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良纪事》千山w

24、第 24 章

　　作为人类的陆生看得到镜子世界里的家长加奈，也看得到从洗漱池上方的镜子里徐徐浮现出的狰狞笑脸。但他进不去，妖世只展现在同类眼中，而这种相当于一个妖怪的私人结界的东西，更不是一个其他外来妖怪随便可以进去的。

　　无需多加考虑，天色已经很暗了，陆生熟练的转换形态，在一股灼热感席卷全身，再睁开眼时，便是一番新天地。

　　不让进，那就把它劈开不就好了。

　　缩在墙角的女孩战战兢兢的瞪大双眼，在现实与镜面之中的世界打通的那一刻，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立刻蜂鸣起来。浓重的云雾交缠在他们周身之外的每一寸空间，让人不禁屏息。

　　无声的惨叫声震荡在加奈的脑海之中，她的脸色刹时惨白，原本就累的酸软的双腿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身体晃了晃，就要往下倒。

　　陆生在劈开结界的之后，余光看见的便是女孩仿佛受到了什么伤害一样就要昏倒。

　　他心中一惊，就要上前，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站住！别过来！”云雾之后，突然出现的第三者在接住家长加奈后对陆生呵道。

　　陆生站住了，他已看到那人是谁了。

　　“花开院……”陆生轻声念道。

　　那双手结印，手指间夹着几张黄符警惕看向他的人，正是自称为京都花开院家的阴阳师，花开院柚罗同学。

　　他以为这个志向颇为远大的女孩子早就离开了，竟然又回来了？感觉到了家长加奈身上被妖怪打上的记号？是因为花开院家古时流传下来的秘术吗？

　　果然能在历史中留下名字的古老家族，随手拿出来的秘术都不容小觑。

　　花开院柚罗听到了面前陌生的妖怪口中喃喃自语的话，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作为本家的人对这几个音节是在太过熟悉了。

　　能一看到她就喊出这个名字，是活了很久的大妖？花开院柚罗心中更加紧张了，面对一个底细不明的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妖怪，还有一个会布置幻境多藏在暗处的镜妖，只能算是初出茅庐的她不由得不紧张。

　　“既然知道大阴阳师花开院之名，还不速速退去！？”

　　陆生感到好笑，脚下却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站住！！别再往前走了！！”花开院柚罗召唤出贪狼围在自己身边，向来者显示自己有能力攻击他作为威胁。

　　在那个银发的妖怪离去之后，花开院柚罗才感到一直维持结印的手臂都在发麻，稍微一动身上的骨头都在响，刚才绷得太紧了。

　　什么意思？她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她都听到了什么？

　　一个妖怪在离开前告诫她“放学后赶快回家不要乱跑”？？这是讽刺吧？！绝对是讽刺吧！！

　　她气愤地收起了拿出来应急的符咒，这时候才去检查被挡在自己身后的家长加奈的情况，加奈到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发愣的看她脚边一块碎掉的小镜子，碎成好几块的镜子碎块的身下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是被吓到了吗？之前在花开院柚罗看到那个银发妖怪还想接近她们时，立刻出声警告。但那个妖怪不仅没有停下，还直接抽出了身侧的刀，在花开院柚罗召唤出兵俑护身的同时，一道刀光从她身侧飞过，劈在了她身后，劈在了地上从家长加奈同学书包里摔出来的一面镜子上。

　　那面镜子……柚罗从那几块碎片上机敏的察觉到了一丝残留的气息，是被妖怪附着过的感觉……

　　奴良宅。

　　会议室的门外堵了一群的小妖怪，挤挤挨挨的堆成一堆，眼色乱飞。

　　一墙之隔的会议室内也保持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作为当事人的牛鬼没有出席，这就算了，但是，作为宣告处置的那个人也没有来。

　　一群大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主座上奴良滑瓢旁边的那个位置也依旧是空着的。

　　奴良滑瓢双手都揣在袖子里，在一众耐心都快要爆炸的大妖怪的视线聚焦中心，双眼一闭，正正端坐起来，看起来心如止水，没有任何外物能够扰乱他的心绪。

　　距离奴良滑瓢最近的木鱼达摩额头一侧的青筋跳了跳，悄悄睁开眼向外扫了一眼，再次怀疑自己支持总帅的决定是不是一个错误。

　　“总大将……”鸦天狗按耐不住的飞起来和奴良滑瓢悄声说话。

　　在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奴良滑瓢猛地睁开眼睛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其下一众妖怪也随之摸不着头脑的看过去

