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顺遂》北客南巫

2、工作 天色渐

　　天色渐晚，地平线残存着太阳光的唯一一点橘红色光线，沿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菜香与油烟气，从各个拐角驶来的车辆涌入这条归家的河流中。
　　许渺见天色不早了，连忙将吃食搬到车子上，骑着小三轮就走。
　　这条街是南城有名的步行街，各种小摊与娱乐场所混杂在一起。金胜酒吧与金胜ktv是这里的标志，不少的年轻男女都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的走在一起，嬉嬉笑笑的朝目的地走去。
　　许渺今天来的早，常占的位置还在，就把车一停，卤的鸡翅鸡脚鸭锁骨啥的都摆好，又搬起车上的折叠桌往地上一放，凳子摆好，等着客人上门。
　　第一个客人还是个常客，就在旁边的奶茶店上班，许渺东西刚一摆好，女生就跑过来笑嘻嘻的和他说话：“老样子。今天来的挺早啊！我看还没几个摊子呢。”
　　许渺答应一声，手下拿起塑料袋装起来，女生买的次数多，他也就记得了。
　　“在家没什么事，还不如早点出来开工…鸭锁骨鸭掌，还有卤海带…一共17元。”许渺将袋子打了个结，递给女孩儿。
　　女孩接过来，道：“便宜两块呗，15行不行？”
　　“行！”
　　女孩儿常来，还是第一次让他便宜，于情于理来说，许渺不可能不答应，让出两块也没什么的。
　　“谢啦！”女孩儿对他笑笑，转身回到奶茶店工作去了。
　　现在没什么人，等到十一二点的时候，那才是摊贩们忙的时侯。
　　随着月亮越升越高，穿过一缕一缕的微云，高高的悬挂于人的头顶，属于今天的热闹结束了。
　　人群如一瓮水的涌出来，散布在街的各处，小吃摊前围满了人，许渺摊子前也围了几个人，指着自己要的东西催促。
　　五月天的夜晚还是有些许的燥热，旁边奶茶店门帘子缝隙处传来的凉气让他好受不少，随着一批批客人走后，摊子上的东西也有所减少。
　　像这些卤煮东西卖不完还是能放的，不像饭菜之类的卖不完到第二天就馊了，卖不出去自家也不能吃，就可惜了，所以许渺宁愿盒饭做的少些也不愿意剩下。
　　但这些东西不一样，卖不完可以放在卤水里，在冰箱里放上一晚，到明天自己吃或者是在中午的盒饭里当个添头也是不错的。
　　他看了看时间，一点多了就准备收摊回家，正收拾着桌子，就听有人扬声喊他：“许渺。”
　　许渺回头望去，是是今天才见过的周经，只不过身后没有跟着黄毛，也没有在穿他那件工装背心，反而穿着长袖长裤。
　　这…不热么？他压下心头的奇怪，只是笑笑，喊了声：“周哥。”
　　周经脚步一顿，而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是卖的什么？”
　　“卤鸭掌锁骨之类的”许渺拿袋子装了几个递给他：“尝尝，我就数这个手艺最好。”
　　周经还不肯接，许渺拉着他的手就放。
　　许渺说：“还没谢谢你中午的时候帮了我，不然那么多盒饭，我连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没事儿，杨旭胃口大…”手上的触感完全是陌生的。手背细腻但掌心微微粗糙，这种感觉让周经有些恍惚。
　　他的手大，粗糙，跟这个完全不一样，还没等细细感受，就觉得手里一空，连带着他的心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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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周经好像也说不清了，只知道偷偷的看他成了每天最高兴的时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
　　周经那时候刚从孤儿院出来没多久，南城的孤儿院规定是--一旦成年了，具有法律效应，具备能够养活自己的条件，院方便撒手不在管了，并且每月还要在给孤儿院五百块钱。
　　他出来一个月了，只能找到工地的零工干，他学历太低，根本没有人要他。
　　到了月末，交给院长五百块钱之后，周经兜里就剩了五块钱。
　　周经这天刚下班，饿的实在扛不住了，只觉得肚子空空，头昏眼花。
　　正在这时，听见一声细小，腼腆的吆喝：“鸡丝面…刚出锅的面-”
　　这条街很热闹，震耳的吆喝声遍地都是，可偏偏他就是听见了。
　　周经看过去，一张桌子，一个支起来的大锅就是眼前男孩的摊子。
　　男孩貌似比自己还小，个子不算太高，短袖大的似乎能够装下两个他，浑身都透出紧绷感，分明没有人，但他还是站的笔直，紧张而期待的看着每一个人。
　　周经看着他，连自己什么时候走到男孩摊子前都不知道。
　　男孩看到他明显的眼睛一亮：“哥你吃什么？”
