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一直陪你》四念夕阳

3、03

　　5
　　高三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很努力拼搏，就连最调皮捣蛋的学生都收了心，只希望自己不留遗憾，考上理想的大学。或许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等待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但至少当下，没有人会后悔这样的选择。

　　“……”

　　“高考结束了！”

　　“解放了！！！”

　　“我们解放了！”

　　“去他妈的高三，老子解放了！”

　　半空中撒满无数撕碎的白色试卷，上面写满了笔水，红的黑的，犹如天女散花般在空中旋转几圈后缓缓坠地。

　　这样美好的时刻昭示着青春的结束。

　　在同学们的欢呼声中，许怀林找到了带着笑容的少女，在她的惊讶中，拉着她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阿颜。”这是一个亲昵的称呼。也是许怀林第一次这样叫她。

　　少女不明所以，却还乖乖地应了。

　　“你喜欢的那个电影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看好吗？”少年故作淡定地缓缓道来。如果忽略最后的颤音。

　　画面一转。

　　漆黑的电影院里，大银屏上播放着男女主相知相爱的片段。江久颜百无聊赖地飘在一边。无意间瞧见少女红着脸悄悄把手覆在男生的手上。

　　许怀林转头看她，少女佯装专注地看着电影，耳朵红红的。他反客为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见到这一幕，江久颜微微一笑。把目光转移到电影上。

　　她慢慢回忆起，这是一部名叫《蝴蝶效应》的影片。男主人公每一次妄图的改变，都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他越想救女主，就越是进一步把她拉进深渊。

　　随着影片的落幕，江久颜心情沉重。现在她的无能为力，似乎与那部电影截然相反。那她又该如何解救自己呢。

　　那边，许怀林已经牵着少女的手走了。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

　　江久颜头一回没有理会他们，低头深思。清风徐来，吹乱了少女的发梢，也吹得路边的绿植传来细碎的声响。江久颜刚走远一步，又回到了原地。再一看，原是少女停下了脚步。

　　少女愣愣地停在那里。许怀林温柔地替她别好散乱的头发。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少女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含笑地看着她。

　　或许是鬼迷心窍了。少女的大脑一片空白，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轻轻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一旁的江久颜清楚地看到许怀林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动作缓慢地回抱住她。他没问为什么抱他，他享受着她的主动。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江久颜呆在原地，低头的瞬间眼泪掉下来。她忽然想不起来他们为什么会分手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两个人原本相爱的人分开。

　　她的头隐隐作痛，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后面的几天，他们没有见面。江久颜无聊地在家里闲逛，偶尔看看少女在做什么，大多时候都看到少女低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

　　这天，少女接到了阿枝的电话。

　　“啊啊啊——！”

　　少女熟练地远离尖叫的手机。

　　“我过线了，颜颜！”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问道：“颜颜，你查分数了吗？”

　　“还没有。”

　　电话里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然后忽然安静了不少，紧接着好友的声音传来。“要不我帮你查吧，刚好我查过了。”

　　“不用了。”

　　“你不会是事先叫许怀林帮你查了吧。”阿枝打趣道。

　　“……我好像还有别的事情，先挂了拜拜。”少女心虚地先挂了电话。

　　挂断之前，好像还听见阿枝嘟囔了一句“重色轻友”。明明知道好友不在，少女还是心虚地低下头。

　　“叮——”

　　手机响了一下，江久颜新奇地看着少女的耳朵一下子变红。她耸了耸肩，等了一会儿才飘过去，瞅了一眼屏幕，果然是在跟许怀林聊天。

　　许怀林：准考证发我一下，帮你查分数。

　　久久不颜：好。

　　久久不颜：图片jpg.

　　十分钟后。

　　许怀林：图片jpg.

　　许怀林：过线一分，恭喜。

　　少女发了个熊猫摇头晃脑的表情包，配文耶！

　　久久不颜：明天一起去玩吧。

　　许怀林：你在楼下等我。

　　久久不颜：好。

　　江久颜自顾自摇了摇头，作为旁观人来看这一幕，真的齁甜。估计只有当事人觉得开心了。江久颜瞧了一眼少女脸上荡漾的笑意，很不想承认自己会露出这样的神色，默默别开了眼。

　　第二天，早晨的阳光暖暖地铺下来，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明媚不刺眼。男生站在树荫下，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口，手上拎着白色塑料袋。

　　刚刚跟少女下来的江久颜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蓦地，一股暖流淌过心头，如同嫩芽破土而出。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许怀林了。

　　江久颜下意识看向少女，果见少女不觉勾起唇，快步上前，出声唤他：“许怀林。”

　　许怀林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少女乖乖地站在那，笑得眉眼弯弯，眸光明澈，一身简单的休闲服，只顾着看他。

　　“先吃早餐。”

　　少女打开袋子，里面是还热乎的包子。她咬了一口，是她最喜欢的那家酸菜包。

　　“你排了多久？”

　　少女囫囵咽下，心疼地看着他。

　　“下次别去了，太早了。”

　　闻言，许怀林反倒笑了。他轻轻地捏着她的脸，得寸进尺道：“既然我家阿颜那么心疼我，那我是不是该要一些补偿啊？嗯？”

　　少女马上反驳：“谁是你家的阿颜？”

　　许怀林笑道：”当然是我们家的江久颜小朋友啊。”

　　少女红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他却忽然凑近，硬是要她给个回应。“是不是啊？嗯？”

