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笑语嫣然戏凤凰 皇后失宠 ...
-
殿选那日本是晴空万里,天气极好的日子,突兀的竟乌云密布起来,密密的将宫墙上空给围了个严实。凝兮伸着戴了金钏的素手打了帘子走到外室,伸手推了镂‘吉祥如意’样式的窗格,蹙着用螺子黛精致勾勒的柳眉不无担忧的瞧着外头。雨滴一滴一滴的打在檐上,慢慢便从细雨如织成了大雨倾盆,外头的内监宫女已然打起了如意纹饰油纸伞,,三三两两的聚在一道讨论着准备殿选的事宜。
瞧着外头人热络的样子,已有些许秀女耐不住性子出了屋子,在廊上交流起来。几个秀女看见凝兮开着窗,便朝着凝兮的屋子指指点点起来。凝兮冷眼瞧了她们嚼舌根的样子,伸手“砰”得关上了窗,外头的交谈声、雨声都轻了甚多,到底还是听得清一些只言片语。无非是在说凝兮一介寻常秀女便得皇帝亲允独居钟粹宫的一间屋子,她们却需得多人一间,凝兮闻言不过勾了勾唇,一言不发,眸中却一闪而过嘲讽之至的神色。这些秀女明知道皇帝的特殊待遇经是因为凝兮是定国公苏子钦最宝贝的嫡出幺女,而非凝兮本人,她们竟如此迫不及待的嫉妒了,既是因为她的出生,她的特殊待遇,更是她在深闺中的才情,她的美貌。
过了大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只听得总管太监的尖细的声音划破了细碎的话语声“皇上有旨,诸位小主往钟粹宫正殿候选”,接着便是一片衣裙摩挲珠钗撞击泠泠作响的声音,凝兮挑了丽眸,执起桌上的茶盏轻呷数口,莲步轻巧开了门,外头已等着不少秀女,见了她,四处皆冷冷的抽气声。毕竟,如此重要的场合人人皆是艳丽夺目的装扮,恨不得将最美的饰物戴到身上,可凝兮却一袭碧色的长裙逶迤及地,一支簪子随意的绾了一个髻,对待即将开始的殿选完全是一派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小主,皇上口谕,小主身子虚,便毋需前往正殿候选了”待得呱噪的秀女们都离开了,凝兮这才敛裙轻巧提步往正殿走,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急急的挥着拂尘赶到她的面前,大声的传着旨意,边说边大口的喘着气,凝兮也不行礼谢恩,转身进了屋子,重重的关上了门,屋檐下的雨打在廊上的镂花青瓷砖面上头,发出沉郁的声响。凝兮听着那踏在雨中的脚步声渐远了,这才莞尔一笑,推门出了屋子,往正殿那头走了去。
远远瞧着那些个珠环翠绕的女子们排着队在蜿蜒的长廊上走,依凝兮的性子当真不愿与她们一道,她总觉着同她们待在一起是怠慢了自己的身份,只轻轻的自腰间琵琶扣上头取了绣着‘岁寒三友’的荷包,里头厚厚的一沓银票红了后头几个小家碧玉的眼,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不就是有钱吗?”
闻言,凝兮倒是不恼,伸手便将所有的银票往那些个太监手上一送,看那太监的模样定是一辈子没见过如此多的银两,眯着一对倒桃花眼,乐得咧着嘴,引着凝兮往最前头的秀女队伍走,又狠狠的盯了那些个闲话的秀女,变脸倒是变得极快。
皇帝此时正抬步往殿里头走,一袭缂丝明黄绣龙纹暗花龙袍,远远的瞧不清容貌,一群着着紫红内监服的公公们拿着拂尘侍立在旁侧。一旁的皇后倒是珠光宝气,随着步子身上的饰物泠泠作响,脂粉香味连前排的秀女亦是闻得清晰,是宫里主子娘娘们惯用的牡丹香添了旁的香料,给人以华贵雍容的感觉。凝兮却一眼就从皇后身边跟着的公公里头看见了先前的公公,因着淋了雨,身上的内监官府洇湿了大半,甚是显眼。
便是这时,皇帝转过头,往秀女队伍里头望了一眼,颇为失望的转过头,迈步往殿里头走。凝兮恰是这是自队伍后头由着太监引路步出走过来,身上的玉佩竟不合时宜的掉落在青瓷镂花砖面上,凝兮不料这关键的时候玉佩坠落,这是御前失仪的大罪,窘得连忙蹲下身去拾,这清脆的声响被方迈进殿的皇帝听见了,回头正巧见了凝兮,眸中略带了惊艳,开口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毕竟是定国公的嫡女,终究还是见过大场面的,凝兮直起身子,染了殷红丹蔻的湛湛柔荑自琵琶扣上捻了丝帕,玉手于腰间施了礼,这才启了蜜唇道:“回陛下,民女苏氏,乃……”
“臣妾瞧着这苏子钦的嫡出女儿倒是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知礼识仪,当真教人喜欢的紧,不过那苏子钦的二女儿已位列贵嫔,于理不合。当然,若是定国公的女儿,破个例亦是无妨,臣妾不知陛下的意思是……”皇后生生的打断了凝兮的话,脑中闪过一种微妙的思绪,自己明明冒险派人假传圣旨了,可她却依旧在队伍里,还成功的引起皇帝的注意,小安子的办事自己绝对是放心的,看来此姝的智谋亦是不逊色于宫里头的任何一位娘娘,如若不能一举除去,怕是后患无穷。
皇帝冷冷的扫了皇后一眼,转头饶有兴趣的虚扶了凝兮,紫金冠上头的夜明珠华泽万千,映得凝兮睁不开眼来,她不动声色的推开了皇帝的手,惹得皇后心中一阵不快,欲擒故纵的招数她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如此不给皇帝面子的女子,皇后不由的因着心里头的不舒服失了以往母仪天下,温婉待人的分寸,冷声呵道:“身为一介待选秀女竟然陛下面前失仪,你该当何罪?”
