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
第一站，英超。
曼彻斯特联是全球商业化最成功的足球俱乐部，这些年在英超的成绩却被曼城、阿森纳等死敌压在头上。彼时曼联的新聘教练是埃里克滕哈赫。此人满腹宏图大志，一心想要展现自己的雄才大略，振兴曼联。他心里面早就有一盘跃跃欲试的团队足球的大棋，一个来自亚洲足联乳臭未干的小伙子肯定不是他棋盘中的一员。但滕哈赫是个很有职场智慧的人，他不会直言反对管理层想要刮彩票的心理，只是早就准备好要以适应为名，先把这个来自沙特联的小子踢去青年队练一阵子，什么时候管理层问起来了就提他出来摁在后备板凳上，或者比赛到了89分钟再放他上去溜达两圈，磨掉他的锐气——乖乖拿着周薪去拍拍广告啥的吧，看长相就不是专心踢球的料。
滕哈赫的安排将一心要在顶级联赛证明自己的年轻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没多久，刻薄的英媒还给77号新人起了个「天价饮水机看守员」的外号，曼联球迷对俱乐部的蜜汁操作也很不理解。数月后，克里斯于接近补时阶段终于获得了在老特拉福德球场登场首秀的机会。这场比赛曼联的对手是阿斯顿维拉，双方都没打出惊喜，整个过程乏善可陈，到最后大家都在互相传球打发垃圾时间。没话找话说的评述员便肆意嘲弄了一番这个在九流联赛中称皇称霸的油头粉面小罗纳尔多，言谈之间尽是蔑视。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正是踌躇满志的年纪，又习惯了沙特人鲜花着锦般的狂热拥戴，哪里受得了这段日子的委屈。陌生的队友们不给他传球，首次披上红衣上阵的葡萄牙小将就干脆自己过半场去断客队的球，无视了散落在四周等传球的队友，自己后脚跟一磕，随即反身追球，接下来便是沙特球迷熟悉的剧情了——脚下生风，远途奔袭，长驱直入撕破了第一道防线，距离球门尚有四十余米便在两名防守队员的迎上夹击中起脚，一记势大力沉的世界波！
「GOOOOOOAL！！！」评论员下意识大喊，愣了一下，才迟疑道：「罗……罗纳尔多进球了？」
球迷排山倒海的欢呼中，曼联球员们面面相觑，唯有年龄稍长的前锋亚历杭德罗加纳乔大笑着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满脸桀骜不驯的年轻人。
其他球员便也涌了上来。
「你可太棒了罗尼！完美的首秀！」在队友们庆祝的集体拥抱里，加纳乔蹭着克里斯的脸，兴奋地在他耳边说道。克里斯也端不住酷脸了，眯着眼睛仰脸大笑，阳光撒在他脸上，就像照耀着草原上一只嚣张快乐的小狮子。
直播镜头转向了场边的教练滕哈赫，他的嘴角绷紧。
赛后本地报纸都报道了曼联的胜利和罗纳尔多（他们喊他小小罗！）快如闪电的入球。国际新闻很快也做了重点报道，主要是因为石油佬球迷给克里斯买了纽约时代广场和迪拜哈利法塔等地标的广告，全天候循环播放克里斯的进球集锦。唯独英国厕所报别树一格提到了一则不知真假的更衣室新闻（莫问，问就是皮皮鬼透露的）——据说滕哈赫当着众球员阴阳怪气地说了小小罗一顿，表面上称赞他射门出类拔萃，实际上暗示他自私任性不懂得合作，还给举了个球队毒瘤的例子让他警惕。小小罗连滕哈赫说他overconfident 都没太听懂，但他又不是看不见周围人的表情，顿时眼圈都红了，用着结结巴巴的英文试图反驳。
小小罗的情绪化让滕哈赫很不耐烦。
「你要是学不会尊重教练就给我滚回沙特阿拉伯！」
克里斯想回沙特阿拉伯吗？
是的，他想，就像曾经的小小罗想回马德拉岛，想留在熟悉的家乡；现在的他也想回利雅得，回到可以肆意奔跑射球的比赛场上，回到热爱自己的人群中。但他不会贪恋舒适圈的温暖，童年时不会，现在也不会——他还有更宏大的理想要去实现，他蓬勃的野心、他无尽的征服的欲望驱使他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成为世界最佳。
在豪门俱乐部的失意没有影响克里斯以最年轻之资入选葡萄牙国家队。他跟队去了卡塔尔世界杯，但全程只进了一次对战加纳的大名单，最后十分钟上场贡献了一个锦上添花的助攻。
葡萄牙国足在国际舞台上的表现一向弱势，队里也没有大牌球星，甚至大部分国脚都只是混迹在国内联赛，所以止步小组赛算是大家的预料之中，国家队完成任务开开心心解散回家。克里斯失望肯定是有的，好在也不多，毕竟他在国外长大，也还没融入国家队，没什么参与感，和大部分队友都只是点头之交（唯一的例外是认识了和他一起坐板凳的转籍新人，一个叫做佩佩的后卫）。
