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沦陷》白刃可蹈

5、初遇十里（1） 吾家宅后有

　　12月28日，周游心不在焉地去办公室鬼混了一天，同事们都觉得周游这几天生病没好，状态颇为差，也没难为他干什么事。
　　老同学刘雯娅仍旧老在上班间隙来找他聊天，临走前问他一句：“你是不是最近有啥心事啊？”
　　周游有些愣，还是点头。
　　刘雯娅也没继续追问，叹了口气就往自己办公室走。
　　周游之前试了几回和周漩讲自己的遭遇，但每次都以周漩着急地说自己听不清做结；周游在手机上打字，与这些经历相关的就会变成杂乱无章的符号；周游又试图在白纸上写字，但落笔就会变成与他想说的完全无关的字句。
　　20:59，周游穿上了自己喜欢的运动装，和琴一起坐在沙发上。他在翻开《不安之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阴霾的雾 baby让我帮你驱除
　　不必说不我的肩膀借给你来担负”
　　周游一哆嗦，不自觉地双手拽紧。
　　他有些绝望地看了一眼茶几，上面是已经被他关机的手机，但现在却开始播放起音乐。
　　琴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从沙发上跳下来，对着周游叫。
　　周游笑得有些惨淡，伸出手想摸摸琴的脑袋，动作却在这一刻顿住。

　　您好，游鱼不忧郁。欢迎您再次来到《有点东西》，在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时间中，您需要在感同身受世界中完成指定任务。任务失败，您可能失去返回现实世界的资格。接下来，请确认您的信息：
　　姓名：周游
　　昵称：游鱼不忧郁
　　微信号：No614_PlayFish
　　出生日期：2003年6月14日

　　您的队友
　　姓名：林十里
　　昵称：山有扶苏
　　微信号：Lin_10miles
　　出生日期：2000年6月21日”

