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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梁诺 ...

  •   梁诺磕磕绊绊地总算走到了门口,阳光热烈而耀眼,让她不适地蹙了眉,抬手支在额头,以挡部分强光。

      工作人员鬼鬼祟祟地冒出来,轻声地试探:“梁诺?”
      “嗯。”梁诺闻声点点头。

      小宗转身招手:“过来。”
      梁诺紧随其后,二人贼似的猫腰避人群地来到一辆商务车前。

      经纪人带着副墨镜,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一脸高傲不可攀的架势。光滑而细腻的丝织品总会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那艳美的色泽勾得梁诺挪不开眼。

      经纪人一摘墨镜,斜睨了她一眼,神色间尽是不悦,但稍纵即逝,稍稍撇嘴:“来啦?进去吧。我跟你沟通沟通。”言罢,她使力将厚重的车门拉开,显得那厚厚的铁门是那样微不足道,就好像在掀开一张薄薄的纸。

      梁诺也没想到她的力道竟如此之大,不由地倒抽一口凉气。
      这样换做以往的身躯定然是能承受得住的,但眼前这副身躯……跟火柴棍搭建的一样,松松垮垮,弱不禁风,倒觉着一推就碎得七零八落了。

      经纪人头也没回的钻进商务车,就好像外面有什么脏东西随时都会窜到她面前,若不是碍于情面,她应该早就一甩车门了。

      小宗警惕地在不远处放哨,回首喊道:“没人!快走吧!梁诺姐,快上去吧,省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的目光扫到梁诺身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就仿佛梁诺下一秒就人间蒸发。

      这…
      我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或者说,我真的有必要如此偷偷摸摸吗?我到底成为了一个怎样的人?
      梁诺在心里连连发问,好在她也明事,没有问出来,倘若她说出来,她去的就应是精神病院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一路磕磕坎坎,颠簸得就像坐在狂风巨浪侵袭的轮船上。

      经纪人正在喝水,突然一个大水坑,车身猛地一颤,那一颤,势必要将整个车子都给掀翻,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噗”一声微型喷泉似的喷射出来,连同着经纪人的唾沫,全全喷洒在椅背上。

      “呕——”
      这下子,再多的晕车药也压制不了张艳泄洪般浩荡的吐意,好在车身备有垃圾袋,张艳一把抓过梁诺随手抓来的袋子,“哇”一声吐了出来,早上吃的山珍海味,在此刻还没来得及让肠胃吸收挥发,就已成了令人眉头紧锁的呕泄物。

      伴随着一股酸味、腐味。
      司机连忙开窗,飙车般的速度终于截止了。

      梁诺也不由地长舒一气,她阖上眼,肆意地呼吸着从窗外传来的新鲜空气,空气里还混杂着淡淡的雨过天晴时泥土、草木的清香,谈不上醉人心脾,但这是她心灵压抑许久后最好的释放,最佳的良药。那香味好比引子,牵着她,引着她,朝着一处世外桃源走去。

      她感受到了宁静与自由。
      这几天的生活太压抑,太拘束。或者说,不单是这几日,连同她上一世的十几年,都过于被桎梏。

      但美好对于她而言,总是白驹过隙。
      小宗的通话声打破了这世外桃源初始的安宁,不速之客般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梁诺只觉着桃源荒芜了,喧嚷了,越来越像现实的纷乱了。梦再一次渐行渐远,再一次擦肩而过,再一次与她分道扬镳。

      “喂?王总我在,你说就好。”……“哦,我们现在在路上,刚才有些颠簸,张艳不舒服,我们停下来等她调整调整”……“什么?其他三位姐姐已经到了?好好,我马上通知司机。”……

      他扭头冲着司机道:“司机麻烦现在就开,多谢了。”
      司机:“那不是还有一个人在吐吗?”
      “先不管她了,赶路要紧!”小宗颇为歉意地看了张艳一眼。

