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良纪事》千山w

32、第 32 章

　　“若本君，中原先生回来了吗？”

　　“中原大人？还没有，怎么了吗？”

　　陆生停下脚步，身旁的若本清野也随之止步。

　　他望了望走廊一侧的落地窗，不知不觉间时间过的很快，在若本清野带他在港口大楼总部不重要的地点到处转悠的这一会儿，点点灯光已在窗外俯视的钢铁森林中一一亮起。

　　陆生做出思考的姿态，没有他的命令，一边的若本清野也没有出声，谨言慎行的站在一边。

　　若有所思的神色间，他又朝一侧的映出自己身影的玻璃窗看了看，与自己的倒影相对而视。

　　“陆生君？”

　　若本清野困惑的看着他伸手按在走廊外侧的落地窗上，棕发少年出神的看着外面的神色，玻璃上与他一模一样只是要黯淡一些的倒影同样做出一样的动作。他心中微动，一种莫名的感觉促使他下意识的喊道。

　　而在他喊出那少年名字的下一刻，那面相对着他们，将外界的黑暗与大楼内部的灯光分割开的一整面玻璃墙，在少年的手触及的地方碎裂开来。

　　他记得，那是上周刚换的加厚版防弹窗吧？

　　那么容易裂开的吗？

　　不说里面的若本清野这一刻有多震惊，随着碎裂的玻璃碎块一跃而下的陆生在高空落下无法触及实地而紧绷起来的心脏，反而生出一种自有畅快的感觉。

　　他的脸上轻微的笑扩大，眉眼拉开，脸上的肌肉都随之扯动。面对着空旷而深邃的夜空，被气流冲起的头发乱糟糟的飞舞，他如一只太久找不到方向，而此时终于投林的鸟儿，背朝那片灯光点点的黑暗的钢铁森林，不顾一切的倒下去。

　　他看到远远的楼层上若本清野扒在破开的落地窗边缘朝他大喊着什么，但耳畔极速的气流声，让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闭上眼睛，另一层面，一种无形的波动以他为圆心宽展开来，顷刻间就笼罩了五座大楼。

　　以在夜幕中高高耸立的的大楼为背景，飞鸟一样轻巧落下的那人落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妖是什么？

　　古人由于认知限制，将遇到的无法理解，超越常理的反常、怪异的事物和现象称其为妖。

　　《搜神记》中有言：“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本于五行，通于五事，虽消息升降，化动万端，其于休咎之征，皆可得域而论矣。”

　　妖多为人无法理解的形态，行种种违反常理的事，人为之惊惧，为之恐慌。

　　他是人，但他也是妖。

　　作为人的理智告诉他他的行为很危险，但作为妖的血在沸腾，那腾起的烟雾如久远的醇香的老酒一般的浅淡气味萦绕在他的意识周围，他也就像津入了一池酒一样，全身心的醉在里面了。

　　一团烟絮缭绕的黑暗中，睁开了一双微醺的赤瞳。

　　它的主人似有所觉，这座城市里黑暗的浓度高的有些不正常了。

　　无人得见，厚重的势在夜幕下爆发开，无数狰狞可怕的煞气鬼怪的身形若有若无的一闪而过，时而具象，时而交缠，大张的嘴从喉咙深处发出无声的尖利嘶鸣。而在他们聚拢的中心，一双苍白修长的手从中探出，随意拨开两旁溢散开的絮状黑雾。

　　四周烟雾缭绕的黑暗拢起，聚成一件微微扬起的羽织下摆，一只简洁素色的刀鞘被抓在那只从宽大的衣袖中探出的骨节分明，没有丝毫血色的手中。苍白与漆黑交错，黑的愈黑，白的愈百，简单的两种颜色却在此调和出一种诡异的诱人魅力，让人一看便在波动不已的心湖中泛起“妖”这一个字来。

　　那于此处显露真身的妖藏在黑暗里，衣袖一抚，那一团聚拢过来的浓重雾气便散开了，连带着里面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而这座大楼往上，直到最上面的一层，那间总是紧紧封闭的大门之后，忽然升起一点不引人注意的雾来。

　　房间中两人只听到仿佛近在耳畔“滴——答”一声轻响，他们眼前仿佛有浅浅的薄雾升起，一滴剔透的水滴落入一只平静的酒杯之中激起层层涟漪。

　　等再回过神来时，突然而来的雾气早已散去了，房间中也只剩下了一个人，双手撑着下巴，还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一动不动的沉默着。

　　一阵像是思考人生这样沉重问题的许久沉默安静后，一只裹在绷带里的手腕伸出，拨动了桌子上触手可及的一台座机。

　　“莫西莫西？……那位陆生君自己跳楼了是吗？……这样啊……”

