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魔术手》八云鹿角

68、第 68 章 请问，什么

　　情绪会传染，闻屹第一次思考生活的意义。

　　起因是吃饭的时候闻屹给尤希君夹了一块鱼肉，尤希君吃了一小口放在碗里不动了。

　　闻屹悄声问：“不好吃吗？”

　　尤希君：“有刺。”

　　众目睽睽下，闻屹帮尤希君把鱼刺挑出来。

　　闻屹：“现在好吃吗？”

　　尤希君：“还行。”

　　这道清蒸鳜鱼是王玄做的，尤希君的评价只能伤害到王玄。

　　像是故意的，王玄合理怀疑尤希君在为闻屹送他花一事耿耿于怀。

　　那道剁椒鱼头是教学之作，对比王玄精心烹饪的美味显得乏善可陈，尤希君却夸闻屹心灵手巧。

　　尤希君偏心可以理解，其他事王玄不与之计较，这一桌全鱼宴出自他手，手艺比不上名家开个私房菜馆绰绰有余。

　　听不到尤希君的夸赞没什么，但是让他评价了，只得“还行”两字那就是不行。

　　谁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没点傲气，王玄冷笑着骂了声：“矫情。”

　　尤希君也不落下风：“羡慕？”

　　小k与宁圆圆面面相觑，不知哪里来的火药味呛得他俩连连咳嗽。

　　闻屹连忙将水递过去，剁椒鱼头还是太辣了吧。

　　小k和宁圆圆猫在一块赌这一场谁会吵赢，尤希君与王玄各得一票，他们又将目光集中到闻屹脸上。

　　闻屹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k：“没有。”

　　闻屹“哦”了一声，默默给尤希君挑鱼刺。

　　小k与宁圆圆同时收回目光，对视一眼，闻屹这一票不问也罢，尤希君两票。

　　针锋相对的局面没有持续多久，王玄转移视线：“闻屹，我做的好吃吗？”

　　闻屹抬头：“什么？”

　　王玄笑眯眯道：“师父做的好吃吗？”

　　听到这话，想帮尤希君也不能了，闻屹心道王玄不安好心，不得不承认：“好吃的。”

　　王玄看向尤希君：“怎么样，你的闻屹帮我说话。”

　　尤希君回以微笑：“幼稚。”

　　王玄不甘示弱：“嫉妒？”

　　尤希君转头看闻屹，捏住他的脸：“怎么办，闻屹宝贝，我嫉妒。”

　　闻屹夹起一块鱼肉塞到他嘴里：“我喂你。”

　　尤希君脸颊鼓鼓：“有刺。”

　　闻屹瞪着圆眼，往常尤希君吃鱼跟猫似得，一条鱼下肚吐出来的骨头能拼出完整的鱼骨架，现在是怎么了？

　　闻屹伸手到他嘴边：“戳到了吗？你吐出来。”

　　尤希君咽下了：“骗你的。”

　　鳜鱼肉肥刺少，但凡换一道，王玄都不会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俩。

　　不只王玄，连小k都倒戈了，“看不下去，这一票我投王玄，输了也认。”

　　闻屹只当尤希君心情不好，犯懒了，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只想哄尤希君高兴：“还想吃吗，我再给你挑。”

　　尤希君：“好啊，你喂我。”

　　闻屹点点头，心道，那好吧，就让尤希君当一回宝宝。

　　尤希君盯着闻屹，笑嘻嘻的，眼里再没有旁人。

　　闻屹继续给他挑鱼刺，小声说：“你是故意的吗？”

　　尤希君坦然承认：“是啊。”

　　闻屹心虚：“为什么？”

　　尤希君一手托着下巴，随意道：“因为有人和我说完好听的话，抱了我，亲了我，转头就去找别人，还送了别人花。”

　　闻屹没想到尤希君会为了这事不高兴：“你生气可以和我说的，也可以直接说我。”

　　尤希君：“因为有人和我说了好听的话，抱了我，亲了我，我舍不得生气。”

　　闻屹将鱼肉送到他嘴边：“吃吧，吃完我送你花。”

　　尤希君咀嚼着，漫不经心道：“我要玫瑰花，不要月季。”

　　闻屹愣住：“没了，玫瑰没了，没一朵能看的，你知道的呀。”

　　尤希君睨他一眼：“有的。”

　　闻屹：“在哪里？”

　　尤希君低叹一声：“远在天边啊。”

　　闻屹仰头看天，片刻后，如梦醒般在心里念着后半句，红晕浮上脸颊，尤希君脸皮厚，也不怕被人听去。

　　同在一张桌上吃饭，他俩声儿再小也能飘进一耳朵，王玄草草吃完欲离去。

　　尤希君笑问：“你去哪？”

　　王玄皮笑肉不笑：“我去死。”

　　小k看到这画面，埋头吃饭：“这算什么，谁输谁赢？”

　　宁圆圆看着他们，一切好像回到从前，人齐了就是好，等回了家，人更多，吵起来更热闹：“算生活吧。”

　　小k问：“你说什么呢？算谁赢啊？”

　　宁圆圆笑而不语，输赢有那么重要吗。

　　小k决定去找王玄。

　　尤希君见小k匆匆忙忙吃完：“去哪啊？”

　　小k看了看尤希君，又看了看闻屹：“去静静。”

