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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嘎?少主,你晚上又出去了吗?”

      陆生心不在焉的刚从奴良宅大门走进来,迎面就碰上了纳豆小僧,纳豆小僧疑惑的看着原本应该在房里睡觉的少主从从容容的从大门外走进来,肩上搭的外套里面还穿的是睡衣,带着一身深林里腐枝泥土的气息。

      少主半年前也总是大半夜往外跑,近这段时间很久没见少主妖化跑出去家里的妖还都有点不习惯。

      陆生一低头看到他,怔愣了片刻,“唔”了一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身形虚实不定的晃了晃就继续往里走。

      纳豆小僧困惑的抓了抓后脑勺,抓出一把黏黏糊糊的纳豆来,拉出老长老长的几根丝,可见纳豆小僧是真的有在认真动脑思考。

      那边陆生已经走在了走廊上,木屐轻轻扣响在木质地板表面,他走的很慢,神色复杂不明的缓缓走过一扇又一扇房门。

      前面的拉门无声无息的滑开,有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靠在门边睁开一只金色的眸子,他穿着一件松垮垮的和服,闭着左眼,双手抱胸,就这样默默看向那个与自己面容相似的人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缓缓走出。

      直到陆生距他只剩下不到五步的距离,男人这才轻松出声:“哟!陆生,趁着月色外出游玩,兴致不错嘛。”

      陆生在原地停下,外袍里垂在腰间的右手下意识的摩挲上刀柄。

      “是交到新朋友了吗。”鲤伴坐在门里继续说道,他只有一半的侧脸和身子被月光照亮,黑色长发融入黑夜,金色的眸子也被环境笼罩上一种沉默的暗色。

      他姿态很放松,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不用仔细分辨也能听得出他语气不自觉包含着的一种诡异的欣慰,就像看到自己总是躲在家里的孤僻内向儿子竟然主动出门交朋友这种特别的意味。

      陆生右手搭在外套下的刀柄上,他听到鲤伴的话后顿了一下再次迈出脚步,“哒——哒——”木屐的齿轻轻落在走廊养护的很好的地板上,像被调慢的机械时钟外壳内部核心出的精密齿轮,在交错间发出顿挫的节奏卡和。

      手心处刀柄的粗糙纹路非常真实清晰,带着贴合主人身体温热的暖意,这种异常熟悉的触觉让他有些神游的想起每一个日日夜夜在庭院里练刀的日子,挥出去的刀的惯性带动小臂上的每一块肌肉,筋络在皮肤下绷起,接着是肩胛、胸腹,每一块肌肉都连接带动紧绷起来,小腿稳稳的扎立在地上,似乎有从地心生出的树根,交错缠绕在他微弯的腿骨上。

      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两边,侵染进眼角,在下一次收刀的动作间隙,他转动了一下发涩的眼球,眼睫抖动,落下的一颗汗水顺着动作趋势被甩到一边。

      木屐落在地板上,黑色宽大外袍的下摆扬起一个弧度又落下。

      陆生停下来了,此时他与鲤伴之间的距离只差两步,鲤伴是坐着的姿势,因这过近的距离而歪着头斜斜的抬头注视着他。

      鲤伴耐心的等待着,他并不着急,在这一年中他早已明白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究竟是多么别扭谨慎的性子,从他在宅子第一次以那副不同的妖化形态出现,他就在等待着一次另一方主动的交流,他已等了一年的时间,不差这么一会。

      他以前也常常在这位只在夜晚出现的陆生外出回来后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但那位归客从疑惑的撇他一眼走过去,到直接隐去身影,再到看见了也当没看见目不斜视的走过,总之从没与他说过一句话。

      就好像他们两人只是路上偶然遇见的陌生人,可是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如此,不应该是这种走在路上遇见可以无视的关系。

      不管是白天的陆生,还是晚上的陆生,他们都应该是父子才对。鲤伴回想起这位夜陆生无意中看向他偶尔露出的眼神,那是看极亲密的长辈的眼神,是看父亲的眼神。那其中蕴含的意味,似怀念似欣悦,奇怪的是还有愧疚和悲伤。

      鲤伴似乎看懂了那个眼神中压抑的复杂感情,又似乎看不懂,他一一思索又一一排除,渐渐的,他在那个眼神的注视下变得沉默。

      陆生说的确实没错,奴良鲤伴在某方面是个及其踌躇的胆小鬼,在他统领百鬼将衰败的奴良组带领上巅峰令百鬼胆颤臣服的威势之后,也不过是这样一个面对某些事情只会等待从来不敢主动探究的胆小鬼罢了。

      “奴良鲤伴。”陆生在两人间过长的沉默后主动开口,“你……”他注意到鲤伴身后没有开灯的屋内,“……进去说吧。”