假期后再次回到曼彻斯特卡灵顿训练基地，克里斯悄悄和家人庆祝了19岁生日。他和滕哈赫仍旧互相看不上对方，不消说他的上场机会也屈指可数，还时不时又被下放到青年队训练，连一线队更衣室都进不去。克里斯只能自己憋着气多和一线队或青年队的队友训练磨合，锻炼默契，每次训练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大多球员都不会跟教练对着干，所以他们都对克里斯不怎么客气，只有一线队的加纳乔和青年队几个队员对他表达了善意，时不时拉他下训后一起吃个饭打个游戏。也有人邀请克里斯一起享受球员的夜生活——这方面克里斯倒是很克制，不是说他没有血气方刚的需求，而是，他经历过沙特皇室一般的待遇，人家民风是保守，人家也超级有钱啊，私底下玩起来的花样哪是这些小年轻所能想象的，克里斯自然也对英国人的推荐提不起兴趣。出人意料的是克里斯挺有孩子缘，也许是他童心未泯的缘故，能和「同龄人」玩到一块儿去，去曼联的U12表演过几次球技后，他就多了好多孩子粉，比方说里奥费迪南德、罗伊基恩等，因为争着当克里斯练射门时候的捡球球童还打了一架。
「你就别纠结滕哈赫的事了，相信我，他风光不了多久的。」经纪人豪尔赫门德斯语焉不详地透露了两句，话锋一转，又开始了他给小狮子顺顺毛再逗炸毛的日常：「现阶段你要做的是从顶级联赛中学习，好好练习你最弱的的传球，加强一下任意球，下训后别忘了给你那旺盛的青春痘涂药！世界第一第二第三棒的球员要完美得让球迷眼前一亮！哦盘带就免了，就你这身高技术。」
他给克里斯塞了一块面包堵住他反驳的嘴巴。
克里斯对加训和美容都没有意见，但还是很想给经纪人翻个白眼——他是不想传球吗？是沙特联的小伙伴们（除了白毛老哥塔利斯卡）接不住啊！球风不独一点，怎么带领球队获得胜利？还有盘带怎么了？他小时候会的花活可多可炫酷了！这不是在沙特联用不上就没练习嘛！他随时可以重新捡起来！
门德斯看他恶狠狠地咬着面包，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就知道这被沙特人宠坏的小孩肯定一肚子槽话，顿时决定把本来打算告诉他的消息咽回去——诸如多少家沙特电视台购买了英超转播权啊，77号曼联球衣在亚洲的破纪录销售量啊，沙特媒体被发掘出了嘴炮能力与英国媒体隔空大战啊——小小罗的自信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滕哈赫所能破坏掉的，自己还是别去给火上添油了。
什么你问小时候的敏感自卑？
全都给埋在黄沙底下了吧。
「我打听到一件事。」作为一个逐渐建立起自己的人际网络的经纪人，门德斯总有许多来源不明的消息：「当初向管理层极力推荐买下你的是曼联青训的助理教练弗格森。」
克里斯疑惑道：「那个苏格兰大叔？他很少出现在训练场上。」
门德斯点头。
弗格森以前当过球员，也带过苏格兰的中下游球队，现在是曼联青训的助理教练。传言都说管理层等他攒够了资历就会让他担任曼联的主教练，所以不难想象滕哈赫对弗格森的警惕。弗格森绕过主教练直接向管理层推荐克里斯，固然是重视克里斯的才华，也未尝不有把克里斯培养成他的团队的未来核心的意思。所以就一开始，就注定了小心眼的时任主教练滕哈赫不可能会重用克里斯。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跟罗三岁细说了，门德斯只是提点了一下克里斯稍微注意一下弗格森，表达善意便可，太早走太近了也不好。
克里斯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又困扰道：「他好像很忙的，我在青训队练习的时候很少看见他出现在球场上。而且我都听不懂他的苏格兰口音啊？他跟我说过几次话，我都只能点头微笑。」
门德斯瞪着这个从不让他宽心的孩子，说不出话来。
为了安抚徘徊在暴走边缘的门德斯，克里斯在次日训练和加训后悄悄溜到青训组的办公室旁边，窗后探头一看，好耶，只有目标一个人在！
他连忙敲门进去。
桌后的弗格森抬头，圆润的脸上写满了暴躁：「他x的谁又来烦我——」
克里斯后退一步，睁大了眼睛，预感又要挨教练的骂了，弗格森却瞬间绽出笑脸，问他：「是罗尼啊。有什么事吗？」
教练如此平易近人，让克里斯更不安了，又往后退了半步。
可怜的小小罗，他还没见过沙特联以外的教练对他这么和善的呢！
他给自己打气，门德斯说这位可是他的伯乐！他肯定不会用听不懂的英语骂自己！
葡萄牙小将想到这，精神一振。
年轻的克里斯可能不懂得怎么对付讨厌自己的人，可是怎么对待喜欢自己的人，这个他可是太熟了——
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小罗脑袋一歪，对弗格森露出一个傻傻的灿烂笑容（克里斯要求此处得强调一下他脱下牙套后整整齐齐的牙齿），眼睛和他的单边钻石耳钉一样闪亮亮的，语气软软的，像一只摊开肚皮的小狮子般撒娇道：「Boss，我可以让翻译也进来吗？拜托拜托啦！」
啊，他本来想先请教弗格森先生关于足球的事情，再婉转请出翻译，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打直球了，这岂不暴露了自己的英语不过关吗？
呵，难道你以为你之前几次会面脸上写满懵逼的微笑骗得了谁？
所以弗格森不恼怒，一点都不生罗尼的气。
明天训练时再逮几个偷懒的青训生喷喷就好了，没事没事。
让我们为无端挨吹风机的青训生点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