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日向枫

3、第三章 播种者（三） “我不想看

　　出了门之后，江涣继续研究案子，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冲了一杯咖啡，边冲咖啡边研究资料。

　　不得不说，对于这个案子，他感受到了切实的麻烦。两位死者除了生前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外，嫌疑人，被害原因，甚至死法都没有任何共同点。目前他的突破口有且仅有死亡时间相同这一点，这令江涣感到些许疑惑。

　　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发现的。他这样想到。

　　江涣将烧开的水倒入杯子里，正要倒入咖啡粉，突然那个刚刚才听到过的声音直击他的脑海。

　　“要我说，咖啡还是现磨的比较好喝。”

　　江涣的手一抖，显然被吓了一跳，咖啡粉落了点在桌面上。眼前的这个人瞬间让他有了一些防备。

　　出于侦探的身份，江涣平时不管是与他人交际还是独处时，都会随时留意身边的一切，保持时刻警惕，然而这个人却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他，自己也没有发觉。江涣很想承认是因为自己投入了对案子的分析，但很可惜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人见江涣没说话，轻轻笑了一声，“根据警方提供的初步资料，这两起案子目前能利用的信息不多。虽然两人死亡时间都是在二十二点零五分，但其他信息对不上联系，看上去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关的案件。”

　　“不过，他们的被害位置，这一点让我有些在意。第一位被害人李清玄，被害位置是后背，而第二位被害人姜平是右手腕，只用了一刀就让他们断了气。除了这个补位，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一除多余的伤痕，也没有检验出任何有害药物成分。如果不是凶手故意而为，那这一切未免有些太巧。”

　　“正常情况下，凶手为了确保自己能够作案成功，都会急于挥刀，或者用其他方式进行补刀，而这种一击毙命的作风，不排除是同一个人所为的可能。”

　　江涣有些意外。这个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几个小时前才刚刚成为一名实习侦探。而他刚才的这一番条理清晰的说辞，显然与这个身份不符。

　　怀疑之余，这段话却不无道理。江涣与王文华说的突破口也正是在此，这一点也直接将两个案子关联在了一起。

　　而令人感叹的是，在拿到死亡现场的照片时，大部分人对它的分析只停留在死亡方式，凶器类型等最直观的信息，反而忽略了伤口数量这种不明显又没有大用处的细节。宋吟声能够注意到这一点，甚至在短时间内就推出了这么重要的结论，超乎他对普通人的想象。

　　“……说的不错。”沉默了一会儿，江涣终于开口。

　　宋吟声刚刚还上扬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下来。“什么嘛，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就回了我四个字，你这人也太惜字如金了。”

　　江涣无法反驳。他只能想到这四个字来反馈，这是他那一瞬间最真实的想法。

　　“看来这些你早就分析出来了啊，蛮厉害的，不愧是前辈。本来我还有些额外信息的，看样子是没什么用了。”

　　“等等，你说……额外信息？”

　　“嗯，一个……律师朋友透露给我的，也在关注这个案子。警方给出的信息只说了李清玄和姜平是高中同班同学，其实不止于此。”

　　“他们在班上是很好的朋友，经常约着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但是他们都在同一段时间内受到过处分。至于是哪方面处分，我就不清楚了。但值得关注的是，同一时间受到过处分的人，还有班上另一个叫苏绘的人。”

　　“而苏绘是当下当红的流量演员，知名度这一点也与他们俩对应上了。所以我在猜，苏绘——”

　　“苏绘有危险。”

　　没等宋吟声说完，江涣就开了口。宋吟声也一愣，没想到江涣会直接打断他，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坦然一笑。

　　“嗯，没错。”

　　江涣抿了一口咖啡，咖啡杯放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是连续杀人案，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江涣打开手机锁屏，“李清玄和姜平的死亡时间隔了五天，姜平死亡时间是六月十四号，凶手如果要行凶大概会在十九号左右，然而……”

　　“今天已经十八号了。”江涣的声音里少见的有些紧张，这令宋吟声有些意外。

　　至少与江涣交流的这几个小时来看，他不像是会将感情注入案子中的人。

　　不过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自江涣进入事务所以来，“公事公办”、“无私无情”这类标签就粘在了他的身上。不可置否，侦探最需要的就是理性。不只是侦探，律师、警察这些工作，一旦感情用事，很容易就会被他人的谎言蒙蔽，搅乱了心中的真理。

　　宋吟声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来，也没有接下江涣的话，只是起身也去冲了杯咖啡。回来之后，他在江涣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后也将咖啡杯放在了玻璃桌上，两人视线汇集在一起。

　　江涣看了看桌上的两杯咖啡，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挑明，“你是在想，我为什么会觉得紧张，对吗？”

　　宋吟声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果然没瞒住，怎么看出来的？”

　　“我记得你刚说过，不喜欢速溶咖啡。”

　　随即一阵轻笑，“原来如此啊，是我大意了。”

　　江涣沉默了一会儿，见宋吟声没有追问下去，便也没再说话，又拿起了案卷。宋吟声没多想，也开始看起案子，想再分析出什么线索。过了一会儿后，他听到了对面人的声音。

　　“我不想看到有人在我眼前死去时，我无能为力的样子。”

　　宋吟声正要翻页的手停了下来。他没有想到江涣会这么说，江涣的这句话似乎触及到了他心里的某个位置，他好像隐约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吟声，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

　　等到宋吟声回过神来，已经是很晚的时候了，对面的人还在看着案卷，神情专注而澄净他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江涣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率先打破沉静，“明天我要出趟差，去李清玄的案发现场。”一顿后，他又补充道。

　　“一起么？”

　　宋吟声笑了笑，伸出西装下纤细的手。

　　“宋吟声，乐意成为你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