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陈年旧岁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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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错了，陈岁，我错了。”
滚滚闷雷在乌云堆里轰隆作响，显得范宇的声音卑微弱小。
大雨滂沱，天空中一颗又一颗地砸下来，落到范宇身上，混合着温热的泪水，滑落下颌。
他跪在陈岁的墓前，怀里抱着陈岁的遗像，一遍又一遍无力地说着“我错了”“对不起”。
回答他的只有雷声，震耳欲聋。
谁能想到在这之前范宇对陈岁持敷衍的态度呢？
范宇出身豪门，三兄弟里属老幺，但论能力不输两个哥哥。因此父母执意要让老三做他们的继承人。
父母老是炫耀：“咱家幺儿，也就是长得帅点，能干一点而已啦。”
远处两个哥哥恨得牙痒痒。
范宇对此视若无睹，这总裁谁爱当谁当，累死累活的事儿他才不干呢。
范宇：无所谓，我会气父母。
大学刚一毕业，范宇就找到父母，表示自己并不愿意继承家业。
二老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关系，慢慢来。”
范宇闻言，不紧不慢地抛下一个炸弹：“我是同性恋。”
这可把二老炸得头昏脑胀。
他妈李氏捂着心口直说疼，他爸范旭临差点吐出一口老血，狠狠一拍桌子，鼻子都快气歪：“逆子！！”
范家另外两兄弟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范宇突然不见了，继承人换成了大少爷，而从范旭临那刨来的消息就是——三少爷想自己打拼，白手起家。
他没把儿子同性恋的事儿说出去。
两兄弟那晚上本来是该高兴得必须得多吃两碗饭来庆祝庆祝，可是一看父母那脸黑得能滴墨水。
大少爷范黎挥挥手：“你们还在线吗？”
范旭临冷声：“吃你的饭。”
两兄弟秒怂：“好的父亲。”
后来还是多吃了两碗饭。夜晚他俩手机上发送着信息——
“这范宇不就是出去外头打工吗？能给他俩气成这样？”
“我不道啊！！”
范宇说自己是同性恋，就还真找了个男朋友。也不知道是为了气父母还是身边真的空虚。
“你叫什么名字？”范宇语气不冷不热，完全不像被家里赶出来的“逆子”。
“陈岁，”男人生的白净清秀，眼角有一颗小痣，耳根微红，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可两根手指又不停互相揉搓，“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我……”
“那就这样。即日起，我俩就是情侣关系了，你必要照顾我的日常起居。”见陈岁半天“我”不出句话，范宇索性打断。
陈岁紧绷的状态终于松懈下来，朝范宇微微一笑，眼睛就像山间溪流汩汩流淌着金光撒下的温柔。
后来相处久了，范宇才知道，陈岁是真的喜欢自己。
“我从高二就喜欢上你了，那时你刚转来湘中。”陈岁在某次晚饭上谈起此事，一边给范宇夹菜，一边笑着说话，声音温润如玉，“我那会儿身体素质差，半路走着走着中暑摔地上了，是你背我到医务室，后来再见到我的时候还问我好些没？”
“我挺感动的。”陈岁又夹了颗西兰花给范宇。
范宇觉得自己要淹死在陈岁笑意盈盈的眼睛里了，下意识避开眼神不和他对视，灌了两大口饭下肚后，又问：“还有吗？”
“当然，”陈岁认真地点点头，“你当年还帮我付过饭钱，帮我带过饭，帮我请过假，替我轮过值日……”他停住了，很多，他数不过来。
范宇弯着手指刮刮鼻子，他没想到这些无心之举在陈岁眼里多么闪耀，他当年原来那么善良。
陈岁：“你忘了吗？”
范宇：“差不多。”的确是快忘的一干二净了。
他不关心过去，他关心当下。
后来过了两年，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范宇工作开始变得繁忙，好几天都不怎么回家了。偶然回家吃个饭都是因为外卖吃腻了。
今天吃外卖还吃出虫子来，给他恶心得一天没敢吃饭，掐着秒表赶回家吃陈岁做的饭。
