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二战pa番外：Oidhche mhath, mon cher Osc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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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让谁幸福过，甚至怀疑幸福是否是真实存在的……我在战场上杀死那么多人，夺去了那么多人的幸福，最后到底让谁变得更幸福了呢。”
奥斯卡疑惑地望着夜空，这话倒是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维持的平静，但克里斯蒂安却高兴不起来。他想要对自己心爱的人笑一笑……或者做些其他的什么安慰他可爱的奥斯卡。可他也有预感，要是他这样做了，会弄巧成拙，抢先一步在恋人面前崩溃失态。
他能做到的只有试图捂暖对方的手。
“不是的，奥斯卡，因为你而变得更幸福的人一定是存在的……你看，我就因为你变得更幸福了。你之所以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你自己太不幸了……”
“你给了我一些启发。”奥斯卡费力地想了想。“以前我从来没仔细想过那些，因为我觉得那些问题太浪费时间了，对我也没有太多好处……但仔细想想，关于我是否幸福，我居然在短时间内给不出答案。”
“那么，奥斯卡，你想要得到幸福吗。”
说完，克里斯蒂安耐心地、小心地等着。但回应他的只是漫长、漫长的沉默。
许久，奥斯卡长长呼出一口气，望向他的眼神很温柔。
“我不知道。但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很幸福。”
“嗯，好……在你身边，我也、我也非常幸福。”克里斯蒂安闭上眼睛，用力将恋人有些失温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
奥斯卡，在遇见你的第一个晚上，你用法语彬彬有礼地问我：“先生，请问您身上有没有止疼药。”听到我说没有，你就叹了口气，此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了。最后是我因为自己身上没有一粒止痛药，当着你的面哭泣起来。别说药了，这个该死的荒岛上连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都没有，我真是恨死我自己了……
“别哭，克里斯蒂安。你的眼泪要为祖国流淌啊。”你笑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讲起了有趣的故事。在我的记忆里，你从始至终都愿意哀怜我。
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忍受我。你知道的，我是个对急救一窍不通的演员，在帮助你时总是笨手笨脚的，压根没有什么技术可言，还好多次把你弄疼了。但在我的印象里，你总是颤抖着忍受痛苦，连抱怨的话都很少说。
在你身边，我总是克制不住地想着。你那么坚强、那么聪明、那么高贵，是个明明可以在豪宅里安稳度过余生的那种人，可以活得更好、更久、更优雅。或者说，为了补偿自己的愧疚感，你明明也可以待在后方。你觉得荣誉与军衔空虚到使人发笑，还说那些征兵宣传简直愚蠢至极。但是，奥斯卡，你真是那个比所有人都更蠢的最蠢的人了。
你肯定不愿意死在这种地方。但如果有人必须得死，你却不假思索地选择了你自己。你是在清楚知道自己随时会死得毫无价值的情况下自愿走上战场的，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凋零，就像在别人的庭院里看到了一朵被折断了的、但不属于自己的花。
可活着是多么美好啊。至于战争，那不浪漫、不美好。它不诞生英雄，而是摧折英雄。战场从来不是一个诞生奇迹的地方，它乏善可陈。无论一个人品行高低，在这里都平等地殒命了。即使侥幸生还的人们，也可能会被摧残到完全失去活下去的力量。
有没有一些美丽的东西，是能比死亡更漫长的。如果有，我希望那是你的名字。
有天夜里你大概是做了噩梦，忽然醒来，惊恐万状地呼唤我的名字。那动静不大，但是把我惊醒了。我慌张地抱紧了你。
我还在，我想要告诉你。奥斯卡，我舍不得离开你一步。无论何时，我都希望你能够相信我……你在我的怀里沉沉睡去，我发誓要对你负责，对你的信任和依恋负责。那一夜我没有睡好。因为我不知道你还能活几天，或者几小时。我为你止不住地祈祷、流泪。要是上帝或者神路过这里把你接走就好了。
那一夜，你睡得真安详，也安全地在第二天的黎明睁开了眼睛，可这样的夜晚还能剩下几个呢。在那之后的第二个晚上你就离开我了，正如你我总是担忧的那样。你像睡着了一般在我的怀里咽气，临走前还温和地对我说了声“Oidhche mhath”。
我不理解，亲爱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紧紧握着你的手，只感到自己的大脑里一片茫然。
你思索了一小会，最后向我柔和地笑了笑。明明你都快听不清我在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能省点力气，让自己走得更舒服一些呢。
“原谅我，克里斯蒂安，原谅我的离开，不要怪罪你自己……这句话，我希望你一定要理解，这是盖尔语中的‘晚安’。”
在这一天到来前，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我想要在你面前更有勇气一些。我觉得，在意识到你已经无法再回答我时，我一定会难过，但或许能够忍住眼泪。这一夜太漫长，也太沉默了。
但是我做到了，奥斯卡。我望着越来越明亮的东方的天际，眨了眨眼睛，想要骄傲地，幸福地，告诉你，我做到了……我，将你的嘱咐牢记在心。
你比我想象中要轻太多，就像一个不忍结束的美梦一样在深夜里消失了，留下的东西轻到我这种徒有其表的懦夫都能抱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过多消化自己的悲伤，就大哭起来，仿佛自己在余下的时间能做的只有流泪，直到没有力气流出眼泪。我在你面前，总是这样一败涂地。
在你身边，我已经竭尽了余生所有的幸福，以至于哪怕再多一点都会使我感到惭愧。于是，以后剩下的就只有悲伤了。请你原谅我，奥斯卡，悲伤的人真的太爱流泪了。
眼泪让我花了太长时间，才在荒岛的沙子上挖出了一个足以让你休息的墓穴。竣工之后，我的手指已经麻木了，指缝里全是那些棱角锐利的沙子。
这里沙子实在是太硬了，比我想象中还要硬得太多。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怎么能忍心让你躺在这么硬的沙子上面，或者用这么硬的沙子掩埋你？何况那里湿漉漉的，晒不着太阳，也一点都不温暖。要是晒不到太阳，你之后一定会冷的。但是，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用来埋葬你。
这种生活还要持续多久，让我一眼看不到尽头。战场只是一个让你跟别人一并死去的地方而已，仅此而已。
奥斯卡，我想念你，想吻你……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待在那承受孤独。如果那些美丽的谎言都是真的，如果你能去到没有悲哀的地方，如果天堂真的存在就好了——但或许世上根本没有天堂。那不过是人们自欺欺人，用来哄骗自己在离别面前压抑悲伤的谎言罢了。
我不敢再相信上帝了。
或许我应该永远不再唱歌。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二战pa番外：Oidhche mhath, mon cher Osc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