在被幽禁的那个小院里,贺羽之一早就听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凄厉的喊叫声,还有东西烧焦的味道,一直到正午时分都持续不散,他敏锐的感到事态不好,也许是青森国已经攻入了都城,他焦急的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到窗前,因为几天没有吃过东西,又加上有伤,所以此刻站着竟感到无比的吃力。
      透过窗格中的缝隙向外望去,见庭院中静悄悄的,守卫的士兵们都不在附近,而院墙外却能看到黑黑的烟尘在空中飘荡,刺鼻的焦臭味道也透过窗门的缝隙飘了进来,空气中飘散着危险的气息。
      “清霜,你是不是出事了?”他喃喃的自语着,心里有着强烈的不安。
      想了片刻,贺羽之从床垫下摸出他一直藏着的霜之羽,走到屋后的那扇窗前,他拔出削铁如泥的刀身,在窗子当中的缝隙处用力往锁上一切,顿时外面的铜锁被干净利落的划开了,他伸手一推,窗子毫不费力的被打开来。
      贺羽之努力的用意志力支撑着自己,从窗上翻身出屋,屋后是整个院落的死角,隔了几步距离便是一面墙,他四处张望着,看到不远处有一棵枝干还算粗壮的树,他走过去用力攀住树干向上爬去,不高的围墙却费了他几乎全部的力气,花了很久时间才气喘吁吁的爬了上去,看了看下面,只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于是,他小心的翻下墙,来到了街道上。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他努力的寻找着通往大道的路径,越往大道靠拢就越是闻到焦灼的味道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走了很久才来到他熟悉的街道上,只见满目苍夷,道旁的店铺和住宅无一不被焚毁,街道两旁倒着数不清的尸体,雪水凝固在厚厚的积雪上,到处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那些尸体几乎都是残缺不全的,还有好多烧得不成人形。
      贺羽之看到这一切,又惊又惧,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蹲到路边狂吐起来,直到空空的胃痉挛般的抽搐,他几乎立不起来,眼泪奔涌而出,看到自己熟悉的都城如今像是一座死城般静寂可怖,他就心痛难忍。
      正万分难受之际,突然有东西从背后轻轻的碰撞着他,回头看去,原来是他的爱马踏雪,贺羽之无比惊喜的立起身来,上前去紧紧搂住踏雪的脖子,用脸蹭着它的鬃毛高兴的说:“踏雪,你怎么没有回家啊?是在等我吗?”
      踏雪能听懂似的,高高抬起头长嘶了一声,又用前蹄刨着地上的积雪,表达着它见到主人时同样喜悦的心情。
      “踏雪,送我去王宫吧,慕容冲现在有危险呢!”贺羽之正色的拍了拍踏雪的脖子。
      踏雪微微俯身,让贺羽之攀上马背,随后像箭一般的飞奔而去。