“你应该让我送饭，外卖吃多了不健康。”相处久了，陈岁也有批评范宇的胆量了。
范宇盯着陈岁那双给他盛汤的手，鬼使神差地想，要是陈岁是个女儿身，肯定会被争着抢。
人长得好看，又温柔又善良，家务做的一级棒，饭也做的香喷喷的，连范宇不怎么爱吃的胡萝卜都能做的好吃。
范宇说：“你要是路上出事了，以后就没人给我做饭，打扫卫生了。”
这话一出口范宇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他和陈岁之间，名义上是情侣，实际上更像主仆，还是比普通主仆更高一级的主仆——至少陈岁有时会批评范宇不注意身体。
陈岁如果真的离开自己，范宇不是关心陈岁，而是在意家里的活儿没人打理。他不会再找到一个像陈岁这样擦多少地板，洗多少碗都还会跟着自己的人了。
然而在陈岁的耳朵里，他就听成了关心。
他浅浅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活人走在大街上多少会注意一下的……”大不了你再找一个。
这顿饭在这句话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陈岁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恋爱脑，脑子里就只有“范宇”这一根筋，但同时又很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范宇。
于是就会出现半夜十二点陈岁都还在死撑着眼皮等范宇回家的场景。范宇回家后要换鞋，洗澡，然后吃点水果，这些都是陈岁帮忙做好放鞋，放水，削水果的工作。范宇在家里从来都是最轻松的。
哪怕跟个保姆一样累死累活，陈岁也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哪怕这段恋情自始至终都是隐秘的，陈岁都不说什么，他很理解范宇。
是的，外人只要一提到范宇，就会说他是单身贵族，姑娘们还都有机会。
他们不知道陈岁，不知道他们的男神范宇是同性恋，不知道范宇因为他是同性恋的事受偏见而被赶出范家。
范宇只是做好了作为一个男朋友关心对方的基本工作，他们之间从没有吵过架，小手都没牵过几次，也没接过吻。
他和陈岁连私底下动作都不大，更别说明面上。
陈岁口中一连串的“理解理解”，其实还是很委屈的吧？那么多年的爱恋到死都没有得到光明正大地告诉世人的资格。
他知道范宇还在提拔中，如果现在爆出这种丑闻，范宇肯定要受别人异样的眼光看待。
他不觉得范宇胆小鬼，他只觉得理所应当，是自己累赘。
两人之间交流少，范宇从来不知道陈岁是这样想的。
后来过了几个月，范宇出差去了。
他中途给家里打过电话，可是陈岁没有接。范宇以为陈岁忙着打扫卫生，毕竟他那么爱干净。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终究没有放心上。只是加快了工作进度。
从来没这么想过要回家看看陈岁。
在范宇出差回家的前一个夜晚，陈岁自杀了。
陈岁死在了范宇最爱他的那一年。
……
范宇不知道陈岁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再等一天，就只是多等一天，他就可以等到他最爱的范宇回家了，他可以拥抱范宇，范宇也可以拥抱陈岁。
明明再等三天，多等三天陈岁就可以过生日了，陈岁最盼望的二十五岁。
三年多的时间都熬过来了，为什么连五天不到的时间也撑不过？？！
范宇现在跪在陈岁的墓前，前几天哭着给陈岁过完二十五岁生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遗像，搂的更紧了。他听说人死了不可怕，被遗忘才最可怕。
他一定要时时刻刻记得陈岁，他不会忘记陈岁，陈岁是他的爱人，他一定要记得他的爱人名唤陈岁。
范宇后来又是哭着在雨中，在陈岁的墓前睡着了，在寒气四起的雨天落下一滴泪。
他在淅沥的雨声里轻声呢喃。
——“陈岁，好想再爱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陈年旧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