　　周经看着他的眼睛，手不自觉的捏紧了兜里的五块钱，想拒绝，刚出声就被自己口中沙哑吓了一跳。
　　男孩继续推荐道：“不如尝尝我做的鸡丝面吧，可好吃了，汤都是老母鸡炖出来的。”他打开锅盖让周经瞧：“你看，汤都是清亮的呢…”
　　汤确实清亮，上面浮着淡黄色的油花，几个切成段的葱白，放的去腥的八角桂皮，香叶等静静地漂浮着，随着男孩把锅盖的拿开，上涌翻腾的水蒸气夹杂着鸡汤的香气一股脑儿的往周经鼻子里钻。
　　“…要一碗”他听见自己说。
　　男孩眼睛更亮了，手下利落的将将水烧开下面条，在沸腾的锅里打下一颗鸡蛋，又放了几颗青菜，等全部都熟了之后整齐的码在碗里，在放上鸡丝。
　　男孩端着碗，引他在桌子旁坐下，局促道：“哥，你尝尝。”
　　周经鼻子耸动，拿起筷子就吃，连嚼都不嚼的咽下去，等小半碗下去，肚里的饥饿感才渐渐平息。
　　荷包蛋是溏心的，周经不知道，咬下去一大口，流出的橙黄色液体烫的他一哆嗦，即使这样，他也是略嚼了下才咽下去。
　　饥饿的人是尝不到味道的，可偏偏他就记住了那碗面的味道，汤底微咸，但好在熬的汤底浓郁，把不足遮掩下去，流着溏心的鸡蛋微甜，青菜爽脆，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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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了，圆月隐藏起一角，淡黑色的云慢悠悠的飘过去，连带着马路上的车声都少了很多噪声。
　　周经靠在窗口，手里夹着烟，旁边杨旭正热火朝天的打着游戏，伴随着游戏音效，杨旭狠狠的骂了一声：“这打野傻逼吧？！”
　　周经看看他：“滚去睡觉。”
　　杨旭关了手机，踢啦着拖鞋往外走，一边问：“周哥，咱明天还去工地吗？”
　　“看情况。”周经将快烧到头的烟在窗台上摁灭，“这家工程队刚合作，这几天不去，难免之后会怠慢拖工程，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杨旭啧了声，烦躁道：“这几天都高温预警了，外面晒死个人，脱了鞋站地上，脚都能烫脱一层皮。”
　　高温预警？周经皱了皱眉，一想男孩还在跑来跑去的卖盒饭，这样跑下去，不得中暑？
　　杨旭对着空调口掀起衣服扇了扇风，又道：“再说，那边还没饭馆，就一卖盒饭的，那盒饭还做的难吃，也就今天那小哥卖的好吃点。”
　　他撇了眼若有所思的周经，提议道：“周哥，我看那小哥人还不错，饭做的也好吃，咱们不如在碰见了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工地做饭，一天一百五，比卖他那个盒饭好多了。”
　　“不用碰见。”周经看向一旁的手机。
　　“啊？”
　　“我有他微信。”
　　合着你这是早有预谋，杨旭瞪大眼睛。
　　破旧的居民楼里，许渺也将摆熟食的盘子洗刷干净了，许郎明天还要上课，是以他做这些都轻手轻脚的，好不容易收拾完，就听手机叮咚一声。
　　他手机没加多少人，而且也不会这个点发消息，唯一的可能就是今天晚上加的那个男人了。许渺先是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两点了，也该睡了。
　　手机还是旧手机，用了三四年早已经被淘汰掉的，上面的钢化膜都碎了几道了，许渺该舍不得换。
　　等手机慢吞吞的反应过来了，许渺才看见消息。
　　“明天还去工地吗？”
　　许渺有些奇怪，但还是回复道：“没什么意外的话就去。”
　　“这几天高温预警，多注意点。”那边几乎是立马发过来的消息。处处透漏出来关心，让许渺说不上来的奇怪。
　　“好的。”
　　刚回复完，那边弹出个语音通话，许渺的手机不好，刺耳的声音传遍的狭窄的厨房，他吓了一跳连忙接起来放在耳边，怕吵到许郎，声音小小的：“喂？周哥？”
　　“是我。”周经声音微哑：“工地上想招一个做饭的，我认识的就你一个，想问问你的意思，你看你方便吗？”
　　“做饭啊？”许渺扣扣手指，要说做饭那可太行了。
　　“对，一天一百五，菜钱我们全包，你就中午来做顿饭就行。”周经听着那头传来压低的声音，可偏偏还是清脆带着活泼气，让他忍不住笑了声。
　　一旁的杨旭见鬼似的看着他。
　　平时也不见周经对自己这么笑，跟小男生讲话就开心是吧？
　　果然小白菜地里黄，杨旭拿起手机给自己放了个bgm，跟着唱：“两三岁啊没了娘…”
　　周经脸一黑，挂了电话就说：“嚎什么嚎，滚去睡觉。”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许渺拿着手机迟迟反应不过来，一百五一天的话，一个月就四千多，只需要中午做一顿饭就行，除此之外早饭和买卤食的时间也是自由的，况且这几天热的很，许渺也不太想骑个三轮东跑跑西跑跑的，钱是赚得多，可累出病也是不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