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撷月光》枕草眠

1、漂浮的月光

　　平贞九年，九月九日，月色皎洁，清辉若雪，“娘子还是要使些力气才好啊”“呃……啊……”产婆的焦急的声音声和程月妍小娘的惨叫声从澄芳阁传出，终于……房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秋儿一边啼哭一边跑出来说“小娘不行了，快去告诉老爷和夫人。”
　　程月妍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失去了两个亲人——小娘和弟弟，那年，她才两岁而已，懂的并不多，关于小娘的记忆不多，悲伤也并不多，只是对小娘这两个字很陌生罢了。
　　程府也算是世代清流，祖上就是读书人家，曾官居一品，到了陈月妍父亲程渊这一代，已是四代入朝为官，官职虽不若祖上那般显赫，但也是官至二品，衣食无忧。
　　小娘的去世，给澄芳阁带来了一段时间的混乱，程月妍也因此病了一场。
　　陈明渊有三位娘子，大娘子吴氏，家中世代攒缨，父亲爵位在身，兄长也有军工在身，育有一儿一女，大娘子治家有方，平日里对下人也很好，大家都很敬重她，但是产后身子一直不大好。
　　两位小娘中，陈氏最先入府服侍，虽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父辈家境尚可，可惜兄长不才，家道中落，这位小娘是陈明渊的远房表妹，与陈明渊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人也长的清秀，育有两女，陈明渊也最为顾惜这位小娘，另一位就是程月妍的小娘卢氏了。
　　程月妍年纪尚小，自己住在澄月阁显然不行，大娘子身子骨不大好，又要料理家事，送程月妍去大娘子房里，显然不行。
　　程渊正在书房一边为卢氏的去世失落，一边为此事发愁，陈小娘扣门进来了，一边走一边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道“老爷，卢妹妹走了也有半个月了，我亲自下厨做了些吃食来，老爷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多少要吃些才好”
　　“唉。”程渊只是轻叹一声并不做其他回应。
　　陈小娘将吃食摆好说“主君如今应当是为了月妍的事情发愁吧，卢妹妹去了，月妍还小，我是真心疼这丫头，只是我身份低微，不能要了月妍来屋里养……。”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只是眼下，我也实在犯愁，该如何是好，这丫头尚且年幼不说，大娘子身子弱，打理家事，已是疲惫不堪。”
　　“主君不必烦心，小妹出嫁后，母亲院里清净，不若去求求母亲，如何？”
　　不知陈小娘当时的一番话是何用意，总之，程月妍归到了老太太房里。
　　程月妍自己也不记得那时的事情，失去亲人的痛苦，对一个还没有太多记忆的孩子来说，并不算难熬，有几个玩伴，些许好玩的物件就足够忘记了一些人。
　　老太太房里有两只很温顺的猫，程月妍常常就是和这些小猫一起玩的，渐渐再大些，有两个丫头陪着玩，她也常到大娘子和陈小娘院里找姐姐妹妹玩，当时也觉得童年时光并不那么孤单，没有小娘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悲伤煎熬，只是看着兄弟姐妹们跟各自的娘亲在一起，觉得空落落的……
　　程月妍小的时候总爱出去院子里玩，但是后来每每看到兄弟姐妹们在一起玩，总觉得自己好孤单，没有小娘，也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玩游戏时也没有人和自己一组，也没有人愿意帮自己，渐渐大些了，她有些沉默寡言，也不爱出去逛了，好像这个府里的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联。这个府里，她最好的朋友只有陪着她长大的两个丫头——柳叶和小翠，只有和这两个“朋友”在一起，她才觉得舒服快乐。
　　有时候她在府里玩儿，遇到澄芳阁之前的妈妈和小娘的丫鬟，她们总是会多看她几眼，有时候摇头叹气，看着她说“好久没看到姑娘了，妍姑娘都长这么大了？”有时候问她“想不想你的小娘呀？还记得小娘吗？”这个时候，她总是很疑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想还是不想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有时说“想”，她们总是回“怎么能不想呢？那可是她的小娘，她当然会想的。”
　　有时她说“不想”，她们也会回“卢小娘去的时候她才两三岁，那么小的孩子，肯定不记得了，当然也不会想了。”
　　那个时候程月妍觉得很奇怪，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问她这些东西，她知道什么是小娘，知道别人都有小娘，可是对自己的小娘却好像一无所知，自己的小娘究竟是怎样的，如果她在的话也会想别的兄弟姐妹的小娘那样给她做吃食，贴心呵护她吗？这一切她都不清楚，她好像是一个透明人，可有可无。但是祖母对她是有些偏爱的，她也在祖母的园子里度过了一段没有什么忧愁的时光。祖母的园子里养了很多花草，她和祖母一起侍弄花草，一起插花。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但是又惬意美好。
　　虽然祖母很疼爱程月妍，但是兄弟姐妹来请安时，她觉得祖母对她们也是一样的好，祖母是所有兄弟姐妹的祖母，不是她一个人的祖母，父亲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父亲，更何况新进门的魏小娘又给程家添了两个男丁，她在父亲心里更加可有可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