凝兮眯了眯美眸,唇畔的笑意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屈膝正要跪下,被皇帝一手拦住,皇帝正要出言斥责皇后,却见凝兮抬眸笑意嫣然的看着自己,不由的有片刻的失神,凝兮趁着这档儿朝皇后福了福身,启唇糯糯,似莺娇燕媚:“娘娘且听民女一言,方才民女分明听着娘娘说民女‘知礼识仪’,不过一会儿子的功夫便改了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于娘娘而言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吧?”
“怎么这样对皇后说话呢?”皇帝的话语虽说是带了责备的意味,可眸中却依旧是一种宠溺与包容,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位妃嫔有如此的语气态度,如今一见,皇后更是拈酸吃醋起来,连一旁的嬷嬷拽她的广袖也不自知,只道:“怎的,你竟开始数落本宫的不是了?”
看到皇后上了套,凝兮忙又是轻盈一福,道:“民女不敢”,复而转臻首瞧着那头方才来假传圣旨给自己的公公,不顾皇后的表情,莲步娉婷往那头去了,说道:“公公在皇后身边做事儿倒是辛苦。”
一句话吓得小安子浑身发抖,皇帝亦看出了个中微妙,不过抿着唇蹙着剑眉,略略眯着星眸盯着凝兮似笑非笑的神色,凝兮故意避了避身子,恰是让皇后看到小安子抬头时的惊慌失措。无计可施的皇后一急,瞪了小安子一眼,却不料这一切皆落入了皇帝眼中,皇帝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珞曼”
皇后这时听了皇帝的唤声,竟定下了心神,眉眼间的样子倒是极雍容的,广袖一挥:“崔德图,还不带小主们往殿里头去?”抬眸看向凝兮时已然是威慑的样子,凝兮慵懒的和皇帝对视一眼,又看着那些小主或愤愤不平,或幸灾乐祸,或冷若冰霜经过自己身旁的样子,淡若云烟的捻着帕子立于皇帝身侧本该是皇后的位子。小安子已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了,不过是见到苏凝兮启唇附于皇帝耳边说着什么,竟一下子晕了过去。
皇后绞着手上的绣牡丹胭脂红锦帕,心里头亦是一滞,怕极了若是皇帝严刑逼供那小安子会招出自己来,这后位自己可就坐不稳当了。自己娘家如今已是家道中落,借着自己的皇后之名谋些生计,以前是宫里没有出身高贵的妃子,自己的皇后位子无人敢觊觎。可如今,面前的苏凝兮,里头待选的佘纺菲,楚云依哪个背后不是朝中重臣,手握重权,自己的后位已然是朝不保夕,风雨飘摇,想罢,心一横,跪了下来:“陛下恕罪,这奴才御前失仪,臣妾训教不善,甘愿受罚。”
凝兮在一旁扯了扯嘴角,实是不愿看皇后的恭敬模样,旋身施了礼,便往自己先前住的厢房去了,皇帝也不拦着,只淡淡的让人扶皇后起来,幽幽的抛下一句话:“先前苏氏同朕说,你那奴才官府上洇湿了雨水,实是不尊上殿,理应赶出宫去,你回宫好好处理罢,今儿个的选秀朕会传了宜兰夫人来,你不必插手了。”
皇后生生的忍着欲滴的泪水,垂着眼帘行了礼,极力保持着母仪天下的礼节,转身搭着一旁的嬷嬷的手,往长廊后头去了,皇帝则转头看了凝兮的身影一眼,提步往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