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的白月光回来了》咸柠七七

31、第31章

　　程安问道：“要进去看看她吗？”

　　林绮瑜鬼使神差的同意了，她看到那个女孩的那一刻，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们都是离死亡最近的人。

　　她换上无菌服，推开门进入病房。

　　小女孩听到声响，微微动了一下，很快的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很大，她的睫毛却跟她的头发一样掉光了，她声音小小细细的，看到程安，很快的露出甜甜的笑容：“程叔叔。”

　　程安也笑，温柔的走过去，问道：“小柚子，你爸爸跟你哥哥呢？”

　　“爸爸去上班了，哥哥去买饭了。”

　　“这样啊，今天感觉怎么样？”

　　小女孩老实答道：“感觉不是很好，我想出去玩。”

　　程安：“出去玩是不可能的，叔叔给你带了一个新朋友。”

　　小女孩的视线移动落在了程安身后的林绮瑜，她露出笑容，“是个漂亮姐姐。”

　　林绮瑜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一下，说道：“谢谢，你也很可爱。”

　　“姐姐，我叫小柚子。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面对这样一个可怜的小女孩，林绮瑜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她注意到小女孩的视线落在她的一头乌黑的长发上，很小心仔细的掩藏着眼里流露出来的羡慕。

　　林绮瑜心情复杂，她走了过去，说道：“你今年几岁呀？”

　　“十岁。”

　　林绮瑜怔了一下，刚才程安说，小柚子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年了，一直在等，等能够与她血型匹配的骨髓，可运气总是差了那么一点，而林绮瑜的出现，可能是最后机会了，小柚子的病情，不允许再拖下去了。

　　她骨瘦如柴的小身子一动不动的躺着床上，只有像竹子般纤细的胳膊露在外面，她的掌背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林绮瑜见状，心情复杂的问了句：“疼吗？”

　　小柚子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委屈，她点点头，“疼。”

　　林绮瑜想摸摸她，手却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声的缩了回去。

　　“你怕死亡吗？”

　　问完这个问题，林绮瑜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这个十岁的小女孩会怎么回答她，但是她很想知道。

　　小柚子听到后，却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而后点点头，“怕。我怕死了就见不到哥哥和爸爸了。如果我死了，哥哥和爸爸怎么办，他们会很难过的。”

　　她眼神渐渐的暗淡了下来，小声的说道：“可是我活着，只会连累他们……而且我也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林绮瑜的心突然就变得沉甸甸，她想起自己，苦涩一笑，说道：“其实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很苦的。”

　　小柚子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她，认真的问道：“姐姐你觉得苦吗？”

　　“苦。”

　　“姐姐，这个给你。”小柚子说完，从枕头下方取出一颗棒棒糖递给她，透过透明的糖果纸能看到里面的糖果颜色呈彩虹状，而包装纸上面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林绮瑜怔了一下。

　　“姐姐，吃了个糖果就不苦了。”似乎提到小柚子口中的哥哥，她的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带有小孩的天真和崇拜，她软声软气的说道：“这个是哥哥送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林绮瑜没有接过糖果，只是轻声婉拒：“既然是你哥哥送你的，我更不该夺人所爱。”

　　小柚子摇了摇头，说道：“哥哥说，等我好了，就可以吃这个糖果，可是我知道我好不了。但是哥哥送的糖果肯定是这世界上最甜最甜的，不能因为我吃不了，就把它浪费了。它应该给需要的人。”

　　“姐姐，你拿着吧。”

　　看着递过来的棒棒糖，林绮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心拒绝，她接过那个糖果，轻声道：“谢谢你，小柚子。”

　　但是生活并不会因为一颗棒棒糖因此而变得甜起来。

　　“姐姐，我有点困，我想睡觉。”小柚子缩回了被窝里，小脸是雪白雪白的虚弱。

　　“好。那姐姐走了。”

　　“你还会来看我吗？”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她怔了一下，一时没法回答她的问题，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小柚子似乎看出她的为难，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甜甜一笑，说道：“姐姐，你是我住院以后第一个交的朋友，不管你会不会来看我，我都会记得你。”

　　离开病房后，林绮瑜很难将那张小脸从脑海中去除，她就不该答应程安过来看小柚子，可这一趟，让她多了几分同情心。

　　血液科的病房外，有很多同样患病的小患者，他们年龄都很小。有准备接受手术，重返新生的喜悦，更多的是饱受病痛折磨，接受无止境的化疗，静静等待死亡的孩子。

　　程安医生把她送到了电梯口，却忽然从病房处传来一阵痛彻心扉的哭泣声，伴随着是医护人员推着一辆推车朝着电梯口走来，林绮瑜跟程安很自觉的让出了位置。

　　那小推车上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身躯，盖着一块洁白的布，这是一辆通往太平间的小推车，身后紧紧的跟着几个家属。