　　在再次给出了命令之后，那只手挂断了电话，座椅上的削瘦男人慢慢蜷缩起来，长手长腿的都缩在靠背的阴影里，像一只蘑菇。

　　当晚，一则寻人启事贴满了横滨的大街小巷，画面上是个橘发蓝眼长相俊秀的年轻人，画面下面还很贴心的详细给出了当事人的身高，年龄等信息，相信只要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迅速回想起来这位失踪的可怜人。

　　另一边，一处无人的角落，空荡荡的地方突兀出现一个重物掉落的声响。

　　被扔下来的人在背部触及地面之前笨拙的翻身卸去了力度，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下，厚厚的灰尘腾起。

　　“你是谁？”

　　在地上迅速爬起来的人警惕的向空无一物的前方问道。

　　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但尽管他睁大了双眼，眼前仍旧是什么人影也没有。

　　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不自觉的向周围张望，细密的心跳声在他胸腔内震动，犹如蛇引的冷意在他后背炸起。

　　“谁！！出来！！”

　　到底是谁？

　　能够轻易的把他从那栋大楼里没有惊动一个人，带到这个地方？

　　是瞬移吗？

　　他什么时候触犯了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

　　头上的帽子已经不知道掉到那里了，那双蔚蓝的眸子闪烁着畏惧退缩的神色，那应当是原本拥有它的主人从来不会出现的情绪。

　　那颗讨人厌的心脏如擂鼓般接连跳动，他从未觉得心脏跳动的声音会这么吵，这样的令人烦躁。

　　被冷汗浸湿的额发一缕缕黏在他的太阳穴周围，那张俊秀的年轻面孔前所未有的狼狈不堪。

　　一道极冷的锋利的线悄无声息的贴近他温热的脖颈，他立刻便不敢动了。

　　“你是谁？”那未露面的敌人问道，他听不出那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他只觉得放在他肩膀上的刀锋上的冷已深深透入了他的骨髓。

　　他甚至在努力克制住身体想要打一个冷战的条件反射，只怕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会使那刀轻易的切入他的血肉。

　　“你、你是港口Mafia的敌人吗？”他故作硬气的重声问道，像是模仿一样的粗劣语气，完全遮掩不住内里的怯弱，“你闯进总部，难道是忘了我‘重力使’的威吓了吗？”他粗声粗气的端起来呵斥道。

　　“你是想说你是中原中也？”那声音淡淡的反问。

　　狼狈的僵硬站着的橘发青年一半的注意力放在靠近自己脖颈的刀上，一半的注意力竭尽全力的一字一句分析那一句短短的回话中透露出来的关于这未知的敌人的所有线索。

　　一面还要及时的给出反应，以免那人看出什么破绽而不再浪费时间和他这样聊下去。

　　“是，呵，既然、既然知道了我的大名，还要举着那可笑的武器吗？难道不知道重力之下一视同仁？它们的结果不过都是碎裂而已！”

　　“——哦？是吗？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怎么可能？”橘发青年慌张了，“你怎么可能是第一次听说，难道、难道你……”

　　后面的话他却没说出口，因为背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紧闭了牙关，他痛苦的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他也只是有一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异能而已，身手也并不好，他胆小，怕疼还怕吃苦，以前老大布置的训练任务他都偷偷逃掉了。

　　他不过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而已。

　　连报仇都做不到，他都走到那个人的面前了，可是，他不敢，仅仅是在在那个黑色的男人没有什么含义的注视下，他都觉得自己就要死去了。

　　他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别说拿出藏在怀里的刀刺过去了。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的退缩，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有那样冰冷而空无一物的眼神？

　　贴在地上的模糊视线中，深色的外套一角在他的眼前扬起又落下，这样的黑色，也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吗？

　　原来他已经被认出来了啊。

　　他真是太可笑了，这么会认为自己就这么简单的骗过了所有人？那样可怕的组织，只怕是把他看作一只可怜的误入的小老鼠一样在玩弄吧？

　　他紧紧咬住上颌牙，太疼了，看着老大在他面前死去的那一天都没现在那么疼。

　　他觉得像是过去了很久，那一丝丝翻来覆去的在他背上交织的疼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以为自己能忍得住的，但他真的受不了，真的好疼啊，老大。

　　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呢？为什么只留下我？老大，我真的做不到……

　　泪水和鼻涕和地上的灰尘混合在一起，在地上狼狈的像一只野狗一样的人弓着背，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我、我说……别杀我……我不是那个人，这、这只是我的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