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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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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多么善变,
总是在欣喜时,
给你沉重一击,
提醒你,她的存在。
晨曦中的草原广袤无边,异常美丽。而此刻,杂沓的马蹄声却打破了这片宁静。
猎场上响起了骏马的嘶鸣和猎狗的狂吠声,和着人群的叫喊声,热闹非凡。居住在这里的各类野兽却遭了殃,此刻正慌乱的四处逃窜。
慕容冲骑着他的毛色黑亮的爱马——飒紫,和他并驾齐驱的是骑着通体雪白的踏雪的贺羽之。
两人远远的超出了队伍,跑在最前方。风吹起他们的衣角高高扬起,乌黑的长发如同飘散在空中的丝缎,闪着美丽的光泽。
一身猎装的两人如同画中的人物,俊逸出尘,光是看着他们的背影就让人心醉神驰。
“羽之,小心些,不要摔下马哦!”
慕容冲不忘回过头来,对着羽之嘱咐,声音随即飘散在风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知道啦,你不要小看人!”
贺羽之嘟起嘴,回头向他皱起了挺秀的鼻子,脸上露出不服气的样子,手中马鞭轻轻一甩,加快速度驱马飞奔而去。
慕容冲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追了上去。
昨夜,在慕容冲的帐篷中,两人闲聊的时候说起,这红霜国的王家猎场,有一种十分名贵的银狼,数量极少,行踪不定,很难猎到。
而这银狼的毛色却是无与伦比的美丽,皮毛的根部是银白色泽,一直向外逐渐呈现出银灰色,层次分明,毛色光亮无比,因此在光线下会闪动着忽明忽暗的光泽,做成大氅或者镶嵌在衣服上异常华贵美丽。
就是因为这银狼的难得,所以就连皇亲国戚都很少能拥有一件镶嵌银狼毛皮的衣服,更不要说是整件的毛皮大氅了。
慕容冲说,这次一定要猎几只银狼,在冬天到来之前要做一件银狼毛皮的大氅给贺羽之。
所以,今天慕容冲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寻找银狼上面,别的猎物跑过,他也视若无睹。
贺羽之骑术虽高超,但是论到要在马背上弯弓搭箭,就底气不足了。
再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王家的狩猎,之前从来没有猎杀过活物的经验,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今天就只有跟着慕容冲观赏他狩猎的份了。
不过在这草原上纵马飞奔,在他看来比猎杀那些可怜的动物快乐多了。
于是,他那些精美的弓和箭也只有挂在马鞍边上作为装饰品的份了。
这样放马跑了半日,秋日的阳光越来越强烈,有风掠过时,吹动黄绿相间的青草,如同波浪一般的起伏着,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贺羽之看了看前方,心想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银狼的踪迹,心里不免烦躁,又觉得骑了这么久的马,腰酸背痛,真想早些回营地去休息。
但是看了看旁边马上的慕容冲,还是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看来他今天是找不到银狼誓不罢休的。
于是,贺羽之摸了摸咕噜噜叫唤着的肚子,无奈的翻着白眼,望天。
前面已经到了河边,阳光下波光滟涟的河流静静流淌着,慕容冲总算是勒住了马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站在河边向羽之望过来。
“我们休息一会如何?”
贺羽之顿觉如闻天籁般,立刻使劲的点头,也勒停马,从马背上下来后只觉得双腿打颤,晃晃悠悠的。
“累死我了。”贺羽之大叫着,四仰八叉的躺在了柔软的牧草上,看着幽蓝的天空,朵朵的白云,突然觉得自己如同神仙。
刚躺下,就看到慕容冲放大的脸出现在他头顶,正好笑的看着他。
“羽之真没用,才骑了一上午马就累成这样啦?”
“因为我是斯文人!”
贺羽之瞥了他一眼,懒洋洋的说道。
慕容冲笑了笑,坐到他身旁,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哦!原来羽之是斯文人啊?我才发现呢。”
贺羽之佯怒着打开他的手,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惹得慕容冲哈哈大笑起来。
后面的大队人马终于赶了过来,众人纷纷下马,有侍从和宫人端来茶水和点心,于是大家就在这里休息起来。
河边一时挤满了饮水的马匹,草地上坐满了人。
几个王爷和随从的官员都走来向慕容冲汇报自己的战果,大家说说笑笑休息了一个多时辰。
等疲劳渐渐散去,又填饱了肚子,慕容冲宣布下午的狩猎开始。
众人上马,这次都朝着东边的小树林而去,据三王爷说,银狼时常会在那里出没。
午后的小树林十分静谧,有淡淡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林间空隙洒落,远远望去,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都有种幽深神秘的感觉。
慕容冲驱马飞奔而去,快要到达树林边缘时,他突然对贺羽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贺羽之想他是发现目标了,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有一个小小的银色身影在林间一晃而过,速度极快,不由也激动了起来。
他们在树林边缘放慢了速度,轻轻的策马搜寻着,不过一会,就见到一只漂亮的银狼,蹲坐在不远处,像是刚吃完东西,正用前爪和舌头清理着毛皮。
慕容冲兴奋的弯弓搭箭,屏息凝神的瞄准目标。
正当他拉满了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时候,贺羽之突然看到在银狼的右后方有一点银光闪动,像是兵器的光芒,转念一想突然感觉那是箭头发出的光。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有刺客!”
