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时期的乱涂乱写》廪淇

1、等风来

　　有一把火，烧了那个荒园。
　　人们总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很可惜，当时是夏天。
　　天气预报放着连续几周都将是大晴天的事实，我趴在爷爷腿上，仰头问他：“那家里的兔子吃啥，我去哪里玩？”
　　爷爷敲着我的脑袋：“就惦念那荒园，去别处不行吗？”
　　“我可以去别处，兔子不行，她嘴挑。”
　　“嘿！你们俩小兔崽子，一个比一个刁。”
　　那是我和兔子最喜欢去的地方，其一，那在我们家门口，其二，那里地域宽广，是对于我的风水宝地，三来则是兔子挑食，只吃一种长得像兔耳朵的野草，荒园里的草总是嫩绿的，她很是喜欢，况且我也懒得去别的地方给她拔。
　　爷爷每次把我们送过去后，就和门卫的大爷聊天，聊到兴头上声音便大起来了，随着风传进我的耳朵里：“看这俩小兔崽子，一个啃草，一个撒泼。”
　　当时的我正呈大字形躺在地上，露水浸润了衣裳，风吹过，草摇动，挠的人脸上痒痒的，兔子在一旁跑着，偶尔经过我旁边。
　　我很享受陷在草地里的感觉，即使每次回家妈妈都勒令我洗头。
　　“小兔崽子你看着点兔子！”爷爷的喊声将我拉了回来，我站起来向四周望去，只见兔子正啃着爷爷的鞋。
　　“爷爷。”我抬头，望着正在看电视的爷爷，“草明年能长吗？”
　　“不知道。”爷爷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此时正放着最激烈的打斗场景。
　　“那后年呢？”“不知道。”“大后年呢？”“小兔崽子别烦你爷爷看电视！”
　　兴许是那火烧的太厉害了，春天也没见草长出来。
　　“啊----我好无聊啊——”“你这犟丫头就不知道去别的地方玩吗？”“不知道！”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肯定，亦或许是因爷爷知道我那倔脾气，他这回没有用鸡毛掸子吓唬我，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后来我就不怎么看见爷爷看电视了。
　　“爷爷你干啥去了啊。”“后山的土豆好了，快过季节了，我再种点。”
　　这种事爷爷干了一辈子，我就没有多想，以至于没有看到爷爷出门的方向。
　　直到一天，爸爸对我说，爷爷中风了，现在在医院里。
　　我很纳闷，爷爷怎么种个土豆还会中风？
　　爸爸急得要哭出来了，妈妈搂着我，不停的安慰着我。
　　待到爷爷情况稳定了，我看着躺在病床上已然瘦脱相了的爷爷，妈妈给我做的所有心理安慰全部决堤，眼泪落下来了。
　　爷爷脸上插着呼吸机，却还是笑着对我比了个“耶”，他让我凑过来，我听见他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明年，小兔崽子，明年草就能长出来了。”
　　我真傻。
　　我把头埋在被单里哭，爷爷轻拍着我的脑袋。
　　他手指上夹的那个板子，一下一下，点着我的头，我好希望这种触感，可以一直在。
　　荒园里迎来了第一缕微风。
　　第二年，风吹进来了，雨下下来了，爷爷走了。
　　荒园，绿色的荒原，回来了。
　　我捧着爷爷的照片，抱着兔子，又去了荒原。
　　门卫大爷在两年前就回家养老，保安室早已破败不堪，园子里只有兔子是熟悉的模样。
　　荒园里长满了兔耳朵草，兔子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我骂她没良心，她依旧是跑远了。
　　我将爷爷捧着，站在以前门卫大爷常在的地方，笑着对他说：“爷爷你看，那兔崽子，又在啃草了。”
　　“但是另一只兔崽子长大了，不去撒泼了，她会一直在这里，陪你很久很久。”
　　泪水无声滑过脸颊，我看着兔子，她也老了。
　　”爷爷，风来了。“我说。
　　一缕清风拂过兔耳朵草，叶片沙沙做响，兔子的头一点一点，好像是在同意我的观点一般。
　　昔人已去，我笨拙的模仿着从前的场景，试图抓住两年前的那缕微风，但风无形，从指缝间流走了。
　　兔子跑过来，啃着我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