　　哭得几乎失声的家属是死者的母亲，她扑在那白布上，哭得伤心欲绝，令人悲悯，直到电梯门开了又关，把这对阴阳相隔的母子带去了医院的太平间，哭声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林绮瑜看着这一幕，颤着双腿，一动不动的定在原地。

　　她无声的往墙边移动，把自己孱弱的身躯往冰冷的墙上一靠，慢慢的顿了下来。她的脸色渐渐发白，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左下腹，伴随着胸闷恶心，胃部传来阵痛，几乎疼得她呲牙裂目。

　　也似乎在提醒着她，与其同情别人，不如先管好自己。

　　“林小姐？林小姐？您怎么了？”程安察觉她的异样，连忙把她搀扶起来，扶坐在一边的休息位上。

　　林绮瑜深吸一口气，此时的她，连呼吸都感觉痛苦，强撑的说了一句，“没事。”

　　“你这样情况很不对，我带你去检查下。”程安一眼并看出了不对劲，严肃的说道。

　　林绮瑜怕麻烦，连忙摇摇头，“胃疼，可能是因为到点了还没吃饭，才这么疼，我休息一下就好。”

　　程安听了以后，担忧的看着她，见劝说没有用，只好去倒了杯热水给林绮瑜，林绮瑜喝了水以后，胃总算不那么疼了。

　　程安有挺多话想跟林绮瑜说，谈谈关于小柚子的病情，他能看出林绮瑜的态度是十分犹豫的，程安觉得，加以劝说，动之以情，林绮瑜肯定愿意帮助小柚子捐赠骨髓的。

　　可林绮瑜身体不舒服，他怕自己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最后程安把林绮瑜送到了楼下，告别之际，他才闻声叮嘱：“林小姐，捐赠骨髓的事情，我希望您再考虑考虑。”

　　林绮瑜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她思索良久，转而问道：“程医生，你在血液科呆了多久了？”

　　程安一愣，不解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是还是很老实的说：“八年，我一毕业就在血液科了。”

　　“你们这个科室，应该是医院最绝望的一个科室吧？”

　　程安顿了顿，苦笑道：“医院这个地方，哪个科室不绝望？”

　　“刚才我从小柚子的病房走出来，短短的几分钟路程，我内心已经充满了绝望。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样子，我会跟他们一样掉头发，化疗，面对无止尽的疼痛和恐惧。”

　　程安惊讶的看着林绮瑜。

　　“我实话跟你说，不是我不愿意捐骨髓，而是我在一个星期前，就查出了胃癌。”林绮瑜的声音很轻，笑容很浅，“说不定是我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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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绮瑜怕疼，也怕死。

　　她这几天，一直在生与死之间的选择摇摆不定。

　　直到从医院出来以后，她终于在心里做出了个选择，那就体面的死去吧。

　　可能是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心里过于轻松，以至于她的脚步变快，连飞驰而来的汽车都没看到，等那车快撞上她的时候，她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了回去，往后摔下去，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虽然林绮瑜知道形容一个陌生人的胸怀用“温暖”两个字来形容很冒犯，但是----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干净温柔，勾着笑意。

　　林绮瑜抬眸，看到了一张俊逸的脸，他眉眼清隽，脸上挂着令人目眩的笑容。他年纪看起来不大，身材高挑，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的稚气，身上的白衬衫衬得他干净利落，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她在寻思这皮相真好看的同时，也一边撑着手自己从地上起身而来，尽量不与他有二次接触。

　　少年却无视她的行为，没有避讳的伸出胳膊扶起了她。

　　“谢谢。”她轻声道谢，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才她过马路没有注意到红绿灯，差点被车撞了，是这个少年及时拉住了她，避免了一场车祸的惨剧发生。

　　她蹲下身子，把帆布包从地上捡了起来，里面的东西已经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口红，小镜子，身份证，还有几张病例单。

　　少年也跟着蹲下身子帮忙捡东西。

　　“这是你的吗？”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笑脸棒棒糖，透过透明的包装纸，肉眼可见里面的彩虹糖果心已经摔裂成两半了。

　　“是我的。”

　　林绮瑜接过那根棒棒糖，那是小柚子刚才在病房送给她的，她眼里掠过了一丝遗憾，这么好看的彩虹糖就这么摔碎了，可惜了。她收起棒棒糖，放置进帆布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