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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栖云山庄 此地有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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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有一座栖云山,山间多云雾,时有云海奇景,大概以此得名。山上有一座栖云山庄,栖云派便发源于此。
栖云山庄的大门总是敞开的,从外面可以看到宽阔的练武场。庄里数十进院落,院子间距离很近,主人间大概常常来往。后园里种了很多花木,不精巧,但是打理得生机勃勃。
容敏如今就住在这山庄里,正躺在塌上,磕着瓜子看闲书。
她跟程飞白回栖云山庄已经两天了。没想到这程飞白没问她游魂的事,什么也没说就把她扔到后院让她做个使唤丫头。
管家见是少庄主带回来的人,也不敢怠慢,不叫她做什么活儿,只拨了间房让她独住。她歇了这两日,把这栖云派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栖云派在江湖中颇有名望,尤其一套翻云掌法赫赫有名。
如今栖云派的掌门,也就是这栖云山庄的庄主是程飞白的叔父程叠秋。不过这程叠秋只是个代庄主,前任庄主程先谷死的时候,其独子飞白年方七岁不堪重任,所以由其弟代任庄主。
按理程飞白如今十九岁,已经到了可以接任的年纪。可偏偏程飞白是个不成器的,论武功,练得还不如门中普通弟子。论品性,骄矜寡言,待人惫懒。论作风,生活骄奢无度,一副纨绔子弟做派。他大概只剩个皮囊好看,颇受底下的丫鬟们喜欢。若是丫鬟也能推举庄主的话,那他必定当选。
总之,他身上没有哪点能配得上庄主位置的,所以接任的事情至今也没个声响。背后有不少人拿这件事耻笑栖云山庄,又或是唱衰栖云山庄后继无人。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是个败絮其内的公子哥儿,不理山庄事务,一味做个闲人,偶尔溜下山去玩玩。
容敏遇见他那日正是他又溜出去玩乐。
她把那闲书翻了又翻,这里的文字她还认不大全,满脑子想着她那神仙师兄托生的程飞白,怎么想都觉得不该如此。
忽而瞧见窗外有游魂经过,估计又是去找程飞白的。
她把书拿在手里细细摩挲,终于还是忍不住去寻他。
本来不熟悉路,预备找个人问问。
可这偌大的院子里,大白天在凉亭里纳凉的人不是少庄主又是谁呢。
容敏进了亭子立刻感到一阵清凉。
凉亭建于小湖中央,周围都是参天大树,是个再凉快不过的去处了。
程飞白正靠在藤椅上小憩,旁边站着一个丫鬟安静地给他扇风。
容敏忍不住打量他。
他穿一身白色团云纹长袍,头发简单束起,面色如玉,直鼻深目,尤其一双浓眉,眉尾上扬蕴含了几分锋利,实在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只是他脸庞瘦削,配一双深目,平添了几分沉静。
这跟那天行骗的算命道士实在联系不到一块去。
他听到动静,懒懒散散地掀了眼皮,那几分沉静顷刻间不见了。
看到是她,又合了眼皮。
容敏看了眼一旁的丫鬟,“我有事跟你说。”
程飞白挥了挥手,那丫鬟便乖巧地退下了。
他想起自己上次下山还捡了个可怜人回来忘了安置,“什么事?”
“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程飞白听到她又要说神仙托生那套,半分颜色也不想给她,“去找杨管家,他会安排好的。”
容敏有些失望,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拿出一块玉牌,“那些游魂应该很让你心烦吧,要彻底解决那些游魂的话,还需要些时日。但我这里有块玉牌,可以暂且不让那些游魂近身。”
他坐正了些,但依旧是那副没骨头似的样子,面带讥诮道:“彻底解决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是神仙托生吗,再让我回娘胎里变个凡胎不成。”
容敏有些惊讶师兄的性子跟之前大有不同,但她也不恼,解释道:“你吸引这些游魂是因为你本是神仙,不知怎么灵力外泄了,引得它们觊觎,就好像蛾子扑火一样。若是能把你的灵力封上,那些游魂不会来找你,你也不会再看见那些游魂。”
见她说的像那么回事,程飞白略略认真起来,“怎么封上这灵力?”
容敏正襟危坐,沉声道:“我得弄清楚你为什么灵力外泄,再给你结个封住你灵力的封印,这封印需得我每日在你身旁采集你的灵力。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封印就能生效。”
程飞白打量着她,想这神神叨叨的丫头嘴里有几句真话。
容敏清了清嗓子,谎话讲得丝毫不慌,心里寻思着是不是应该改成九九八十一天更好。做个封印要多久她不知道,先得争取留在师兄身边才行。
他把那玉牌接了过去,表示相信她的话。
那玉牌一近身,果然周围几个游魂都散去了。
程飞白望着那些亲近他多年的浊雾都避开了,脸上有一丝落寞,“这些到底是什么?”