　　“……我要吃包子。”她僵硬地转移话题。

　　许怀林顺着她的话：”好，趁热吃。等会儿凉了的话我不就白排那么久的队了，你不就白心疼了？”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少女哑然。就连一旁的江久颜也目瞪囗呆。她寻思着许怀林之前有这么恶劣吗，逗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带你去游乐园玩。”许怀林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后忽然出声。

　　少女惊喜地看着他，应了声好。

　　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牵手，江久颜眨了眨眼，没忍住笑了笑。

　　疯玩了一天，许怀林又牵着少女的手送她回家。夕阳慢慢钻进薄薄的云层，刹那间染红了天空。少女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

　　江久颜在一旁飘着，脸上有一团可疑的红晕。耳边仿佛又听见了少年哑声喊她“阿颜”。

　　啊啊啊——！

　　我的初吻…呜呜呜……

　　伤心了没一会儿，江久颜又忍不住看看小情侣在干嘛。她看到许怀林红透的耳朵，觉得很稀奇，不禁多看了几眼。

　　印象里，江久颜好像从未见过害羞的许怀林，他主动、肆意又张扬，他们之间的进度全靠他拉满。

　　没想到，不是不害羞，是她没注意啊。

　　那天的夕阳持续了很久很久，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也记不得到底多久了。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间江久颜已经呆在这一年多了。这段时间估计是江久颜最轻松的时光。不用学习，也不用上班，日常欣赏情侣间打情骂俏。

　　实话说，她都有些飘了。

　　譬如现在，江久颜已经毫无芥蒂地吃瓜了。

　　“许怀林。”

　　校园的夜景宁静而平和，月光的小路上只有两个人手牵手行走。男生偏头看向少女，神色温柔，无声地在询问她怎么了。

　　“你低头。”少女轻声道。

　　许怀林没问为什么，他乖乖低下头。还没来得及问她，脸颊处就被一抹柔软触碰，一触即离。他惊讶之余只剩笑意。

　　偷亲的小姑娘捂着脸不敢看他。

　　许怀林侧头看她，轻声唤她：“阿颜。”

　　“怎么了？”少女装傻充愣。

　　许怀林失笑：“阿颜怎么亲了不认账啊？”

　　“快走吧，许怀林。”少女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热了，肯定很红。

　　“不走，阿颜要补偿我。”许怀林杵在原地，少女怎么拉都拉不动，唯一的办法便是挣脱他的手。

　　但她舍不得。

　　少女软声道：“那你闭上眼。”

　　许怀林乖乖闭上。

　　一旁的江久颜早就捂住脸了，虽然五根手指的缝开得很大，一双透亮的眼紧紧盯着他们。

　　四周寂静，唯余虫鸣。少女再度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亲完便想跑。不曾想许怀林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直接揽过她的腰肢不让她后退一步。

　　许怀林低眸看她，眼眸深邃。他佯装委屈：“我家阿颜怎么回事，又想亲完就跑？”

　　少女抿唇不语，眼神飘忽不定。

　　“算了。”终是许怀林妥协了，他低头轻吻了一下。“阿颜，下次亲准点。”

　　少女睫毛轻颤，应道：“好。”

　　“真乖。”许怀林放开了她，揉了揉她的脸。

　　两人牵着手继续走。

　　江久颜看着两人不曾分离的手，感叹出声。这时候他们还每天腻歪在一起，当时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分开。

　　她努力回想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大脑却始终空白，竟是半点记忆都没有。可刚来的时候，她分明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整张小脸惨白。

　　希望这是一种猜想吧。

　　她还想回去，再看一看许怀林。

　　那个属于自己的许怀林。

　　—

　　分手的那天终于还是来了。一月的天，虽然转暖，却残有冬的凉意。这股寒意在此时分外逼人。

　　“许怀林。”

　　“我们分手吧。”

　　许怀林僵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挽留的话，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久颜终于看清了少女的那张脸。她面容姣好，长着一张美人胚子，眉眼间不再带笑，冷着一张脸，无端多了一丝决然与无情。

　　无情……江久颜呢喃出声。她觉得这一幕实在诡异，所有的一切都隔着东西，太不真实了。

　　真实……

　　为什么她会觉得真实，仅凭他们之间的回忆吗？她为什么会到这来？到底为什么？

　　也许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根本就没有穿越！

　　意识这一点，江久颜突然头疼欲裂，脑子好像快要炸了，连带着双腿无力，险些站不住脚。

　　分手的把戏还在上演。少女离开的背影，少年落寞的神色，忽然下起的小雪。

　　江久颜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无法控制地想去触摸许怀林。从她刚刚来到这里，她就想尝试触摸他了。

　　下一秒，她触摸到了真实细腻的皮肤。蓄满眼眶的泪水顺着脸颊翻滚着坠落下来，不待下一步反应，她毫无征兆地晕死过去。

　　倒下的身体被许怀林接住，他眷恋地抚摸着她的脸。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消散，最后化作一阵风消失在他的怀里。

　　偶尔有人来往的校园里，凛冽的风吹来，携来冬特有的凉意，许怀林还蹲在那里，手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大风呼啸，天空飘着雪花，落满全身。

　　许怀林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背影与那些年等待无果的身影重叠。

　　片刻，梦境破裂，世界坍塌。

　　那许怀林转过身，倏然笑了，眸光逸散出皎皎的光来。

　　阿颜，醒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