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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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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大早,我就给简一姐姐发了消息,想着还是得打声招呼。
“奶奶,我出门啦!”
“哎哟,慢点,乖乖把这盒小蛋糕带上。”
“好嘞!”
糖果店离这不远,溜溜达达十分钟也就到了。
“简一姐姐,来块小蛋糕。”
店里面有不少人,顾远乔正在收银台结账。
有个满脸痘痘的眼镜男,等得不耐烦,干脆找了个好欺负的小姑娘插了队。
后面的人当然不满,指责了他几句,他便有点狗急跳墙,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哎!活不起了,插队还有理了?”
眼看着身后的小姑娘都快被他骂哭了,这我能忍吗?
“关你特么的什么事?臭婊子!”
“你...”
我正要上去手撕他,顾远乔就一步从前台跨出来,挡在了我身前。
“滚,找打?”
顾远乔一米八八的个子,冷着脸俯视着那个弱鸡,自然是很有压迫感。
那人拉不下面子,却也怯怯的离开了。
“哼,这都什么人啊。”
简一姐姐倒是司空见惯了:“哎,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做生意是果然能认识到物种的多样性。”
简一随手叠出来一朵小玫瑰,送给了小姑娘。
等忙完这一阵,小蛋糕都凉了,不过还是很松软的。
“顾远乔,小蛋糕!”
我举着小盒子端到了他的面前。
他摇了摇头,示意手上很脏。
“那我喂你?我带了一次性手套。”
可顾远乔半天没吭声,会不会太亲密了。
“嗯。”
嗯,他说嗯!!
我记得顾远乔不喜欢太甜的,我挑了一块巧克力的,递到他了嘴边。
他俯身咬了一口,嘴角不小心沾到了巧克力酱。
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他不解的挑了挑眉。
“嘴角沾了巧克力啦。”
“哎,孤独的简一姐姐没有人喂啊!”
简一躺在一旁的懒人沙发,懒洋洋的开口,眼底尽是狡黠。
“简一姐姐,我喂你嘛!”
我惯会会撒娇的,挑了一个草莓味递到了简一嘴边。
“粉嫩嫩的小蛋糕和甜甜的简一姐姐最配啦。”
“哎,有人投喂的感觉真不错啊。”
简一意味不明的朝顾远乔挑挑眉。
“行了,我不耽误你们两个了,赶紧去后屋学习去吧。”
我差点忘了,我是来补课的。
后屋是间干净简洁的小书房,贴心的配了个小风扇,在一旁嗡嗡作响的吹着。
顾远乔正在看我的卷子,我有点紧张的在那扣手,只见顾远乔的眉头越皱越深,几次想开口却还是忍了下来。
“其实我的物理还可以,只是那天有点难受。”
我想着替自己解释一下。
“那你把这套卷子做了,我帮你掐时间。”
“啊?”
顾远乔根本不理我,调了个闹钟,便开始倒计时。
我哪还能坐在那发愣,拿过卷子就开写。
我们两个共用一个桌子,其实还是有点挤,不过时不时地肢体触碰,能让人感到很安心。
叮铃铃。
每次听到这铃,我总会吓得心脏直突突,感觉下一秒监考老师就要来抢我的卷。
事实上,我想的没错,顾远乔一把拿过卷子,我的笔尖在上面划出了长长的一道。
“啊!每次写完卷子都好像身体被掏空。”
顾远乔在我答题的时候过了一遍,答案都在脑子里,很快就能判出来。
“五十九分。”
“嗯?这么高!这是创了我的历史最高啊。”
“这篇卷子很基础,可你还没及格。”
基础?是我不认识基础两个字了吗?
我皱了皱眉,安静的听顾老师讲题。
“这道实验题,最简单的读数你都错了。”
我有点心虚的瞄了眼顾远乔,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眼镜,镜片很薄,度数应该很浅。
半包边的黑框,平时冷淡的顾老师多添了一丝少年气。
“听懂了?”
顾远乔想看看我的反应,结果走神被抓包了。
“嗯,大概懂了。”
顾远乔拿着笔顺手敲了敲我的头:“你不懂,我再讲一遍。”
我笑了笑低头听课。
“哦,原来是这样,辛苦顾老师,学生今天受教了。”
“不用着急谢我,回去把这三篇卷子做了,下周我给你讲。”
还没等我反抗,简一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我来送水果。”
顾远乔靠近门边,反手把门打开了:“以前怎么不见你敲门?”