　　有队友啊，周游看向自己的右手边。
　　“你好，我是周游，周游世界的周游。”周游看着身边的男生，友好地伸出手。
　　“林十里。吾家宅后有林十里，故曰林十里。”林十里握住了周游的手，手指微微收紧，而后松开。
　　“你也是……”周游想问他是不是被卷入这场游戏的玩家。
　　“嗯，这些回去之后再讲吧。”林十里说的很简洁，显然是不愿意在未知中讨论未知。
　　林十里在心里感叹，这可真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有的男孩漂亮得让人失去戒备，而周游的漂亮是攻击性极强的。
　　整齐的平眉，眼窝很深，眼球的暴露度很低，有种在算计别人的狡黠。
　　他的眼尾上挑，透露着一股张扬劲儿。这双眼睛确实好看得不寻常，颇有一种温柔刀的感觉。
　　下颌角的线条干净利落，而他总是习惯性地抿嘴唇。
　　比赛还没开始，你就赌了他不会输。
　　而周游也在打量林十里。
　　十里穿的很简单，就是白色衬衫的和米色牛仔裤，但他身上有种古韵，周身环绕着木质调的气息。
　　周游想起了公子扶苏，他应该也是像林十里这样温和的人。
　　林十里是那种很白净的脸，他的动态尤为好看，带着传统的优雅。
　　系统确认信息的倒计时结束，周游看到自己周身都是悬浮的汉字，如空气一般流动在整个世界里。
　　像是一些杂乱无章的文字代码，摆放的好像随心所欲无规律可言。
　　周游还在轮流尝试文字的排列组合，安慰自己排列组合肯定会有尽头，而十里看了一会儿，轻声地念了出来：“将人类默认为男性，是人类社会结构的根本。”
　　话音刚落，那些汉字开始震动，排成这句话的队列。
　　周游现在发现了，这些汉字都是十里那句话里的文字，于是他侧过身，对着十里竖了个大拇指。
　　像是电影剧终落幕般，这些重复的语句也退散，露出一扇灰绿色的门，周游看了十里一眼，很自然地打开了门。
　　他们是在一栋老式小区的住宅楼里，周游顺着栏杆往下看，是在三楼的位置。
　　一个三十岁的男士推着一辆婴儿车走过，坐在里面那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孩正蹬着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男士走过时，从婴儿车的篓里掉出了一张地图，周游上前捡起，这应该是系统给的提示。
　　那是一张公共交通路线图，正中间是一个单一的“市中心”区域。
　　周游简单地对上面的地点做了一些mapping分析，这是一个同心圆图案，市中心之外是商业区，再外时住宅区，之后是工业区。
　　整个公交系统像是一张蜘蛛网，所有的公交线路都通往市中心。
　　周游低头在看地图的时候，林十里在观察这幢单元楼。
　　单元楼的附近有一些儿童游乐场，但维护得很差。
　　秋千的绳索都已经断裂了，坐垫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跷跷板的底座也已经与翘臂脱节，与破铜烂铁毫无区别。
　　附近的绿化并不多，仅有的几棵树围绕的是一个男性雕像。
　　再往外看是一个露天巨型停车场，但是停放的车辆寥寥无几。
　　“这个小区有名字吗？”周游仍在研究地图，想在上面找到自己的所在地。
　　“有，我看看，那边单元楼的门牌上有。”林十里应道，眯着眼往对面楼看。“ 。”
　　“你看这张图，这个位置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刚才那个男的的工作区域在这里，这中间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周游用手指在地图上点着。
　　“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人是在那工作？”林十里有些疑惑。
　　“他胸口挂着工卡，上面有他的公司。”周游答得漫不经心。
　　他们又在附近勘探了一会儿，但收获不大，于是商量着要去楼下看看。在单元楼的入口处，贴着好几张租房广告。
　　周游扯下了外面的几张，林十里本想出声阻止，但随即他看见底下有一张招聘通知。
　　林十里和周游同时探身去看，那上面招聘的是一个编程人员，指代的词语用了“他”。
　　周游把手里那几张广告单随手丢下，往后退了一步，咬着指尖思考。
　　林十里还在读那张招聘广告，想要从上面读出更多的细节信息来。
　　沉默了一会，十里提议出去看看。推开单元门，几个小男孩正坐在小板凳上，凑在一起玩游戏机。
　　教科书和作业被随意丢在地上，周游扫了几眼，有一页上写着托马斯·亨特·摩根发现性别由染色体而非环境决定，还有一本上面是讲詹姆斯·沃森和弗朗西斯·克里克发现了DNA由两条链和一个磷酸盐骨干组成，都是一些高中课本强调过很多遍的知识。
　　离这群小男孩一米左右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阳光底下打着毛线，经常抬起头看着男孩们，应该是在看护的人。
　　周游在一个男孩身边蹲下，问他们在玩什么。小男孩很友好地把手里的游戏机递了出来，是一个对战类游戏，刚好是在选择角色的界面。周游随意浏览了一下，都是一些没啥新意的男性角色。
　　十里则在跟那个中年男人说着话，周游听得不太清楚。
　　十里聊得有些久，周游便在一旁整理这些线索。他撇了撇嘴，又折返回单元楼的门厅，他把那张招聘编程人员的广告撕下，又扯下几张租房卖方的单子，果然里面还有一张泛黄的告示。
　　招聘保姆。希望他年龄在40-50岁，为人正直……
　　“他”。
　　周游推开门，从楼里面走出来。林十里已经聊完了，正准备进单元楼来找他。
　　“这个世界……”林十里半侧过脸，压着嗓音说。
　　“没有女性。”周游转过脸，直视着林十里的眼睛。
　　林十里很浅地笑了一下，认可了周游的说法。
　　“你还发现了什么？”林十里问他。
　　“很多。推婴儿车、看护小孩，这些事情都是女性做的。还有那些招聘广告，用的都是通用阳性词。哦，对了，刚那小孩给我看了他的游戏，也都是些男性角色。”周游只说了些很浅层的。
　　“刚才那个叔叔说，自己是帮忙带小孩的。刚一小孩说想上厕所，大叔现在带他走了。”林十里回答道。
　　周游感觉自己心脏被敲了一下，他皱起眉：“你知道厕所在哪吗？”厕所估计会是一个重要线索，周游不希望自己遗漏了它。
　　“放心，我没那么傻，刚问了，我们现在过去。”林十里拍了拍周游。
　　厕所位于小区住房区域的边缘，在绿化区的中央，给人一种不安全感。他们准备去看厕所上面男女的标志时，都有些愣，厕所只有一个门，上面标着for all gender。
　　那个大叔正好带着孩子从里面走出来，向周游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捏了捏眉心，周游率先走了进去。
　　厕所中间是小便池，四周则是厕所蹲坑的隔间。理论上这个厕所男女皆可使用，但其实只有男性使用。
　　从厕所里出来，两人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捋捋线索。
　　“刚才那几个小孩的课本上写的是摩根发现染色体，但事实上是内蒂·史蒂文斯对黄粉虫的实验证实了这一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因为所有人应该都学的是摩根。还有詹姆斯·沃森和弗朗西斯·克里克发现DNA，成为的诺贝尔奖得主。但其实是罗莎琳·富兰克林通过X 射线实验和单位细胞测量发现的。”周游还是决定说出这些发现。
　　不管怎样，林十里和他应该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刚才那个带有小便池的中性厕所。现实生活中，巴比肯艺术中心把男女厕所都变成了中性厕所，非常滑稽的举动。”林十里补充道。
　　“开头那句话，将人类默认为男性。其实这些都围绕这这个点展开。但是题解在哪？”周游向后仰着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叹气。
　　“我们也许应该从女性的视角想想问题。就想《感同身受》那样。”林十里提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