忘了心中是怎样的惊恐,想说的话未及喊出,贺羽之就一个纵身从马上飞扑了过去,及时的挡在了慕容冲的身前。
猛的有钝器刺入胸前的冰冷感觉,所有的思维顿时停止,只有撕裂般的疼痛渐渐蔓延开来。
耳边只听见慕容冲疯狂的喊叫他的名字,随后有各种喊声说话声脚步声乱纷纷的传来,但是他都听不清楚了,只看见晴朗的天空渐渐染上了鲜红的颜色,而周围的世界逐渐模糊起来,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
从林中远远射出的箭,本来的目标是慕容冲,而此刻却正中贺羽之的右胸。
鲜血如同盛放的艳红色花朵,渐渐的扩散着,在洁白的衣襟上缓缓的洇染开来。
慕容冲焦急万分的抱着贺羽之下马,小心的把他平放在草地上,太医早就提着药箱跑了过来,人群慌张的围拢来又散开来。
禁卫军已经包围了那片树林,正在快速的仔细搜查着。
几位王爷都站在慕容冲的旁边,面上现出各种表情,三王爷则状极惊慌的求王上赎罪。
因为王家猎场在他的管辖范围,他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于是,他信誓旦旦的向王上保证必定要捉拿凶手加以严惩。
慕容冲头都不抬的紧紧盯着贺羽之双眸紧闭显得越来越苍白的脸,像是不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似的,只是喃喃的叫着贺羽之的名字,紧紧握住他的手,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被他自动隔绝开了。
太医看过伤口,急得出了一头的汗,他偷眼看了看慕容冲,胆战心惊的低声禀报。
“陛下,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可是此箭上淬了毒,若不及时吸出毒血,怕是会……”
慕容冲听了这话,猛的抬起头来,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怒火和隐隐的惊恐。
“该死!竟然有毒!若让朕抓到此人定将他连同同伙一起碎尸万段不可!”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显出苍白色,如同他这时的脸色。
“陛下,要先把箭拔出,不然毒没有办法吸出,还会使得箭上的毒液继续渗入血液,那时就糟糕了。”
“拔箭?”慕容冲眼中有了犹豫,他想不知道羽之会不会受得了,心中顿如刀绞,恨不得这箭是射在自己身上才好,也免得自己受这钻心之痛。
“事不宜迟,请陛下让臣来。”
太医毕竟是有经验的人,临场也不怎么慌乱,他挽起了袖子,按住贺羽之的肩膀,请慕容冲抱紧贺羽之,然后用一把银色的小刀淬了麻药,在伤口处划过……
贺羽之在慕容冲怀中微微的皱了皱眉,又闷哼了一声,雪白的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慕容冲顿时也皱起了眉头,低下头担忧的看向他惨白的脸。
只片刻时间,太医便说好了。
慕容冲抬眼望去,看见那枝沾满了羽之鲜血的箭已经拔了出来,他伸手就想取了过来折断它以泄愤。
太医连忙拦住了慕容冲,恭敬的说道:“陛下,不可,此箭有毒,陛下不可随便触碰。”
“把箭交给禁卫统领,让他即刻查出凶犯,立即逮捕,不得有误!抓到后,朕要亲自审讯!”慕容冲的双眸充满了愤怒和冷酷的神情。
“不好了,贺公子他……”
旁边有人惊叫了起来,慕容冲赶紧低头看去,只见贺羽之苍白的嘴唇此刻却现出了淡紫色,中箭的右胸上流出了带着黑色的血液,连指甲上都微微泛出了紫色。
再也来不及思考,慕容冲当即低下头去伏在他胸前的伤口上用力吸出毒血,四周连连惊呼起来,他丝毫不去理睬。
连着吸了几口血吐出,见那血中都是带着深黑色的。
直到最后吸出了鲜红色的血来,慕容冲才停了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感到自己的呼吸像是凝滞了一般,嘴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连喉咙都开始疼了起来,紧接着头一晕,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待到醒来时,慕容冲见自己正躺在帐篷里,而旁边围着亲近的官员和太医,除了三王爷,另外几个王爷都不在。
他刚清醒了一些,就连忙问起羽之在哪里,太医回答说是在他自己的帐篷中,给他上了药,应该脱离了危险,只是还没有醒转来。
慕容冲听了,着急要从床上起来去看贺羽之,被周围的众人极力劝阻着。
“禁卫军可抓到那刺客?”慕容冲无力的靠在床上问道。
“启禀陛下,还没有。”
“怎么会抓不到?”慕容冲气愤的恨恨捶着床沿。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那人肯定是非常熟悉此处地形的,等禁卫军包围了树林,去抓捕时,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慕容冲听了这个让人丧气的消息,用手捂住额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又说,“传禁卫军统领进来。”
那禁卫军统领走进王上的帐篷后,就立刻跪下请罪,慕容冲摆了摆手叫他起来后问道,“现在情况如何?据你看来这里还有没有危险?”