      “喂?王总?我还在呢!那我们开快点是吧?好好好。”……“好的,我马上跟梁诺姐说。”
      小宗扭过身来:“梁诺姐,待会儿我们到了公司门口,你就自己先进去二楼练习室,编舞老师和其他三位姐姐都已经到了。”

      梁诺正想问他在说什么,就被小宗一个转身的动作给止住了。
      小宗又对张艳提醒:“张艳姐,我们要开车赶路了,你做好心理准备,能忍一会就忍一会吧。”
      张艳吐得满脸通红,似乎要将五脏六肺都吐出来,她的声音都沙哑:“啊?嗷好的。”
      其实她也不知小宗究竟说了些什么,但答复了就好。

      因此就出了场闹剧,司机一踩油门,车子飞似的向前冲,梁诺和小宗慌忙地抓住旁边一切能抓着的东西,而张艳就有点惨,脑袋直撞前方的椅背,虽说算不上硬,但撞过去脑袋还是一顿生疼。

      张艳顿时火了:“干嘛开这么快?!司机,你看不到我在吐吗?!”
      司机被无缘无故骂后先是一头雾水,随即就是被冤枉后的恼怒:“什么叫做我看不到你在吐?我已经跟你一同来的小伙子说了,他执意让我开快点,所以我就发车了,难不成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也提醒你了,你自己不听有什么办法!”

      张艳的火顿时一盆水浇没了,不光水浇完了,她整个人也成了只落汤鸡,讪讪道:“哦,抱歉抱歉,刚才没注意听,骂了你实属不好意思昂。”

      然而,她的心里还是愤然,只不过不表于神色间。
      什么狗屁司机?他是你给我雇主,还是我是你雇主?你还跟我吵吵上了?还有什么破公司,也不知道自己安排车,还让老娘自己花钱安排。真不知道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缺心眼,一事无成就算了脑子还不灵光。

      这就是属于无理,还取闹了。
      她还不忘嫌弃地扫了梁诺一眼,撇撇嘴,就差往脑门上贴着字条写上“我鄙视梁诺”五个字了。

      梁诺一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靠着椅背,竟在如此吵吵的环境里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

      车停在了公司的后门。
      前门已经被各方媒体给围得水泄不通了,怕是蚂蚁也只能自叹无可奈何,难以挤进去了。

      小宗掩护着二人,张艳一推傻在原地的梁诺,梁诺会意,疯了般狂奔。
      张艳在后面追,终还是体力比不过,脚步一顿,叉腰站在原地直喘粗气:“喂!停下!快停下!”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好似垂暮的老人。

      面前莽莽撞撞地冲出来一人,梁诺猛地急刹车,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不禁使她的双臂如飓风间的风车扇叶般胡乱甩动。冲出来的人也驻了足,伸手想要扶她,就在来人手要触碰到她肢体的那一瞬,梁诺一个前后摇摆稳稳站立,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来人尴尬地收回手,扭头看向窗。
      梁诺一时不知是该走还是该谢。

      梁诺抬首,来人的脸映入眼底:
      她桃花眼微眯,蛾眉明眸间掩藏着笑意与善意,流露出水一般的柔情,唇角轻轻勾起,隐隐露出瓠犀百贝般的两颗牙,挂着春花怒放般的笑。来人叫付淽桉,是梁诺的队友。

      其实四个人谁也没到,只不过是王帆用来唬人催促的幌子罢了。
      梁诺虽不认得此人,但此人认得梁诺啊。
      付淽桉在心中暗暗道虚晃一枪,白惊一场。

      “诺诺,好巧不巧,刚好撞见你。”付淽桉假情假意地关心道,“刚才没闪着吧?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一下?”
      “没事没事。”梁诺暗道:又一个侍女?
      显然,她已经把小宗、和张艳等归为侍卫侍女了。
      当然,其中也包括付淽桉。
      这样的分类,自然是不合情理的,梁诺自己也清楚,说是侍卫侍女,但也天壤之别,但她的脑里也仅供她用这两个词语去形容他们这几天诡异的行迹与举止。

      张艳一路小跑着匆匆赶来,唯恐梁诺这祖宗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这付大小姐。
      张艳:“这不是付淽桉付小姐吗?几年不见,出落的越发魅力动人了,你瞧瞧这脸蛋,这身子,正可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呢!”

