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梨》复古高跟鞋

2、第二章

　　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上铜环锃亮，两侧石狮子威严伫立，透着大户人家的肃穆气派，与山间的荒僻截然不同，看得棠梨心头一阵茫然。她脑子里空空如也，对这气派府邸没有半分熟悉感，只觉得浑身疲惫，脚下像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费尽全力。
　　棠梨被管家半扶半搀着踏进府中，双腿早已软得打颤，眼前阵阵发黑。刚迈过门槛，一阵急促的哭喊声就从内院奔了出来：“梨儿！我的梨儿回来了！”
　　一个衣着华贵、满面泪痕的妇人扑上来，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妇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熏香，哭声真切又心疼，棠梨却只觉得陌生，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夫人，您轻点，小小姐刚回来，身子虚得很。” 管家在一旁低声劝。
　　妇人这才松开手，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见她衣衫脏乱、面色惨白，眼泪又落了下来：“你这孩子，一声不吭跑去哪里了？你爹都派人把整座山翻遍了……”
　　棠梨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我…… 不记得你们。”
　　一句话，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妇人脸上的泪水僵在眼角，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梨儿，你说什么？娘是你娘啊。”
　　一旁站着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正是棠大人。他盯着棠梨看了片刻，眉头紧锁。往日里自家这女儿痴痴呆呆，只会咿咿呀呀，可眼前这人眼神清明，神色冷静，哪里还有半分傻样？
　　“大夫，快去请大夫！” 棠老爷沉声吩咐。
　　棠梨早已撑到极限，四肢百骸都在发酸，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一张铺着软缎的拔步床上，屋内陈设精致，却处处透着陌生。床头趴着一个眼眶通红的丫鬟，见她睁眼，立刻惊喜地跳起来：“小姐！您醒了！奴婢这就去告诉夫人！”
　　棠梨想开口，却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火。
　　她望着雕花床顶，心中一片茫然 ——
　　棠府，棠大人，痴傻幼女……
　　这些字眼在她脑中打转，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心底慢慢生根：
　　从前那个痴傻的棠梨，已经死在山上了。
　　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人。
　　丫鬟手脚麻利地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喂她喝下。棠梨润了喉咙，才总算缓过几分力气，靠在软枕上，静静打量着这间闺房。
　　陈设雅致，窗明几净，处处都是娇养女儿的模样，可她偏生没有半分熟悉感，反倒像个闯入者。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先前那位妇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者，想来便是大夫。
　　妇人一见她醒着，眼眶瞬间又红了，快步走到床边，却不敢再贸然碰她，只轻声细语：“梨儿，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身子有没有哪里疼？”
　　棠梨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微动，却依旧摇了摇头：“不疼，就是……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大夫上前为她诊脉，片刻后收回手，对着棠老爷与夫人拱手道：“老爷，夫人，小姐脉象虚弱，是体力透支、受了惊吓所致，并无大碍。至于失忆一事，许是跌落山间撞到了头部，淤血压迫神识，才会忘却前事。所幸神志已然清明，好好将养几日，再辅以汤药调理，或许能慢慢记起。”
　　棠夫人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落泪：“清明便好，清明便好，哪怕不记得了，只要我的梨儿好好的就行。”
　　棠老爷站在一旁，始终沉默地看着棠梨。从前痴傻的女儿，只会傻笑哭闹，从没有这般安静沉稳的模样。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带着疏离，也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已回来，便安心在府中休养。过往之事不必急于想起，有府里在，无人敢欺你。”
　　说完，便吩咐丫鬟好生伺候，带着大夫与棠夫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只留棠梨一人在房中。
　　屋内重归安静。
　　棠梨望着帐顶流苏，轻轻闭上眼。
　　她不是失忆。
　　她是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脑海中零星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陡峭山崖、刺骨冷风，还有身体坠落时的失重感。从前那个痴傻的棠梨，恐怕早已葬身在山野之间。而她，不过是一缕异世孤魂，恰好占据了这具身体。
　　棠府，痴傻小姐，尊贵身世……
　　这一切听起来安稳，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心生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何方，更不知道这具身体的过往，是福是祸。
　　正思忖间，房门又被轻轻推开，方才的丫鬟端着汤药走进来，怯生生地唤她：“小姐，该喝药了。”
　　棠梨抬眼看向她，声音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一愣，随即连忙回道：“奴婢青禾，是从小伺候小姐的。”
　　“青禾。” 棠梨轻声念了一遍，看向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没有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也让她越发清醒。
　　既来之，则安之。
　　从今日起，她便是棠梨，棠府的小小姐。
　　过往云烟不知，未来风雨未卜，她只能步步为营，在这陌生的世界，先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