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良纪事》千山w

21、第 21 章

　　养伤期间，陆生也没忘了自己还是个初中生，撑着去上课当然是不可能的，别说其它，就说鸩这几天吃睡都和他在一个房间，看样子都不准备回自己的族地，是打算在总部常住了。

　　还好若菜妈妈在他受伤当天就和学校老师通了电话，用生病要长时间调养身体的理由请了长假，不然他还得费心找借口为什么失踪了这么些天，多亏若菜妈妈了。

　　牛鬼在被带回奴良宅当天就醒来了，醒来后一个人独自在房内待了许久。因为他还有勾结叛徒的嫌疑，所以除了送饭的小妖以外，所有人都禁止进出他的房间。

　　说是嫌疑，其实大部分干部觉得这就是事实，毕竟牛鬼都成那个样子了，没点证据的话，会把人打的那么严重？

　　在一群妖喊着要把牛鬼严重惩处时，年老的奴良滑瓢将他们全都挡了回去，宣布牛鬼的事全权交于陆生处置，其他人不可插手。

　　一些干部心中不服气，觉得怎么能让一个孩子插手妖怪的事。虽然奴良陆生他是一代目唯一的血脉，可是妖怪们不承认那一套，它们信奉的自古就是强者为尊，让一个只有一点妖血的懦弱人类小孩去处置一个大妖怪，这算什么？

　　总的来说，就是在他们看来，牛鬼虽然背叛了奴良组，但牛鬼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大妖怪，组中不少妖怪也是很尊崇敬仰他。而奴良陆生除去有个地位高的爷爷，他甚至都不是妖怪。让他去处置牛鬼，这是对牛鬼的侮辱了。

　　但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奴良滑瓢软硬不吃，他也不跟他们讲道理，反正就是你们说你们的，最后都得按我的来，奴良滑瓢信奉的是唯我独尊的流氓行径。

　　有了奴良滑瓢在前面替他们挡着，陆生和牛鬼都好好过了一段没什么杂鱼打扰的日子，得益于妖怪的特殊体质，伤也好了大半，牛鬼更是早就恢复完好了。

　　这天，天气大好。

　　陆生无事便随便披了件外套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鸩在一旁陪坐。

　　河童也从他的小池塘里钻出半个身体，双臂压在头下躺在池塘边悠闲的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陆生发了一会呆，回神后慢慢摸到院子里拿了木桶过去给河童浇水。

　　竹筒做成的长柄杓翻转，带着凉意的清水从上面浇在被太阳晒的微微发烫的头顶，那一丝凉意便顷刻铺开，恰在好处的缓解了河童在太阳下待的过久的不适，河童喊了一声“谢谢少主！”便又舒服的动了动脑袋，让水浇的更均匀一点。

　　院子角落的一棵树上有一处树叶仿佛被风吹到了一样动了动，等人仔细看去时，又好像刚才的动静只是一番错觉。

　　马头丸和牛头丸说是人质，但因为牛鬼一直被软禁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俩人是彻底非常无聊了。

　　每天就暗搓搓的躲在陆生周围，也不和宅子里的其他妖怪交流，不是爬树上就是上屋顶，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东西。

　　这样的天气下，身体较为虚弱的鸩也感觉尤为舒适，陪着陆生在院子里小坐的时候，一不注意就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时，旁边就又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鸩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人了，就在他稍微一转头的地方。

　　人就蹲在小池塘边上，在阳光下，一头细软棕发毛茸茸的。后颈领口露出来一节被绷带缠了好几圈的白皙脖颈，深色羽织披在肩上，要落不落的，下摆随便铺开在身后地上，看着很是乖巧。

　　既然人没丢，那鸩也不着急，就这么舒舒服服的靠在柱子旁，压下的眼皮遮挡住直射的阳光，看着陆生的背影，这么看着看着，脸上便慢慢松开了，眉间压的很深的线也淡去了。

　　在这一会儿他忘了鸩一族内的各种糟心事，像父亲早死组内的长老不服他啦，还有地下各种捣乱的外来妖怪，或者是欺负他身体不好没什么后台想要抢地盘的啦。

　　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的坐着，就好像还是小时候，他只要快快乐乐的带着陆生到处玩闹就可以了。

　　可惜啊，他在本部待的时间够久了，再不回去族里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就要闹了，还有这么久压下来的一摞子文书，回去没个四五天日夜兼程可看不完。

　　他身边没什么亲信，他身体不好，是早死的命。自从早些时候在陆生的暗自提醒下发现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蛇大夫竟然连通了一些妖想要杀他上位后，他就不再相信其他人了。他不敢赌，也没有多少命去赌。

　　他一直都相信陆生，他看着陆生从最开始的封闭自我，拒绝接触外界，到二代目死后第一次主动参与干部们的会议，再到拿刀亲自除掉了背叛的旧鼠一族、处置牛鬼。

　　他见证了陆生这一路像是在逼迫自己一样的飞速成长，所以他从来不会去问他。在他看来，只要自始至终的支持陆生就好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喊道：“陆生。”

