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之羽》梨华公子

1、贺公子 深夜幽幽，

　　深夜幽幽，你看那阶下白霜如雪。
　　锦缎着身，奈何心如败絮。

　　龙宇二年，19岁的红霜国国君为了与多年争战不断的敌国化干戈为玉帛，决定娶敌国公主为王后。
　　诏令一出，引起宫中一片哗然。然而此间的俩位当事人却安之若素。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林斑驳地撒在林间空地，白玉雕琢的桌边。
　　红霜国君正轻锁眉宇，素白的指尖夹一枚黑玉棋子，目光凝注在面前的棋盘上许久，突然嗤笑出声：“羽之，几天不见，你的棋艺大有长进啊！朕这师傅如今也要甘拜下风啦！”
　　清朗的笑声顿起：“微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君王宠溺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对面的俊脸，俩人相视而笑。
　　宁静的日子如水般流淌，但人生总不会永远无波无澜。被朝廷中一直隐晦避忌的话题随着时间的临近越来越频繁地被提及了。
　　“不知道陛下这一决定可否一劳永逸？”
　　“我非常好奇的是那公主的姿容能否配得上我们俊美的国君！”
　　“国君不是很喜欢浪荡不羁的贺公子吗？怎的忽然改变了？难道真是为大政着想？如此说来倒是可喜之事啊！陛下终是英明之主!”
　　“不过如此一来，那贺公子将来不知会如何自处了？”
　　“谁让他飞扬跋扈！将来可有他好看的！”
　　红霜国的宫中成了流言蜚语的聚散之地，让当事人尴尬的流言不断滋生着。
　　不过那个贺公子却依然独来独往地游走于红霜宫廷，好像事不关己。他的这一姿态使得那些谣言如风中之絮，高扬一阵，随后无声无息地落地湮灭。
　　贺羽之公子时年17岁，是前朝太师贺灵之孙，父亲贺舒是当朝左仆射。世代居高位，煌煌庙堂，豪门显贵。又天生的神仙姿态，风流无双。
　　故此在4年前进宫，为当时还是太子的国君伴读时，被太子当场视为莫逆之交。此后入则同座，出则同乘，更是威风八面。
　　人无完人，贺公子虽然文才风流，俊美非凡，却因为是家中独子而被宠溺到任性妄为而不知进退的地步。
　　不过他的缺点在国君眼里却成了天真流露的可爱之处，更是喜爱到无以复加，让人哭笑不得。
　　但是人本性终归善妒，因此在君王眼中风流的可爱的俊逸的贺公子，到了别人眼中就成了不知所谓的人物。又因了君王的宠爱，而被说成断袖。内里的事实也无从考证，不过贺羽之对此一向嗤之以鼻，听之任之。
　　所以流言越传越神的今天，突然听到国君要娶敌国公主为后，简直是晴天一声炸雷，把众人都震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所有人的注意又集中到了无辜的贺公子身上。

　　“哼，我可被人冤枉惨了，你快快还我清白来。”
　　“那朕的清白呢？”
　　“什么？当然是我的比较要紧？”
　　“为什么？难道朕就不要清白啦？况且朕不久就要迎娶王后了！”
　　“我不管！”
　　又一日，毫无营养的对话在国君寝宫中回荡着。
　　门口的内侍们依然捂嘴打了个呵欠，不以为然。
　　阳光透过窗棂照入满室光华，有流动的光线在室内如精灵般舞动。
　　宽阔的窗台边丝绒铺垫的卧榻旁垂着一双着雪白锦缎靴子的长腿，优哉游哉地晃动着。玉葱般的修长手指拈着一颗翠绿葡萄对着阳光慢慢赏玩着。
　　优美的唇微启微合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音调却带着让人沉醉的慵懒。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
　　终于那颗快被捻熟的葡萄被扔回了檀木桌上的碧玉盘中。
　　贺公子跳下卧榻长身而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好吧，你总是不回答我！那么陛下如果无事，微臣这就告退了。”
　　语调有微微的不满，不过在国君听来却带着撒娇的意味。
　　于是坐着闭目养神的年轻君主睁开双眸勾起嘴角宠溺地看向贺羽之。
　　正想开口，寝宫总管太监掂着脚步走了进来“陛下，礼部尚书有事启奏，正候在宫外呢。”
　　国君轻蹙双眉，又立时正色道“传吧。”
　　“微臣告退了！”贺羽之不耐地重复了一遍。
　　“好，去吧。路上仔细些，别又磕磕碰碰的。”慕容冲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于是贺羽之转身大大咧咧地向外走去，刚到门旁又听到那人的声音。
　　“对了，明天你进宫来吗？我有事和你说。”
　　有点不耐地回身，淡雅的眉微皱着看向国君，然后点了点头算是答复了。
　　如此不尊君王的表情也就狂放的贺家公子能使得。
　　国君在心里暗叹一声“终是被我宠坏了，如此小孩心性！”
　　但又不忍责骂于他，对他总是舍不得，放不下的。但他却像是永远不懂自己的苦心。每每也只能一笑了之。看来身为君主也不能事事求得完美！
　　眼光随他飘逸的背影出了寝殿，又看到礼部尚书秦书远恭敬地走了进来。
　　无奈在心底轻叹一下，随后端正了姿态，坐听臣下的奏请。
　　“陛下，明日纳采仪仗将出发赴皎月国。臣请将所拟礼单呈陛下过目。”
　　慕容冲淡然挥手，总管太监立即在旁宣：“读！”
　　秦尚书跨前一步，躬身打开礼单，将清单所列一一读来。
　　“东珠10斛；
　　翡翠如意20柄；
　　金如意20柄；
　　白玉如意20柄；
　　上等仿古玉琮10对；
　　上等仿古玉环10对；
　　上等仿古玉玦10对；
　　云锦30匹；
　　府缎30匹。”
　　正待念下去，一阵不耐的咳声止住了他。
　　“好了，不用念下去，既然拟好了，就按你们拟定的办好了。明日的纳采队出发时，朕也不亲自送行了。”
　　秦尚书偷眼看了一下国君的神色，似乎满是倦意，于是便会意地立即告退了。
　　等他走出寝宫，慕容冲起身踱到书桌边，抬手拿过一支白玉雕花杆的毛笔，在精雕细刻的徽砚里轻沾了下，仔细回想着贺羽之斜卧软榻的模样，然后下笔在上等的宣纸上勾画了起来，时间仿佛在慢慢沉淀着，周遭寂寂无声，只有清远绵长的熏香在空中袅袅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