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一生幸运》LiQ

2、父母

　　这天我回到家，破天荒地看见父母。
　　他们在我4岁那年离婚，却谁也不肯接抚养权，最后是外婆在法庭上将我带走，我一直跟着外婆住，直到一年前外婆去世。父母都在外省工作，每个月会给我寄一笔数目不小的生活费。算起来，我已经快十年没有见到他们，今天是刮什么风，怎么把他们吹来这里？
　　见我呆呆地站在门口，妈妈起身把我迎进屋。饭桌上热气腾腾，我一言不发地坐下吃饭。他们不断给我夹菜，一面询问我的近况，又问我饭菜是否合胃口。
　　我“嗯”一声敷衍过去，一句话都不想说。
　　而这时我听见父亲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孩子，我和你妈妈准备复婚。”
　　我的手一抖，故作镇定地抬头直视他：“什么？”
　　原来二人因工作调动机缘巧合地成了同事兼搭档，日久天长，原本破裂的感情一时迸发，于是决定，复婚。
　　我觉得很好笑。
　　于是我说：“随便。”
　　然后扔下筷子走到门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周五的夜晚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异常。我背着手漫无目的地走，越想越觉得好笑，那两个人竟比我还像个孩子，当年只是因为所谓的感情不和而当机立断地离婚，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而今更是可笑，他们一句“日久生情”就把我所有的坚持一一打破，复婚？好啊，我不拦着，我只求日后你们不要因为感情再次破裂而来征询我是否同意离婚。
　　我想起一年前的外婆，她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月仍不见病情好转，她坚持要出院，我拗不过她只好接她回家。她躺在床上招呼我过去，整个人因为吃不下东西而形容枯槁，瘦得皮包骨。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叫着嬷嬷嬷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似是用尽全力地笑了笑，被我握住的手无力地垂下，我大气都不敢出，抓起她的手惊慌地摇，直到手指越来越凉，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打电话给邻居几次都摁不下完整的数字，最后终于打通，却只能看着邻居匆忙赶来，最后冲我无奈地摇头，眼睁睁地看着他打电话给火化场，看着她被工作人员带走……
　　那是我一生的噩梦。

　　正在胡思乱想，手机乍然响起，我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喂？”
　　“抬头看对面。”
　　我甚至都没搞清楚来电者是谁，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接到。
　　这一幕多想八点档言情剧，他在那头冲我挥手，我的泪决堤而出。
　　我何其幸运。

　　我的失态并为招来他的惊讶，他穿过马路在我面前站定，从容不迫地递给我纸巾，语气柔和：“我都知道。”
　　我把眼泪擦干，一语不发。
　　于是听他叹气：“我都知道，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哭出来你会好受一点。”
　　我一直想不起来，在亲眼看着外婆的遗体被火化后，我的生活是如何回归正常。脑海中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我整夜整夜地被噩梦惊醒，有人在床边握住我的手轻言安慰；我吃不下东西，有人熬了细细的粥一口一口喂我……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