      鲤伴颌首,随之身形散去,是滑头鬼一族如出一辙的不走人路。

      陆生一直都很清醒,即使他在这里已经近乎一年了,时间长到他都快分不清两个世界的区别。他于是出来的越来越少,待在这里【陆生】的意识空间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大部分时间都开始沉睡,有时一睡就是大半个月,甚至那个小家伙还学会了旁敲侧击的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看着这个世界的熟悉的人和建筑经常一阵阵恍惚,会突然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此身是何人的感觉,而当每那个不该出现的高大身影撞入他的视线内,才会立马将他坠入现实,缓过来的陆生浑身一阵阵的打冷战。

      「奴良鲤伴」

      陆生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对这个男人抱有怎样的感情。

      他早在陆生还在浑浑噩噩的那几年中就死去了,要说什么父子情感,在那段意识不清醒的时间陆生其实是根本感觉不到的。说起来,亲眼看着自己知道这人会死去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自己原本能救却没有救,这样的懊悔愧疚都要比亲缘情要多得多。

      在他逐渐长大之后,奴良鲤伴这个名字大概已经成了那段封闭自我、没有力量弱小无比的时段的一个象征,作为父亲这个角色身份的占比太少了。

      奴良鲤伴的屋子内亮起灯,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陆生走进去后拉上木门,一扇门将门内的明亮与门外的黑暗清晰的分割开,将光与暗两个世界之间唯一的最后一个交际彻底斩断,相遇只是偶然,即不可知、不可见、不可相交、不可相识,才是常态。

      屋内鲤伴在里面橱柜里翻找,陆生走进去后,他拎了一个东西出来。

      “陆生。”鲤伴兴致很高的喊道,“来这里。”

      陆生看到了他手里拎的东西,那是一把刀。

      “怎么了?”陆生问道。

      “我看你经常带着刀,要来试试这个吗?”鲤伴抬起手里的刀示意,“这可是一把很不错的刀呢,好像是之前打到一个家伙地盘时的战利品,被一大堆黄金压在下面,真是不识货啊那家伙,就被我捡回来了,试试看吧,陆生,我感觉很适合你呢。”

      陆生把刀接过来,抽出来就着灯光看了看,那确实是一把很好的刀,刀身上的花纹流畅华美,刀刃锋利,刀拵还特地换了新的,刀柄做的很结实,刀拵和他带的那一柄一样都是素的,没做什么额外的装饰,唯有鞘的漆面上绘有一个奴良组的家纹。

      虽然但是,刀拵做的很不错,但不代表很好,说的上的优点也就是结实而已,所以,奴良组连一个好的刀匠都找不到了吗?还是……是他自己做的刀装?

      陆生思索着,脸上却无甚表情,语气也干巴巴的:“谢谢。”

      陆生收到礼物后给出的反馈不管是语言还是表情都实在是非常的匮乏,鲤伴哈哈哈的笑出了声,心里觉得这个别扭的小家伙这不也是蛮可爱的嘛,一边伸出手揉了揉陆生的头。

      陆生的眼神立刻就变了,所以这个礼物的意义就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吗?

      但是,即使是这样,即使对象是个基本上打不过的成年期大妖,但是他也无法容忍这样被当做什么小狗小猫一样的摸头。

      暖黄的灯光下,闪烁间拉出一道冷锐刀光,原本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了陆生的身影,他目光冷冷的站在原本奴良鲤伴站的地方,反手握着刀柄,刀身斜立在身前,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而鲤伴几乎在同时与他手中的冷刃错开,他右手还拢在衣襟里,懒懒的站着,嘴角含笑,身上连衣服都没有一丝破损。

      rua猫就要做好被猫抓的准备,这很公平。

      陆生看他一副松散不在意的模样生出几分怒意,这样的姿态!这样在与人对战中却一副胜券在握的自大姿态!他难道就觉得自己不可战胜,绝对不会失败了吗?仗着自己实力强大就不再有畏惧之情了吗?

      死亡!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这家伙到底明不明白?!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不在意他自己的生死,不在意因为他的离开而悲伤的若菜妈妈,不在意爷爷,不在意那些与他喝过交杯酒的妖怪,不在意奴良组的大家,这样的家伙!究竟有什么值得大家的追随?!他根本就不在意!!

      “喂喂喂……你是认真的吗?”

      鲤伴匆忙在连接袭来的刀下躲过,可紧跟而来的攻击并不是他躲过去了就没有了,对面的小子根本没有收力一说,刀刀都朝着不死也要重伤的地方来,刀势奇险多变,只攻不守,有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味。

      “……呼”因为鲤伴仗着自己经验多也不和他对砍只满屋子溜他,很快陆生就烦了,他停下来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从怀里抽出自己原本的刀扔给他:“我当然是认真的,我要杀你,奴良鲤伴,若不想死就把刀拿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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