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良纪事》千山w

7、第 7 章

　　陆生与那人相对而坐，坐下来后陆生才发现这人面貌年纪很轻，大概是高中生的年龄，身形纤长，只是那一身过于奇诡艳丽的衣着和他随意稳重的气势使他一眼看去要年长许多。

　　面前的矮桌上摆了一些点心和清酒，两个女孩子在一边拉着手哗啦啦的转圈嬉笑，一只黑色的奇怪生物头顶一瓶酒绕着桌边咕噜噜打转。

　　“四月一日，四月一日君寻，是这家店的代理店主。”对面的人懒散的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丝丝缕缕的雾气缠卷着混入四周的白雾中。

　　“……奴良陆生。”陆生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才犹豫的说出这个名字。

　　四月一日笑了一声，烟管敲木质的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他看过来的目光奇异，里面略含笑意，“奴良君，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陆生为他似乎与自己很熟悉的语气，心中诧异，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一旁介绍名为多露、全露的两个女孩异口同声的重复道：

　　“不喜欢！”

　　“不喜欢！嘻嘻——”

　　入口的清酒辛辣如火，回味清爽，虽然按人类的年龄来算他还不到饮酒的年龄，但妖十三成年，他今年就十二了，也不差那一年……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名字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自出生就有的东西……”

　　四月一日打断了他的话，“奴良君，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啊，好像我还没有为你好好介绍一下——”

　　“这是一家为人实现愿望的店，有所期愿的人或非人会在某一天某一个时刻在某一个地点，敲开大门，走进这家店来，付出相应的代价，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听起来就像是骗骗小孩子一样的睡前故事。”自称为代理店主的人自己紧接着吐槽道。

　　陆生挑了挑眉，不带停顿地拿走了盘子里最后一个式样精致的糕点，桃酥里夹心，甜味适中，很贴合他的口味。

　　“骗人！嘻嘻！骗人！”女孩子们可爱的转呀转。

　　绘在门上的蝴蝶扇动翅膀，迷幻多彩的颜色来回变换，在白雾朦胧的映衬下，浮世绘一样的画面闪烁迷离。

　　“奴良君这次有什么愿望呢？”四月一日轻轻问道。

　　陆生盘坐在地上，却觉得自己好像置于一个多彩的万花筒中，除了对面的人还很清晰以外，刚刚还好好地房间被搅近了一大团被拉长的颜料里，上下左右来回颠倒。

　　“奴良君？”四月一日疑惑地又喊了一声。

　　“……”陆生感觉自己有点视觉污染。

　　“？……”那位店主似乎从他的脸色上看出了什么，有点反应过来了，下一刻陆生眼中的景象就恢复了正常。

　　四月一日不好意思地道：“啊……咳咳……刚刚发生了点意外，其实一般不会这样的，但是你身上的力量有点搅进去了，然后就成这样了……嗯……你没事吧？”

　　“我身上的力量？什么力量？”陆生疑惑。

　　他身上有什么力量能扰动这么一间不同寻常的店？即使是他身上的那一点妖血也不太可能，这两者的本质就不在一个等级。

　　“我怎么知道？”

　　陆生的问题得到了四月一日这样一个回答。

　　“……？”

　　四月一日给他解释道：“这里的力量被外来的扰乱了，这种跟我熟悉的问题我立刻就能察觉到，但你的不一样，你自己都不知道你那是什么情况，你问我我怎么会清楚？”

　　陆生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说道：“抱歉。”

　　四月一日哽了一下，抬起头稀奇地仔细看了他一眼，确认没有认错人。

　　他这时候不是应该问‘你这种号称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店怎么连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或是‘果然就是在说大话骗人的吧’这样吗?

　　四月一日等了一会，确实没等来后续，没忍住道：“你确实不用问我，只需静待，到那时你自然就会明白一切的。”

　　“我知道了，多谢，我……”陆生话没说完又被迫停下了，因为对面那人听到他的道谢后看他的目光实在过于古怪了，好像他是什么少见物种一样。

　　陆生偏移了一点视角，不去注意他的眼神，“……我还有一个疑惑，这个你应该可以解答，并不是什么难题……”

　　“……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或者你认识的那个人并不是我，是另一个……‘奴良陆生’之类……”

　　“不——”四月一日否定道，“我认识的人一直都是你，奴良，从第一次到第二次，从现在到过去，我口中的人都仅仅是你。”

　　对面的人的一对异瞳认真的看向他，陆生忽感觉像是有无数蛛线密密麻麻的把他缠绕起来，从四面八方而来一根根的缠住他的四肢，密不通风，这样想着想着，好像脖颈真的被制住般出现了窒息感，是什么？是那蛛线吗？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瞧着手边的酒杯，无风自动，杯中清酒涟漪一圈一圈缓缓荡开，从里到外，以无形之水上无声无息地荡出波纹，一圈圈、一圈圈。

　　“……”

　　“四月一日君，来实现我的愿望吧。”

　　四月一日笼了笼长袖，吐出一口烟雾，他神色朦胧，“那么客人，你有什么愿望？”

　　“方法！我要唤醒我身体内妖血的方法。”

　　“如你所愿。”

　　……

　　陆生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下面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他已经这种状态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当时在他问所需付出的代价时，那个人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一支香放在他面前点燃。

　　当那根线香燃起时，他说：“我已经收到了，在你第二次进来的时候已付过了代价，这次是以你已经付出的代价来实现你的愿望……”最后，他像是提醒又像是嘱托：“奴良，名字是很重要的，名字含有力量，不管是人还是其他，只要被冠以一个名字，那么它们就拥有了同一个本质……”

　　“……”

　　说话的人面目逐渐模糊不清……

　　他再次有意识后，察觉到自己正在下坠，在一片蒙昧黑暗中没有尽头的下坠，在某一个时刻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紧接着他就踩到了实地。

　　“喂？你还好吗？”

　　“……没事吧？”

　　“晴明大人！清明大人，他醒了！”

　　一只满身都是清爽的草木气味的小精怪和刚睁开眼的陆生对视了一眼，兴高采烈的转身就往外跑。

　　晴明？

　　感觉有些熟悉啊这个名字。

　　陆生一边思索一边打量新环境——

　　他所处的是一个似乎是用做特殊用处的宽敞空间，两面无墙，一面挂满装饰性的幕帘，坐在屋内向外望去，打理的错落有致，颇为风雅的小院一览无余。

　　他把他送到这里，是因为那个方法就在这儿吗？

　　……

　　陆生没有选择离开，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小孩样貌的妖怪想必是去告知这里的主人了，作为无故闯入的不速之客，在没有主人的允许下，最好还是不要乱走，最起码要作为自己的行为道歉，然后再问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让他等多久，一侧的走廊上就传来许多声响，来的人听起来不少，其中还有还有小孩子稚嫩的童声：

　　“晴明大人，这就是这次的新伙伴吗？”

　　一个清雅的男声回道：“嗯，会是个惊喜哦。”

　　“呜啊！晴明大人这么说，感觉更好奇了！！”

　　“唔，要萤草给点提示吗？”

　　“呜……还是算了……啊！到了！”

　　在等待时，陆生安静的盘坐在原地，以一种看得出有着很好教养的端正姿态，腰背挺直，搭在肩上的深色羽织向后铺开，中和了他过于冷淡的气质，到显得洒脱许多。

　　晴明一行人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