　　宁圆圆跟在小k身后。

　　尤希君：“你又去哪？”

　　宁圆圆想了想，说：“去和三太子道一声晚安，再找一张舒服的床好好睡一觉。”

　　尤希君目送小k与宁圆圆离去，听到他俩说话。

　　“我觉得算王玄赢吧，他俩二对一不公平，可怜我们王玄都没吃多少。”

　　“我觉得行，我俩都押王玄，那是我们赢了，闻屹输了。”

　　这边闻屹与尤希君听得一头雾水，旁边一狐一狗什么都不清楚，吃得津津有味。

　　闻屹看徐行舟狼吞虎咽，恨不能直接上手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微弯的眼睫暴露了他的心事，尤希君问他在笑什么。

　　在笑徐行舟这话能说吗？好像不能，尤希君不喜欢他这样，闻屹眼珠一转，想起宁圆圆说的话。

　　是他刚才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到的，闻屹将手覆在尤希君手上：“生活啊。”

　　尤希君眉梢微动：“哦？”

　　闻屹故作高深：“我在笑生活。”

　　尤希君难得看到这张涉世未深的脸上露出深沉的颜色，忍俊不禁道：“请问，什么是生活啊？”

　　闻屹愣住，这是什么问题，什么是生活，宁圆圆刚才也没说。

　　他试图从书籍上照搬别人对生活的注解，做不到，他读过的那些诗词文章描写的都不是他的经历。

　　遇到尤希君之前他不会考虑这种问题，每天上课有没有椅子坐，饭团里能不能多加一片烤肉才是他在乎的。

　　回答不了尤希君的问题，闻屹只好摇头：“我不知道。”

　　尤希君反手与他十指相扣：“那你想想，想好了和我说。”

　　闻屹：“嗯。”

　　尤希君：“我还想吃鱼，你喂我。”

　　闻屹：“好。”

　　相比从前，他现在考虑的问题很少，好像有尤希君在，什么事都会变得很容易，他在乎的东西变多了，他还是会问尤希君带回来的饭团里有没有放烤肉，但他更在意尤希君此刻开不开心。

　　尤希君看起来心情不错，城市重建暂缓不提，他给所有人放了假，满地狼藉也不让人收拾。

　　他说：“什么都不算事儿，睡觉才是人生第一大事。”

　　所有人都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但休息就休息，说什么睡觉啊。

　　回寝殿的路上，尤希君与闻屹拉拉扯扯。

　　闻屹说：“你还知不知羞？”

　　尤希君：“我怎么了？”

　　“睡觉这种事，你怎么能，”闻屹越说越小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之于口。”

　　尤希君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哈欠：“我真的累了，想睡觉，你在想什么啊？”

　　闻屹：“……没、没想什么。”

　　尤希君关上门：“有需求现在提，等我躺下了，你求我，我都不出力。”

　　“谁要求你。”闻屹恼羞成怒，甩开他的手，独自一人洗漱去了。

　　回来看到尤希君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举着一本书看。

　　闻屹：“你在看什么？”

　　尤希君把书扔到一边：“随便看看，在等你。”

　　闻屹小脸一红，薄薄的寝衣被他攥出褶痕，手指都泛白。

　　尤希君拉住他的手，将他拽到床上：“想什么呢？”

　　闻屹说：“没想。”

　　尤希君搂他在怀：“没想吗？这透明衣服我以前求你你都不愿意穿，现在怎么好意思穿了？”

　　“哪儿透明了，只是有一点透，”闻屹拉起被子盖住，“你不是要睡觉吗？你睡你的。”

　　尤希君将脸埋到他的颈窝处：“抱着你才好睡。”

　　闻屹：“这么喜欢我啊？”

　　尤希君：“是啊，没有你睡不着。”

　　闻屹轻轻拍了拍尤希君：“我在呢。”

　　没得到尤希君的回应，闻屹合上眼睛，尤希君说的那句话也是他心里话。

　　没有尤希君，他也睡不着。

　　但此时此刻，被窝里有一只不太安分的手在他身上游走，闻屹有些怕痒，尤希君的手臂拦了他的出路，他只得往尤希君怀里缩。

　　挺好的，那句话再不是他的心声了，有尤希君他才睡不着。

　　闻屹按住尤希君的手：“怎么还不睡？”

　　“你穿成这样，我真的，很难睡着，”尤希君将被子掀过头顶，“不困了，还能吃点夜宵。”

　　闻屹：“……”

　　尤希君一路亲吻至不可言说，他分明说了不愿出力，真到那一步还是舍不得闻屹受累。

　　“宝宝，喜欢你。”

　　“知道。”

　　闻屹偶尔会觉得，和尤希君在一起，他只要会呼吸就好了，但尤希君的一声声“喜欢”又推着他往前走，他想成为值得被喜欢的人。

　　“宝宝，我困了。”

　　“睡吧。”

　　听着尤希君的呼吸声入睡是一件很有满足感的事，飘荡的心落到实处，闻屹还是说不清什么是生活，但他好像有点感觉了。

　　原来那么宏观又虚无的词语可以缩小至某一天，某一个时刻，也可以具体到某个人，某件事。

　　如果尤希君问起，他一定不会说，生活也许是他今天穿了一件让人脸红心跳的睡衣，也可能是他与尤希君相拥而眠的每一分钟。

　　错了也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