      王宫前的广场上,冬日的寒风凛冽的席卷着天地间的一切,天空中阴沉沉的似是有暴风雪即将来临,阳光时隐时现照得两军的对垒如同虚幻般不真实。
      慕容冲冷冷的看着城下的庞大阵营,无喜无悲的眸子,像是看穿了一切毫不在乎的模样。
      齐风正要挥手喊出进攻的号令,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转瞬,齐风听到一个让他心动的熟悉的声音。
      “让我过去,混蛋,放开我!”
      骑在高高的骏马之上,齐风看不清楚这远处发出熟悉的喊声的人来,他有些不耐烦的下令旁人退开。
      于是,眼前的队列如同海浪般的纷纷向两旁退去,中间让出一条宽阔的步道来。
      齐风微眯起眼,终于看清楚,队伍的末端有两个强壮的卫士正左右擒住贺羽之的双臂,而贺羽之显得无比单薄的身形正奋力挣扎着,用嘶哑的嗓音愤怒的抗议着。
      “放开他,让他过来。”齐风低沉的嗓音传来,那两人立即放开了贺羽之。
      贺羽之牵过踏雪,整了整凌乱的衣衫,面容镇定的一直走到齐风面前。
      “羽之,这里危险,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你休想再囚禁我!我既然来了,又怎会回去?”贺羽之的双眸透着愤恨和挑衅的神情。
      还不待齐风的回答,贺羽之转头看向城楼之上,见到慕容冲的那一刻,他双眸霎时一亮,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高高挺立在城楼的慕容冲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他,惊喜和悲哀这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只张开嘴用口型叫了贺羽之的名字,贺羽之却像听到似的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坚定的冲他点了点头,随即回过头来,毅然决然的对着齐风说:“让我进去,只我一人,你们不许伺机而动!”
      齐风脸上露出冷冷的笑容,缓缓的开口道:“我为何要听你的?此刻我要攻城易如反掌,又为何要伺机而动?”
      “不管怎样,我要进去。”
      贺羽之坚定的转身牵过踏雪就要往宫门走去,齐风立即拦到了他面前,“羽之,不要任性,慕容冲已经是强弩之末,你难道想陪他一同送死不成?”
      听到慕容冲会死的这个事实,贺羽之身体微微一颤,低着头好一会都不再说话,面前的雪地上出现一个个被滚烫的泪水滴穿的小坑。
      齐风脱下披风给贺羽之披上,换了宠溺的语气耐心的哄着他:“羽之,天这么冷,你怎么穿的这么少就出来了?你身体还虚弱着,当心又要生病。我还是让人送你回去吧,这是战场,不可儿戏。”
      贺羽之抬头冷冷的看向他,轻轻抖落肩上的披风,脸上浮现出鄙夷的神色来。
      齐风眸子一暗,心里腾起了一股怒气来,他不相信自己对贺羽之的好,就这样如同烟消云散一般,还是说贺羽之根本就是讨厌和憎恨自己的,永远都只对慕容冲一人展现他的柔情万种,越想越愤怒,他大声叫卫士来拖走贺羽之。
      “别碰我!”贺羽之甩开试图来抓他的士兵,猛然间从靴筒中拔出那把霜之羽来,用闪着寒光的刀刃抵住自己的小腹。
      “羽之,不要乱来,危险。”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高高的城楼上,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又立刻被狂风吹散。
      贺羽之扬起头,看了看城楼上正俯身望向他的慕容冲,见到那张充满了担心的温润的面孔,他突然觉得心中一片清朗,似乎世界瞬间崩塌,他也不会再害怕了。
      齐风趁他分神之际,想要过来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可刚刚走到他身侧,贺羽之却突然回过头来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随即用力将匕首刺进了腹中,鲜红的血如同花朵在他洁白的长袍上绽开。
      “羽之!”又是同样的两道声音焦急的传来。
      贺羽之唇边现出一抹冷笑,看了看齐风,拔出匕首来,血如同一道细细的涌泉从他腹部的伤口汩汩流出。
      齐风惊得脸上失去了镇定的神色,他冲上前去想要搂住摇晃着的贺羽之,被贺羽之伸手挡开了,于是,他高声唤着随军的大夫。
      贺羽之费力的说:“你如果再想禁锢我,那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所以,放我走!”
      说着又用沾满了鲜血的匕首抵住自己的脖颈,慢慢向后退着。
      齐风见他这样,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心里却是无比的疼惜着,怕他再次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贺羽之脚步踉跄的退到了宫门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了拍宫门,幽微的声音低低的喊着:“开门,我是贺羽之。”
      而在城楼上目睹了这一切的慕容冲早已经在他向宫门走来时,就来到了宫门口,此时听到他的呼喊声,立刻叫人开了一道缝隙,伸手从门外将贺羽之搂了进来,沉重的门随即砰的一声关上了。
      紧紧搂过贺羽之,慕容冲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他,待看到他腹部的伤口不断的淌着殷红的鲜血时,慕容冲突然崩溃了似的大声喊叫起来,像是困兽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喊叫一般。
      “不要这样,清霜,我没事的,你也要坚强起来。不然我回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吧,好吗?”
      听到贺羽之虚弱的嗓音,慕容冲这才清醒了过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点头说:“羽之,你能回到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正说着,有一个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下子趴倒在慕容冲的面前,边哭边说:“陛下,太后她……”
      那太监哭得哽咽不能言,慕容冲听了心中重重一沉,搂住贺羽之的双臂也僵硬了起来,贺羽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想给他支持的力量,慕容冲低头看了看贺羽之,勉强稳住心神,叫那太监继续说。
      “太后她老人家,刚刚在寝殿中上吊自尽了!”
      “什么?怎么会?”慕容冲似是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一般,抱着贺羽之跌坐到了雪地里。
      他把头埋到贺羽之的脖颈间,深深的嗅着,似乎要从中汲取力量,半响才微微的抽泣了起来,低声的喃喃着:“母后,是孩儿不孝,害你落的如此下场!孩儿罪该万死!孩儿愧对列祖列宗!”
      “清霜,不必过于自责了!”贺羽之软软的说着,伸手抚了抚慕容冲的发丝。
      “羽之,我最后还是成了一个亡国之君,我没能遵守自己的诺言,不能永远的保护你,还让你如此受苦,我太没用了,我……”
      “不用说了,我们最后还能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贺羽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可是清澈的眸子里却闪动着坚定的光芒,“清霜,我们去西山好不好?现在就去。”
      “西山?好!羽之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我们这就去。”
      慕容冲双手横抱起贺羽之,叫人牵马过来,抱起贺羽之跨上马背,用自己的披风紧紧的裹住怀中的贺羽之,望了望他逐渐苍白却又异常美丽的面孔,下令开启城门,在众人诧异不解的目光中纵马飞驰而去。
      齐风见此情景也不由一愣,不过转瞬,他就回过神来,命清卫指挥大军继续攻城,而自己则带了一队人马,追向慕容冲和贺羽之所去的方向。

