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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残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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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的身旁出现了一个“人”。
他来的悄无声息。
他从后面将我揽住,斜侧着身,手指勾着我的下巴,声音轻佻:“我们才是一样的,让我来帮你可好?”
“你要如何?”
“我带你离开这儿。”
“去哪?”
“任何地方,我们该去的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我的胸前,像是汇聚了千万股暖流淌我的躯体。
那是源源不断的力量。
“不。”
“无妨。以后啊,你会跟我走的——”
“嘿嘿。”
悠扬的笑声如涟漪般荡开,传进我的脑海,激的我一阵生疼。
我再次睁开眼时,身旁已经没有任何人影了,而身上的铁链和锥刺已全然消失,伤口也已愈合。
只可惜我没能看清他的脸。
刺骨的风刮过,伴随着远处的嘈杂,隐约有声音道“山贼入侵”。
山贼?
我没有停留,连忙像镇口跑去。
只见十几个山贼手提大刀,直直架在跪绑在地的镇民脖上。
而那一排镇民中,竟然有阿姐、小阿福及姐婿一家。
刹那间,一股怒气冲冠而起。
“阿姐!”
阿姐惊愕地抬起头,一瞬间湿红了眼眶。
“小启。”
山匪狂妄,仰天咆哮。
冲天的喧嚣告诉我,他们是来报仇的,报我父亲剿匪的仇。
镇中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是轩然的仇怨。
隐匿二十余载,竟再次来犯。
握紧了拳头,努力冲阿姐笑了笑。
“没事的。”
越来越多的镇民被绑到了镇口,是要卖给夷族充作奴隶。
山匪头提着大刀向我冲来,后又有他人拿刀向我比划,那是一个杀头的动作。
他们是要我死。
若是四十余天前,我确实无能为力。
可现在,我既已真正恢复,山匪不过凡人,又能将我如何。
父亲,这次,换我来守护他们,您的丧子之仇,我亲自为您报。
我将灵力悉数外展,术法流转,世间万物定格于一刹那。
凌厉的风在我耳边嘶鸣,墨色的雨于天际倒灌。
山匪已清,我又想起了二十余年前的那晚,父亲口中的,生命的意义。
而此刻,持剑之人,是我;背后之人,是他护过的他们。
烈火已灭,仇怨亦了,而我,终是不能以凡人之身而活。
那晚,所有的人都心骇至极,他们跪于我的身前,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他们说,我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是神仙,是尊佛。
我没说话,将他们一一扶起。
阿姐颤颤巍巍地走到我的面前,拨开我额前沾湿的碎发。
“小启,长大了。”
“阿姐——”
我终是留下泪水。
她疼我,爱我,不顾一切地护着我,又坚定不移地相信我。
此生至此,我斩出生命中的那把剑,唯有阿姐,方是那护住我心的盔甲。
于是,我自撼天动地,亦有她杳霭流玉,尽管灯火葳蕤,俨比日月华光,终生沐浴。
那晚,叶觉不知何时,悄然地站在了我的身前。
他说,“我们分开吧。”
我没有情绪,甚至早已料到这句话的到来。
“你说过,无论我是什么样子,你都会爱我。”
我的语气冰冷,心中早已刺破的洞,如同一个破掉的篮子,再不能装水。
“你,不爱我了?”
“爱。”
“那为什么要离开我。”
“因为我还不够爱你。”
我破颜一笑。
你看这个人啊,他用了浑身解数,给我罩上了一层爱我至死的纱布,最后又亲手撕碎了它,又显得那么无辜。
至此,我终于懂得,原来失去已得到的,往往比从未得到,要痛苦的多。
而那位在父亲走后新上任的官家,在听闻了我的事迹后,连夜逃了出去。
在山匪袭镇之时,未见官兵,我就应该想到,这是官匪相通,只为一点所谓的利益。
可那利益在他眼中——大于人命。
那年我二十有三,被镇民封上了神坛。
镇民将那个疯子道士绑上了刑台,并要放火将其诛杀,来向我谢罪。
我摇了摇头,抬手将其放走。
可他却彻底疯了,一头撞在树上,一命呜呼。
他们说他死有余辜,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收尸。
他们说这片土地的一切都是我的,而我要守护他们安宁。
我没有拒绝,甚至有一丝欣喜。却不知,只因这一句,我便从此身陷泥泽,再不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