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海》臻荣

2、雨·巷·小院 苦雨

　　小雨淅沥。
　　雨滴垂在绿叶尖尖，拽着叶看看地上的藓。
　　青石村，一个穷得不能再穷，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子。
　　常年被雨水冲刷，也难怪地上长藓。天永远灰蒙蒙的，不知道会不会晴。
　　孩子们喜欢光着脚丫互相追赶，踩着雨可凉快。
　　弥彦今年十八，也老爱叫妈扶着拿脚往那绿藓上蹭蹭。妈总数落他，弥彦说脚板脏点也没事，舒服就好了。
　　邻村张妈是个寡妇，丈夫和孩子因为早些年村里冒山洪走了。她没事儿就来青石村转转，搞得村里一半人都与她熟络。
　　提起张妈，人人都说可喜欢那大娘，脸上笑呵呵的。
　　今儿趁下雨，张妈打算去找赵大娘他们扣扣麻将，省得自己闷在家闲着。
　　路过见弥彦让妈扶着准备回家，张妈看这母子面生，迎面招呼：“姊妹儿，你家孩儿这么大了咋还要你扶。我和你说，条件不好，咱不能惯着…”
　　本还想说，张妈被妈那笑声打断。
　　“这娃儿生下来命不好，眼睛瞎了，不扶他十七八九了老大的个儿摔了可麻烦。”
　　张妈听后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看我这嘴，心直口快的。唉，这孩儿也是可怜。孩儿他爸呢，总不能让姊妹一个人照顾。”
　　“孩儿他爸狠心，前些年让山洪冲走了，就留我们娘俩在这活受罪。”
　　妈这回没了笑意，反拂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哟！俺家男人和孩子也是，让那山洪给带走了的。姊妹儿，以后咱们俩就是熟络的姐妹，互相有个照应，咱可得带着这孩儿好好活着。”
　　张妈急忙握着妈满是褶子的手，攥的紧紧的。眼角不经意间泛了红。
　　妈终于哭了，哭也用手把嘴给掩着，怕弥彦听着了又心疼妈。
　　弥彦就留妈一个人陪着，最怕妈哭。
　　张妈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递给妈用，好生哄着。
　　“用这纸擦擦，行了，这雨一直下，咱站屋檐下也怕冻着感冒了，我帮你把孩儿扶回去。”
　　妈听了推推嚷嚷拒绝，让张妈别耽误了自个儿的事儿，张妈干脆那麻将也不打了，只坐在妈屋里头唠了一下午，瓜子嗑了一地。
　　妈可高兴，村里没几个和张妈这样搭理自个儿的，旁人看见弥彦就躲着。
　　生怕染上什么霉运。
　　弥彦在屋里扶着墙摸索着走，粗略笨重地招待着张妈。
　　“这孩儿利落安静的很，倒不像村里那些野毛孩子。”
　　这勤快模样让张妈挺喜欢。
　　“之前他性子也疯，后来他爸把他送山里那小学读书，一天比一天懂事了。”
　　张妈听了直夸这孩儿生得好看，干干净净的还可乖巧，还有文化，哪天给弥彦说个媳妇儿过日子。
　　妈听了笑了好半天。哪有媳妇儿看得上自家孩儿的，有也算半个菩萨。
　　聊完了，天黑了，张妈也回了。
　　青石村一个小巷子里头有个院儿，摆着一张桌子，村里那些妇人有事没事就爱挤着唠嗑，也吵不到邻家。
　　那巷子里的院儿就是为他们建的一样。
　　从前还长满杂草，现在让人收拾的干干净净，石凳都擦过好几遍。
　　妈和张妈打算下次去那瞧瞧，听别人说还挺好。
　　晚上恰好能从院里看到月亮，闲着没事的大老爷们儿晚上也去那儿赏月唠嗑。
　　那巷子里的小院儿，装着村里人们的柴米油盐。
　　张妈走后，弥彦和妈一起打扫地上的瓜子壳儿，料理桌上的茶水。
　　“妈，刚刚张妈说要给我说媳妇儿过日子不像开玩笑，但我这样，”弥彦用手指了指眼睛。“村里未必有姑娘愿意。”然后低下头继续用抹布胡乱地擦桌子上的水渍。
　　妈听了没理他，去厨房烧水了。
　　气氛莫名其妙的凝固了。
　　弥彦没等到妈的回应，停下手中的动作怔了怔，瘪着嘴小声嘀咕：“那当玩笑听听好了。”
　　雨后初晴。
　　张妈自那天起再也没找过妈，妈心里常挂念着。
　　念着，盼着，想着，等着。
　　那一句简单玩笑话，妈和弥彦都当真了。
　　因为屋里除了张妈，没有别人愿意来了。
　　他们习惯了安静冷清的生活，是张妈的出现给苦涩的生活添了几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