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奇帆》字字

6、旧日梦魇 “哥！

　　“哥！你们几个，给我放开。”
　　“不准欺负我哥哥！”
　　“张震乐！不准欺负我哥哥！”
　　“不是的，我哥哥有心脏病，我哥哥不是懦弱！”
　　念奇帆从梦中挣扎着醒来。他走到窗前。雨岸的夜没有灯火通明，只有安静的居民区窗口透出几盏浅黄色的灯光。
　　为什么没有来呢。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么。
　　念奇帆对自己突然之间的担忧感到异常地烦躁，到底是怎么了。该保护她，她是奇乐啊！可却只能在梦里挣扎。无尽的无助，焦虑一浪一浪袭来，念奇帆原本烦躁地想吼出来的声音全然变成一声奇怪的哽咽沉闷地吞了回去。
　　次日念奇帆起晚了。
　　昨晚头部因为猛烈地撞击墙壁，额头还留着一块血疤。他用刘海随随便便地遮住了额头上的痕迹，便往学校走去。早点店没有开门。听路旁边聊天的老太太的谈话才知道是因为早点店老板的女儿自杀了。唔。死亡。
　　进校门的时候还是昨晚那个保安在看守。念奇帆不自觉地看了他几眼，他起了褶皱的皮肤皱了皱，眼神复杂地看着念奇帆。念奇帆停下脚步，歪着头问：“你见到昨天那个女孩子了？”
　　保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现在年轻人真是……哎，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她吧。你应该照顾她的。”
　　念奇帆眯起了眼睛。
　　“哪家医院？”
　　“仁建医院，我昨天送过去的。在608呢。她身子骨弱着呢。”
　　念奇帆连谢谢都不顾说，神情复杂地往外跑。
　　风呼呼地在耳边热烈地擦过，念奇帆不顾心跳的疼痛，捂着心脏加快了脚步。
　　站在仁建医院巨大的招牌下，念奇帆觉得一阵晕眩。突然之间失去了进去看奇乐的勇气。她的故事到底有多少呢，自己知道的又有多少呢。她，对自己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进去吧。奇乐也许一个人呢，会不会害怕呢。告诉她的父母了么。
　　念奇帆深吸一口气，忽然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孱弱身影从医院门口偷偷摸摸地溜出来。简短的碎发变地干燥而且蓬乱。
　　“……”念奇帆想叫她，可是刚想开口，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叫出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奇乐”。
　　女孩子离开了医院门口，四处望了望，便开始头也不回地跑。于是念奇帆快步跟了上去。女生跑了不久便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念奇帆跟进去的时候，女孩子正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高举着对着他，恶狠狠的眼神像一头发疯的狼，随时能够为了保护自己与敌人撕斗。
　　念奇帆怔住。女孩子的眼神碰到念奇帆眯起的眼睛。然后她才把石头一点一点放下，浑身无力地摊坐在地上。苍白的脸庞写满了恐惧。念奇帆跑过去想扶起她，他说：“你怎么了。”女孩子低头不语，只是把拳头纂地白色的关节清晰。
　　女孩子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才艰难地挤出：“你带钱了么。”这几个字的发音。
　　念奇帆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八张红色钞票。
　　“只有这么多了。”

　　女孩子突然把头仰得很高，眼神满满的倔强，她说：“我要走了，他们要追杀我。”念奇帆皱起了眉头，没等他开口，女孩子接着说：“你可以帮我把行李搬到火车站么。”
　　不等念奇帆回答女孩子就兀自往更深的巷子里走，念奇帆步伐沉重的跟在她背后。看着她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突然想把自己当做她的行李，一辈子提供给她更好。不要让她脸色苍白，不要让她的短发干枯而且蓬乱。
　　女孩子停在一个破旧的木门前，推门进去了。念奇帆跟进屋子的时候闻到一股腐臭，屋子黑暗地没有任何一丝亮光，越是往里面走就越是看不到前方，黑得像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念奇帆不小心碰到了黑暗中的硬物，发出沉闷的“咚”声。顾不上疼痛，他跟着她上了楼
　　。
　　楼上是女孩子的房间，只有一扇天窗，依稀能够看到房间的布局。房间很整齐，显然是她收拾过的。在简洁的单人床旁边，一个暗灰色的皮箱立在一边。天窗的光线在皮箱周围衬出许多空气中漂浮的白点。
　　“帮我搬到火车站好么。”她指着皮箱。
　　“谁要追杀你？奇乐？”念奇帆暗暗发现了什么，却还是敏感地问了这个问题。
　　女生又是愣住，和上次的表情一模一样。似乎念奇帆是突然开口的聋哑人。
　　“他要追杀我啊，笨蛋。还有我肚子里的。”她仇恨地咬着下嘴唇：“他的亲生骨肉。”
　　念奇帆的心脏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疼痛起来，看着女孩子自嘲的微笑，在他心里对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怨恨就像当年恨张震乐那样
　　不可抑制地疯长起来。
　　楼下传来嘈杂的叫骂声。女孩子的神色紧张起来，她一反常态地恐惧地往后退。念奇帆听到几个人吱吱嘎嘎上楼的脚步声。他下意
　　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回过头看眼泪就要溢出来的女孩子，问：“就是他么。”
　　女孩子不说话，只是紧紧抓住了念奇帆的衣角。
　　从楼下上来了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白到快要透明衬衫的男孩子眼神锐利地盯着女孩子。旁边两个男孩子凶神恶煞地站在旁边。“你还是乖乖地把孩子打掉吧，别让我动粗。”穿白衬衫的男孩子看了念奇帆一眼，又看了看女孩子。
　　“张正悦，你别痴心妄想了。我不可能杀死他的。”女孩子倔强地反驳着，可是抓着念奇帆衣角的手，却抖动地厉害。
　　张震乐？他叫张震乐？念奇帆开始打量这个男孩。不可能是他，怎么会是他。从那一天起，张家人就离开了雨岸。念奇帆有无数次想象着再次见到张震乐一定要杀掉他。当时他的模样虽然拼命想要记下来，可是确实是早已模糊不清。
　　“我不可能对你负责。”叫张正悦的男孩子冷冰冰地说。
　　　　“我一定会生下他。正悦，至少他是我爱你的时候产生的。我一定会生下他。”
　　念奇帆可以感觉到女孩子的手抖地愈厉害，终于眼泪也在苍白的脸庞上裂成无数的冰凉痕迹。
　　念奇帆数日无处发泄的苦痛终于在女孩子眼泪流下来的那一刻撕去了封印。他抓住张正悦的领子，抡起拳头，空气中无数遍地传播骨头与骨头撞击发出沉闷的声音。另外两个男孩子飞快地冲过来制止念奇帆，其中一个抬起腿狠狠地往念奇帆肚子踹去。念奇帆捂着肚子，
　　心跳的频率出奇地快。
　　他看见女孩子冲下楼梯，而张正悦在后面罪恶地伸出双手。念奇帆忍住疼痛，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可是却被甩在地上，额头上流下稠腻的血液，全身上下充斥着火热的疼痛，心脏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虚弱。想要站起来，却连一个“小心”的发音都没有办法发出。眼睁睁地看着张正悦伸手重重推了女孩子，女孩子的尖叫充斥着念奇帆的整个胸腔。世界出奇地安静。女孩子静静地躺在楼梯角，白色的病号服被鲜血染地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
　　念奇帆闭上眼睛。滚烫的泪珠毫不掩饰地从落下来。
　　终究还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