　　那边的少年便转过头来，笑着应道：“鸩！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事，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接任三代目的位置。”鸩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忽然想到了然后就说出来了。

　　陆生诧异：“诶？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他放下木桶，河童发现给自己浇水的人离开了，睁开眼瞧了一眼就又合上。

　　陆生走到鸩身边，给鸩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袅袅热气从杯中升起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鸩则直接把一杯茶囫囵都倒进喉咙，然后咂了咂嘴，感觉好像嚼到了个什么叶子。

　　陆生边喝茶边皱着眉各种理由翻找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不能着急吧？感觉很多干部都对我很不满意，一昧的让爷爷去以势压人也不太好，总不能我一个个都给揍一遍吧？”

　　鸩无语的瞥他：“随便啊，你揍了他们说不定他们还会更听话一点呢。”此处就又要点名牛鬼了，真可怜啊，牛鬼，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陆生只当他是说笑，牛鬼是特殊情况，他本来就没想过背叛，而且人家放了多少水也不好说，牛鬼只是自愿以自己作为反面例子威慑其他不安分的大妖而已。他可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就真的打得过认真的牛鬼了。

　　“陆生，下午我就要回去了。”鸩顿了顿说道。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是啊，毕竟我也是鸩派的组长了嘛，总要承担起责任才行呢。”

　　“……真是了不起啊，鸩哥。”陆生笑了笑，坦然祝愿道。看着自己的小伙伴如今的成长，他心中也不由得为之喜悦。

　　鸩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做出那副样子是干什么？我可是一直在等待着成为跟随在你身后的百鬼啊，作为统帅还露出这样难看的样子可不好。”

　　“只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你也是，牛鬼也是，……爷爷也是。”陆生的笑容慢慢退下去，一阵风吹来，棕色的碎发扬起，凌乱的遮住他眼中一些过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难过，仔细再看，深处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一片虚无，

　　知道某些人、某些事的发生，和作为其中人物亲身经历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他早就知道牛鬼会做出些什么，也知道他抱有的目的。但当他作为真正面对牛鬼举刀相对的敌人时，他还是会生出难过等负面情绪。

　　牛鬼对于他是相当于家人，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奴良鲤伴，作为父亲这一角色。相对于奴良鲤伴这个有名无实的家伙，牛鬼可是曾亲自被奴良滑瓢说过“把我当做你的父亲”这样的话的，所以从某方面来说，牛鬼也可以说是陆生的父亲呢。

　　在牛鬼来到本部养伤的这段时间，陆生其实是有很经常去看望他，只不过每次去牛鬼都是一副‘我就是罪魁祸首’这种束手自缚承认一切的态度，搞得陆生很伤脑筋，他都还没说要怎么处置他呢，他却拿出那样一副样子来。

　　在陆生沉入自己思绪中时，鸩忽然朝他身后恭敬喊道：“总统领。”

　　陆生回头看去，“哦？是小鸩啊。”奴良滑瓢双手揣在袖子里慢慢踱步过来。

　　“是，您来这边是来找少主吗？”鸩低头行礼。

　　奴良滑瓢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鸩看了陆生一眼，转而离开了。

　　“爷爷？你来这有什么事吗？”陆生在注视着鸩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回身疑惑地问道。

　　奴良滑瓢不开心的瞪了他一眼，陆生迷惘的抓了抓自己后脑勺，“当然是因为你啊，牛鬼的事拖得够久了，还没有下定决心吗？”

　　“当然不是啊，但是牛鬼之前一直伤没好嘛，感觉先让他养好伤比较好。”陆生眨眨眼，天然的微笑着，“另一个原因其实是我之前也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感觉也没什么能参照的，爷爷有什么建议吗？”

　　“当然是让他切腹自尽啊！还需要什么建议！那样的家臣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啊！！”奴良滑瓢揣着袖子自己在原地转来转去，超生气的大喊。

　　“可是牛鬼并不是真的背叛，他也只是因为……”陆生着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奴良滑瓢打断。

　　他很凶的贴近陆生的脸，狰狞道，“你说什么？陆生？他都要杀掉你了？你还在为他说话？”

　　陆生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这样啊，“都说只是因为我一直没法觉醒了，爷爷，因为大家都看不到希望才会铤而走险啊。

　　所以说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虽然知道你一定不会听，但我还是想先给你解释一下，之后随你啦，但是你不准动牛鬼，知道了吗？！”

　　说到最后，面对奴良滑瓢的凶恶表情，陆生完全不带怕的顶回去，而且还很严肃的盯着他，直到奴良滑瓢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才离开。

　　奴良滑瓢在陆生离开，甚至院子角落里那颗不对劲的树也不再有任何动静之后，脸上的神情才逐渐淡去，最后回归平静无波的状态，“听到了吗，牛鬼？”

　　在他来的方向那里，牛鬼慢慢走出来，遮盖住半侧脸的头发静静地垂服下来，在他没有被遮住的那半侧脸上打下厚重的阴影，神情是有些阴郁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