容敏愣了片刻,想这程飞白毕竟是普通人,从小就见到别人见不到的游魂,该是怎样一番曲折的心理。
“游魂就是天地间形成的无主之魂,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它们不会伤害你的身体,不用担心。”
程飞白不置一词,似乎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你既要日日采集那劳什子灵力,就暂时来我院里做个丫鬟吧。”
容敏内心大喜,表面淡淡地点了点头。
程飞白思索了一会儿,“不过你如此神神叨叨,还是做个外院的丫鬟好,不必进我屋里。”
他又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容敏心大,不介意这少庄主还没记住她的名字,正要重新介绍下自己,只听他望着湖中开得正盛的荷花道:“不如你就叫荷花吧。”
容敏张着的嘴巴一时半会儿合不上了。
程飞白对上她那哀怨的目光,善解人意道:“你不喜欢啊。”他玉手一点亭边的几株兰草,“那不如叫兰花怎么样?”
容敏眼瞅着凉亭边还摆着几盆菊花、石头草之类,已经没空去琢磨着这俩名字有什么区别了,忙不迭道:“荷花就好,我很喜欢。”
师兄你开心就好。
她说得渴了给自己倒了杯茶,入口醇香,跟她这几日喝的粗茶完全不是一回事。想起几日前还凑在茶棚底下喝两文钱一碗的凉茶,今天能在这凉亭喝茶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
陆地上的人就是这点不好,得用钱才能供养好这副皮囊,过的舒舒服服。
程飞白看她今日换了丫鬟的水绿色衣裳,梳了个秀气的双平髻,竟有几分伶俐乖巧,不似先前那般粗鲁了。只是她倒不把自己当下人,口渴便喝了主人的茶水。幸而他一向不在乎这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我渴了。”
容敏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叫的是自己,“啊,要什么?”
他拧了拧眉心,对这个刚取名的丫鬟十分失望,“去叫菊花来。”
容敏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住,还真有菊花这号人物啊,她刚才真是白担心了。少庄主的起名风格真是别具一格。
她默默退下,把原先那个叫菊花的丫鬟叫过去。
翌日清晨。
有人带容敏去程飞白院子里应卯。
要说这栖云山庄最好的院子大概就是这少庄主的云华院了。
那人带她从侧门进院子,打眼看到的就是石门上刻了云华二字,飘逸灵秀。
穿过石门,便是一道小径,四周都是接连不断的花木山石,槐树、柳树、木香、紫薇等等,满眼绿意。这云华院倒更像个花园。
等到了房屋处,豁然开朗,只见曲折回廊,白石小径,花木山石,院中还有一小湖,足见主人生活之闲适。
昨日只是匆匆地来了一回,今天仔细看那房屋院宇,不似山庄别处轩俊,却精致小巧。
她为了找师兄一直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如今悠闲地散步在这山中小院里,倒觉得十分安心。想到师兄就在这墙院之中,不禁喜上眉梢。
那人引她去见管事的大丫鬟。
没成想正是昨日给程飞白扇风的菊花姑娘。
这菊花姑娘脸如鹅蛋,五官柔和,观之可亲。听底下的丫鬟说她深受程飞白器重,是少爷的贴身大丫鬟。
容敏啧了啧嘴,贴身大丫鬟就赐名菊花,那昨天是她错怪他了。她这赐名荷花,以后还得了,有朝一日定能进少庄主的屋子伺候。
菊花问她可曾识字、女工如何等事,便将她带去了后院。
她成了云华院的粗使丫鬟,做些洒扫庭院、烧水洗衣的简单活儿。
整个院子里的仆人众多,都围绕着程飞白一个人转,何况她是临时加进来的,其实轮到她身上,并没有多少活儿做。
可这程飞白大概天生就是个富贵闲人命,时常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
他有时要吃田野里新鲜的野菜,便着人去田里采摘;有时要听小曲儿,便着人下山把歌妓请到山庄里来;有时又要院里清净,把人通通都赶出去。真猜不透他整天在想什么。
不过有一点,他对谁都一副无所谓的惫懒模样,也不爱计较什么,如此反叫下人们觉得他不摆架子,十分亲近他。
但容敏觉得主要还是因为他长了张好看的脸,不然谁这么多事儿早该惹人嫌了。
这点实属容敏的亲身体会。
这不,容敏做丫鬟的的头一天下午,这位少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嫌树上的知了吵着他看书了,非让下人把院子里的知了都抓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