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色散4 ...
-
筱霰扔掉了那块金色手表。
把它毫无留恋地扔进了肮脏的垃圾箱。甩了甩头,背光离开了。
她不知道瑟影在那边寂寞地站着,看着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叭”一声掉进垃圾企鹅箱的大嘴里,然后凝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不知道瑟影在她离开之后的行为。他跪了下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时间和看到的地点,掏出了手表,把它擦干净,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在经过一个深的咸水湖时,把它扔进了里面。
“这样就不会有人捡去了。”
苦涩的表情,滴下最后几滴泪水。
也许我把一切都忘了。
直到很久以后,筱霰想起了自己的玛依理,才会说那句话:也许我,把一切都忘了呢。
很久以后的一个春天,筱霰买了两条金鱼,放在高高的橱柜里的鱼缸里面,她给它们命名,Miss和 Soft。
高楼上凛洌的风,地下那摊浓黑的血液,摔碎了筱霰的鱼缸,用审视的眼光,回忆昨天。
“下一个…会是我了吗…恶魔…真像个魔鬼…”筱霰抚摸着那个冰冷的身体,屈着身子,喃喃着。
再美丽还是要死亡的。那爱一个人的罪过用来怀疑谁谁谁的轮廓,像湿淋淋的抹布一样,头发在地面上无限伸长。章鱼吐出黑色的液体,如同那湿淋淋的抹布上拧出来的红色的东西。“哗啦啦”“哗啦啦”waiting for you。
Beauty,舍维维,跟着去了天堂,去寻找玛依理。
十八层楼的窗户,忽隐忽现地闪着幽深的光。七种颜色,齐刷刷地照射到温暖的红色上的,是太阳的光泽。
我微笑着流下眼泪,墨绿色的眼球,我随着扑来的背影,为你做最美的祷告。
虽然你我,都没有罪。
筱霰在冷得彻骨的水龙头下洗她苍白的手。刚刚看到的一幕,让她的心简直都收缩了。她焦急不安地洗呀洗,似乎想要把手上的那股血腥味清除掉。
瑟影冷不防地出现在她身后,走到她身旁,打开另一个水龙头,把湍急的水流狠狠地扑向他脏兮兮的脸颊,眼睛空洞无神。他用手狠狠地揉搓着脸颊,用虚无的口吻说:“她…也死了呢…”
筱霰勾了勾嘴角:“去找玛依理了吗…她们在天堂里…还是那么针锋相对的啊…”
然后谁都没有再说话。弥漫着墨绿水藻味道的水池,污垢被来势汹汹的水措手不及地冲掉了。临死前都不知道是谁冲走了它们。指尖从冰凉到冰冷,冻成冰骨,隔着冰骨看阳光,阳光散化为了七种颜色,映到眼底的视网膜,随着近乎凝固的神经进入某个禁区,条件反射地流下眼泪。
重复几次。便也如此。指尖缩回,微笑触到骨骼,用滑力把眼泪更加快速地落下来。
“就算她们都死了,你也不会忘记她们的吧。你还会爱她们吗?”
“当然。只是我想,等到多少年啊,我才会见到她。”
“哪怕是一辈子?”
“嗯。”
学校里突然死去了两个学生,这让所有的老师家长都惊恐不已。
高楼地面上,那些死去的怨魂,都会跑来找我们么?她们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决绝地离去?她们会得到救赎么?可是。
自杀的人是得不到救赎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她们进不了天堂,因为在她们身上有浓重的怨气,就连地狱都不是她们的栖身之地。她们只能去连恶魔都遗弃的地方,默默地守护在大石板前,直到怨气全部消失。可即使是这样,她们下辈子,也不可能是人类了。
神灵的天地,是不允许有感情存在的,痴情女子,她们是会得到惩罚的。
再也不可能,再也不会,为自己心爱的人,流眼泪。眼泪落下来,就可以将阳光色散,七个颜色的前世,会让她们再次悲伤,再次死去。
这算不算救赎?再也不会悲伤了,什么都不再记起。
音乐室里传来学生唱英文歌的声音。筱霰扯了扯嘴角,绽放出属于她的最温暖的笑容,揉揉眼望望太阳,看阳光透过她衣服上的碎玻璃色散成七种颜色。影子摇摇曳曳的,混浊的脸部表情把世界几近变成倒立的。
筱霰没有恐高症,站在十八屈楼上,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蛮好玩的,于是更加靠近天台边缘。
她坐下来,把脚悬空,轻轻地荡呀荡呀,哼起了欢快的歌儿。
她微笑着向后望去,望到了那个她约来的瑟影。
“危险呀!筱,筱霰,你别乱来啊!”瑟影的表情悲伤又恐惧,用泛着潮湿雾气的眼瞳盯着她。
“瑟影,其实今天我约你到这个地方来,只是想让你看到一个临死的人最美的时候的。你看一一”筱霰抖了抖她那美丽而昂贵的白色公主裙。“很漂亮吧,玛依理和舍维维都看不到了,所以我只能叫你来看。再说,她们俩都很孤独,我去了可以陪她们呀。她们长得那么美,为了到那里不受其它人嘲笑,我也只能穿得靓丽一些喽一一”
“你回来呀,筱霰,我求求你回来好吗一一”
“真美一一”筱霰没有理会瑟影,自顾自地欣赏起她的裙子来。
瑟影朝前迈了几步,紧张得看着筱霰的反应。筱霰什么也没有察觉。只一个劲儿的欣赏她的裙子。
瑟影终于抓住了筱霰,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猛地把她拉了回来。只是他自己冲过来时,惯性地失衡使他的身体笔直地向下坠去。
天台的摄像头里记录着瑟影坠下去的错谔和筱霰跪在水泥地上呆怔的样子。
下面,暧红,还未降温。
亲爱的,你好好去死吧。
在冰冷的墓穴里躺着的你,会觉得冷吗?现在很冷了,要不要我为你盖上暧被?我是没有□□的早已枯萎的灵魂。我想我的身体很轻,骨骼里消逝了的骨髓。只要轻轻一挥手,世界便会为我颠覆。
我们都会死去,我们都会变成怨魂。当怨魂的寿命已尽,我们就会魂飞魄散,粉末落到千年以后的杂草丛里,被一个人的脚踩到,于是粘合着他,使他身上充满浓重的怨气。等到他比別人先死去,在他尸体,不,灵魂未腐烂前,吞噬掉他的记忆,寄住在他身上,于是我们就可以存活了。
这就是一个人的转世,而且是最快速最简单的方法。
只是你知不知道,这样偷懒存活下来的,都是恶魔。
筱霰去了玛依理的安葬处,她把一束花插在她的墓前,跪下,在身上画了个十字。
后面是灰暗的影子,有混浊不清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色散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