      付淽桉心里欢得要死,表面上却一副矜持自谦的模样:“哪里哪里?就我这点姿色,怎么能和四大美女媲美呢!你说是吧,梁诺?看看就我这,还没诺诺好看。”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几句话,却一下子将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了梁诺。
      不光“色”字头上一把刀,“美”字这把刀已丝毫不逊于前者。
      承认了,会被人说“自恋”,不承认,又倒会被人说“凡尔赛”了,稍加妥当的方法,就是让别人来评价。

      “每个人都各有千秋,都好看,都好看。”张艳母鸡护崽一样将梁诺挡在身后,替她讪讪答道。
      虽说她嫌弃梁诺,但尽可能保持住梁诺的热度与人设,是她作为经纪人应该做的事情,按她的思路来说:既然给了她钱,她就要负责到底。

      张艳试图引开话题,低头看时间,又装作慌忙的模样,但这个度她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显得太过,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毫无信服可言:“哎呀!这一叙旧时间就快到了。二位还是先行上楼,以防误了正事。”

      付淽桉心中不屑一顾,但表面上眉眼弯弯,做作地轻拍脑门:“哎呀!你这不说我都忘了这茬,还多亏了张艳姐你啊。诺诺,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张艳:“二位快去吧!见到剩下两位姐姐一起叙旧不是更好么?”言罢,她朝着不远处的电梯一指,又冲二人摆手,示意她们快去,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这样算来,梁诺也算明眼人,无论是不想说,不会说,还是不敢说,至少没有接嘴,这就万事大吉了。
      ~
      梁诺走在付淽桉后面,张艳悄声提醒:“多看勿多说,能不开口就绝不开口,你记住了吗?”
      “好,我记住了。”这个道理,梁诺走就知道了。

      梁诺能察觉到她和付淽桉是一路人,就影子似的跟着她寸步不离了。
      进了电梯,梁诺暗想:这和上次我来的时候好像是一个种类,那这到底是什么?问他吗?会不会丢脸?会不会遭她耻笑?算了,还是改时间找那个姓江的吧。

      付淽桉和梁诺都不约而同地住嘴,一个是胆怯,一个是高傲。

      直到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一切皆是梦般的缥缈微茫。

      “哎呦,你们可算来了,记得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也是我们等你们的!”
      “话说这次好像要排练我们出道曲呢,你们还记得吗?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我们四个还……”
      “梁诺,反正你也经常在公司里,我们四个之间的那些事,你肯定记得最清楚,你来说说看!”
      “对啊对啊,梁诺你说说看,几年没回公司了,事情都忘的差不多了。”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有一个音响放在这的,现在在哪呢?快快快,拿给我看看!”
      ……

      种种的声音都指向于梁诺,她们竟然让她一个人去回忆所有的事情。

      这哪是叙旧啊,这分明就是灾难现场,而受伤的——仅有梁诺一人。
      哪怕是原来的梁诺,应该也只会觉得回忆像隔纱生雾,混杂在一起,若是让她去追随它,完善它,那也太过荒诞了,就好比在大脑放空时却有人指望你品味出文字间的人生百态,你只会自笑其荒唐且无知。
      更何况,她们眼前的梁诺,连她“现在在哪?在干什么?”也不知道。

      回忆那么远,那么模糊,若是指望一人就将它拼凑出,真是太笑话了。
      梁诺更严重,她在一个类似于植物人的阶段,却有人指望她能回忆起、能分析起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眼下,哪有什么友谊可平山海,只不过是年少单纯又自傲。

      正午的金光铺路,将分道扬镳、相看两厌的四人聚在了陌生而熟悉的练习室。

      那个梦开始的地方,那个凝聚数千祈愿的地方,那个记载四人点点滴滴的地方,也是——
      那个迫使道路分叉的地方。

      四人一台戏,个个飙演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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