　　银发赤瞳的陌生妖怪推开门走进来，在他身后还未关上的门外能看到许多把身子可笑的藏在门边只探出头来看的小妖怪们。

　　怎么回事？！总部何时能让外来者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了？！

　　“陆生，你迟到了哦。”主座上的奴良滑瓢厌厌的耷拉着眼皮懒懒的说道。

　　“抱歉，爷爷，路上解决了一只撞上来的小老鼠。”陆生回道，一边走过两边分列而坐的干部们，坐上最前面那个单独空着的位置上。

　　“那种事让手下的人去做就好了，用不着浪费时间。”奴良滑瓢脸色不愉。

　　“……哦哦哦，是少主吗？真是太难得了呜呜呜呜……”鸦天狗张着嘴呆滞了好一会儿后，伸出一只翅膀揩泪哭道。

　　“……喔——”

　　其他妖怪虽不至于像鸦天狗那样夸张，但还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不是说一代目的孙子是个无法觉醒的废物吗？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偷偷瞒着他们就觉醒成功了？

　　奴良滑瓢挑起眼皮环视了一圈，脸色更加难看了，都是在各自领地有名的大妖怪，作为这样一副蠢像是干什么？还好他就要退休了，真是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陆生坐下后，也像奴良滑瓢那样笼着袖子，两人同款坐姿，一同压着视线低低的在地下一众妖怪身上扫过。下面的妖怪们在两双视线扫到自己时，都一身皮子紧绷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压迫感，真是让他们一秒幻视当年二代目还在的时候啊。

　　……经过漫长的混乱后。

　　　“……综上所述，我认为对于牛鬼一事的处置建议就是这些：令其在一个月之内转接完毕相关事务，撤去牛鬼组组长一职，还有谁有异议？”

　　经过了一整夜的争吵，陆生也有些倦怠了，说出来的话的语气也透着浓浓的不悦，赤瞳沉沉的压在所有妖怪的身上，一个个的盯过去。

　　“……”妖众大概有那么一两个试探的想要说些什么，但周围人都沉默的样子，到底也没有说出来。

　　事实上刚开始他们还吵的起劲，但没有一个能让陆生改变他的决定，吵着吵着他们也就慢慢不再出头了。

　　这里所坐的大部分人其实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都刺杀主家了，不以死谢罪还等着做什么？就这样连皮毛都没伤到一点就轻拿轻放了？

　　妖怪们周期比人类要长得多，稍微年长些的都可以说出个几百年前的老黄历，可以说这里坐着的大妖们都是经历世事的老古板了，都还守着武士幕僚那一套的等级森严的规矩。

　　其他妖怪不出声，一旁一直只是旁听的奴良滑瓢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面无表情，在最后他还是又问了一遍：“陆生，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是。”陆生想也没想的回道。

　　奴良滑瓢脸色一沉，“那这样的话，我可不能把首领的位置交给你呢。”

　　他这话一出，房间内立刻一点声音也没有了，震翅的嗡嗡声，衣料的摩擦声，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音，都同时商量好似的停下了。

　　陆生挑眉：“嗯？为什么？”

　　奴良滑瓢闭了闭眼，像是极困倦一样，“奴良组首领的位置我可不会交给一个如此天真软弱的人，——陆生，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你，懂了吗？”

　　他是承诺过不杀牛鬼，但这个处置还是太轻了，陆生这样做，根本无法立威，这只会让那些躲在黑暗里残忍的家伙们越加轻视他。

　　陆生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慢慢的，他嘴角一点点勾起来，颜色如鲜血的赤瞳也越加深沉，“老头子，你说的可不算。”

　　“哦？那你要怎么做呢？陆生？”奴良滑瓢久违的升起了点兴味，饶有兴趣的问道。

　　“——当然是打败你了，夺取……”年轻的滑头鬼紧紧盯着自己唯一的血亲，一字一句的慢慢道。

　　此时晨曦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上照进来，恰好将他笼进那一团灿烂的辉光中，“……那当然不会啦，爷爷，你不会相信了吧？”昏暗的斗室内，片刻的停顿后，那唯一浑身灿烂明亮的棕发少年歪头微笑道。

　　奴良滑瓢燃起了点兴奋的金瞳逐渐变成了▼_▼这样，一脸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样子。

　　下面一群正感同身受的正到达高潮，却突然戛然而止的妖怪们也大都一脸幽怨。

　　陆生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后，转头冲他们似乎很害羞的笑了笑，然后一群妖立刻撇过头满眼都是不忍直视。

　　“很好！看来大家都很支持这个建议呢，那就这样决定了！——爷爷？”见没有人再想说些什么，陆生转头看奴良滑瓢示意道。

　　“……知道了知道了。”奴良滑瓢独自气闷，撇了撇嘴还是应了一声，之后对一众干部们不耐烦的说：“既然如此，那就散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