“启禀陛下,据微臣所见,在没有抓到刺客之前,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微臣已经命人传信到都城,请常将军调集人马过来护驾。微臣认为,陛下最好能立即起驾离开此地。”
“嗯!”慕容冲凝神想了一想,又问太医,“羽之的身体能否经得住路上的颠簸?”
“微臣觉得回到宫中一则安全,二则宫中药材齐全能更好的为贺公子诊治。虽然路途不免颠簸,但是此地离都城不是非常遥远,一天之内抵达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的。”
“那好,吩咐下去,即刻准备启程。”
慕容冲说完,再也不顾众人的劝阻,勉强立起身来走出帐外,向贺羽之所在的帐篷走去。
贺羽之所在的帐篷内,除了一个书童外,别无他人。但是帐篷以外却有重兵守护着,丝毫不敢懈怠。
见到王上过来,守卫的士兵立刻想要行礼,慕容冲却挥手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就自己撩开帐门走了进去。
帐篷内静悄悄的,贺羽之的书童正跪在床旁端着一碗汤药,拿小勺小心翼翼的喂给贺羽之喝,又不时用丝巾擦去他嘴角淌下的药汁。
慕容冲轻轻的走到床边,见躺着的贺羽之依旧脸色苍白,毫无反应的样子,白色的寝衣微敞着,露出白皙的皮肤来,胸前有洁白的纱带绑着,上面有血迹隐隐渗出。
“羽之醒来过没有?”慕容冲忍着无比的心疼,满腔期待的问道。
那童子听到身后的问话声,吓得微微一颤,回头来看。
见到慕容冲,他脸上顿时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立即放下手中的碗,跪伏在地。
“陛下,我家公子还未曾醒过。”他声音颤抖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慕容冲心中感到隐隐的绝望和害怕,勉强掩饰了下去,幽幽的开口问:“你喂的汤药他喝了没有?”
“陛下,公子毫无意识,汤药一点也喂不下去。”
“把碗给我。”
慕容冲接过碗来,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中,走到床前俯下身用嘴喂给贺羽之。
药汁还是从贺羽之的唇角慢慢流淌了下来,而他丝毫都没有反应的样子,让慕容冲看了无比心疼。
他轻轻的把贺羽之抱入怀中,用手抚过他微热的脸颊,低声说:“羽之,你真傻!为何要替我挡了那一箭?你真傻!”
说着,就有泪水渐渐的滚落。
帐篷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慕容冲放下羽之,走出了帐外,见是禁卫军统领来禀报他马车等都已准备好,问他是否即刻启程。
慕容冲望了望远处,见太阳已近西沉。
他疲惫的挥了挥手道:“立即启程回京!”
三王爷和其余几位王爷看着慕容冲的马车渐渐驶远,九王爷在一旁冷冷一笑道:“哼,竟然就没有除掉最碍眼的那个。不过此次也算是出了口气,要是拿不到解药,那小子也活不长了!”
“九弟,休得胡说,当心些!”三王爷望了望周围,给了九王爷一个警告的眼神。
“怕什么?这下可有他好受的了!”
傍晚时分的草原被一片温暖的橘色笼罩着,秋天的风吹过原野,传来沙沙的响声,九王爷狂狷的笑声就在这一片静谧中突兀的回荡着。
微微摇晃的马车里,慕容冲紧紧抱着贺羽之,心中有如被人掏空了般的感觉,他无比后悔带羽之来这里。望着窗外渐渐黯淡的天空,有掩饰不住的脆弱从他眸中泛起。
“羽之,我们回家去了,你可要好好的啊!”他低头喃喃的说着。
被禁卫军严密保护着的马车,在黑沉沉的路上静静的往都城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