      呼啸的狂风扑面而来,怀中的贺羽之紧紧搂住自己的腰身,像只熟睡的小猫一样乖巧,慕容冲低头用柔若春水般的眼神宠溺的望着他,此时天地万物都如同虚幻,只有这怀中的暖暖的人儿才让他感觉到存在的价值。
      “羽之,这么冷的天,西山的寒梅应该都开了吧!”
      “是啊,好想看啊!”贺羽之苍白的双唇如同最美丽最纯净的白梅花瓣,微微的开阖着,让慕容冲仿佛见到了花开的瞬间。
      “那漫山遍野的梅花,幽幽的香味,真是叫人向往啊!记得上次去,梅花都差不多开败了,今年我们这么早去,应该能看到梅花盛开的景象。”慕容冲眼神中有着期待,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如同繁星般盛开着的梅花。
      “嗯!”贺羽之微微的一点头,无力的闭上双眸,颤抖的睫毛如同风中的蝶翼一般。
      “羽之,你怎么啦?”慕容冲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语声微颤的问他,用手紧紧搂住他。
      “我有点累,想睡一会。”贺羽之声音越发幽微,如同耳语一般。
      “到了西山再睡好吗?我们马上就快到了!”
      “好!”贺羽之点了点头,前所未有的乖巧,过了一会他费力的睁开双眼凝视着慕容冲,漂亮的眸子里有着少见的不舍和浓浓的爱恋,幽幽的说着:“清霜,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吧!到时候我们要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永远不闹别扭,好吗?”
      “好的,羽之爱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那么你答应我,下辈子可不要变了模样,如果你变了,小爷我可找不到你了!”
      “不会变的,羽之也不要变!”
      “嗯!一言为定。”
      羽之说完了这些便如同睡去一般,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是手臂仍然搂着慕容冲。

      齐风带着大队人马在后面紧紧跟着慕容冲,他不知道此刻慕容冲想去哪?而贺羽之又是怎样的情况?他心中火急火燎的,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西山脚下,慕容冲抱着贺羽之翻身下马,在那一瞬间,他已经知道了怀中的贺羽之早就没了呼吸,只剩一具美丽的躯体了。
      风吹冷了他的面容,吹散了他的泪水,心中的痛难以抵挡,只有用尽全力去暂时忘却惨痛的现实,此刻他相信,天真的会坍塌,如同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面前分崩离析,而当所有的一切超出了你所能承受的范围,那么麻木便会掩盖住你所有的情绪,现在慕容冲就是处在麻木的状态中。
      他打横抱着贺羽之,丝毫不觉得累似的,一口气爬上了西山的顶端,在西山寺门前的梅林中驻足了片刻,看着那满树的梅花,闻着林间飘散的花香,他低头幽幽的问道,“羽之,看到没有?今年的梅花开得很美呢!”
      过了片刻,才来到后山的一处悬崖边,那里有一块天然的岩石,巨大的石头有一半横出了崖边,如同悬在了半空中,摇摇欲坠。
      慕容冲把贺羽之放在岩石上,自己坐到他身旁,迎着山中崖壁间凛冽的狂风,紧紧搂过贺羽之已经冰凉的身体,痴痴的看着他如同沉睡般的美丽的脸庞,许久许久。
      想起上次来西山时,他们也在这里坐了很久。看到悬崖下的碧绿色深潭,当时贺羽之问他这个潭水叫什么名字,慕容冲也不知道具体的名字,就胡诌了一个告诉他,说是叫龙王潭。贺羽之问他为何叫这么个名字,他又胡编了一个传说,说是这个潭水深不见底,据说是可以通往海里的龙宫,曾经有人在此见到过身着华丽无比的服饰的龙王,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当时贺羽之似信非信的看着他,而他忍笑忍到肚子疼。
      此刻,他和贺羽之又一起来到了这个潭边,看着熟悉的景物,想着以前说过的话,可是却和怀中的人儿,天人永隔了。
      再也忍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的流淌下来,滴在了贺羽之浓密纤长的睫毛上,闪动着幽微的光芒,如同贺羽之和他一同哭泣一般。
      慕容冲伤心欲绝的抱起了贺羽之,微热的唇贴到羽之冰冷的唇上,过了半晌才喃喃的低语着,“羽之,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的,无论去哪里,你答应过的,下辈子一定要来找我啊!我会永远等你。”

      齐风在远处站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任由狂风翻卷着他的衣裳,如同塑像一般一动不动。
      突然他看到慕容冲抱着贺羽之费力的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岩石边缘处,望向幽深的崖底。他正暗叹不妙,刚要招手叫人上前阻拦,却只见慕容冲抱着贺羽之纵身跳了下去,顷刻间岩石上空空如也,似乎刚才并没有人在此停留过一般。
      齐风焦急的冲向崖边,俯身望去,深深的寒潭溅起了数尺浪花,许久才复归平静,只剩潭水上慢慢荡开的涟漪,最后又变得无波无澜,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岩石上留下了那把刻有霜之羽字样的匕首,上面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迹,那是贺羽之的鲜血。
      齐风强忍着泪水,把匕首连同上面的鲜血小心的用扯下的袍角包好放到胸前的衣襟里。

      在齐风的命令下,上千人围绕着潭水打捞搜寻了三日三夜,丝毫都没有了两人的踪迹,似乎他们根本就是虚幻的影子一般,在这个世界上转瞬即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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