“害,我这不是怕看到不该看的吗?”
简一顺势坐下拿了一颗小西红柿:“谁知道你们俩真是来这学习的。”
“很失望?”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完全注意不到我的情绪,因为三篇物理卷而变得非常低落。
接连一个月,每周末我都带着奶奶做的小糕点去糖果店补课。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顾远乔的电话。
“喂,今天我不去糖果店了,晚点我给你发答案,不懂得问我。”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你在哪?”
“没事。”
顾远乔的喘息声很重,应该是有人追他,棍棒划过巷口墙壁传来了刺耳的破碎声。
“到底怎么了?你别让我担心行吗?”
“喂?”
顾远乔那边忽然挂断了,但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的闷哼声砸到了话筒。
我顿时心慌的不行,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万古一人巷,绕着小镇跑一圈。”
我又给顾远乔打了好几个电话,无法接通,我这才发现我对顾远乔根本不够了解,他的家庭,他的朋友,他的社交圈。
这里是苏苏:简一姐姐,顾远乔今天去过店里面吗?
简一不是减一:他来过了,接到一通电话,就说有事先走了。
简一不是减一:怎么了?
这里是苏苏:我联系不上他了。
简一不是减一:先别担心,听我的苏苏,无论遇到什么,你先报警。
听到简一这么说,我更害怕了,是什么样的家庭能让简一态度这么强硬。
“顾远乔!”
“师傅,快停车!”
我眼睁睁的看见顾远乔倒在了巷口,浑身都是血。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控制不止的大滴大滴落下,害怕到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顾远乔好像知道有人来了,条件反射般睁开双眼,满是狠厉,防备心很重。
看到是我他才缓缓的闭上了双眼,鲜血顺着额角流到耳边,嘴边尽是淤青。
“顾远乔,你...”我哽咽了半天,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傅,求你帮帮我,帮我把他送去医院好不好?”
所幸那师傅也心善,我们俩架着顾远乔送上了车。
“师傅,我身上只有这些钱了,我都给你,抱歉,弄脏你的座位了。”
我忍不住的流眼泪,心脏抽疼,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伤成这样。
“哎,小姑娘,别担心,师傅我车技很好的。”
我不敢多看顾远乔一眼,整整半小时我才赶到,我太没用了。
我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可脏兮兮的手心忽然被握紧了。
“没事,别担心。”
顾远乔犹豫再三,还是选了比较干净的右手握了上去。
可我一听他说话,心里就难受。嗓子哑成这样,是伤到肺管了吗?
“你快别说话了,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算账。”
顾远乔只是扯了扯嘴角,好像满不在乎。
送来的很及时,简单的外伤处理了一下,血就止住了,可顾远乔就要离开,这我哪能放心。
硬是拉着他做了个全身检查,脑部轻微脑震动,脚踝处骨裂,后背数不清的刀痕。
我看到报告的时候,脑袋结结实实的嗡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他不愿解释,我舍不得过问。
下了车我俩就傻站在楼下干瞪眼了好一会。
“一会你回家?”
“嗯。”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要不要去三中当助教?”
“苏吟风,少管我的事。”
“确实是我多管闲事,是我脑子有病,非要缠着你给我补课,我放着我的亲爹不用!是吗?”
我看着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就生气,更多的是累,好像这几个月来的付出只是感动了自己。
“我不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看不清我对你的感情,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了你,你一味的躲避,不愿面对,你知道有多伤人吗?”
“给我个答案好吗?”
我近乎可悲的乞求着,但顾远乔沉默了很久,我感觉自己好像小丑。
我狠狠的咬了下下唇。
“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什么意思?因为你那个混蛋的爹?你放弃了光明一片的前途,你自暴自弃,你甚至逃避...”
你甚至逃避自己的情感。
我再也说不下去了,我被顾远乔抱进了怀里,鼻尖满是那股清冷的木质香,可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们交往吧。”
我将头闷在他的胸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震颤,明明耳朵靠得很近,可声音却好像很远。
“你说什么?”
我有点不确定的抬头,泪眼摩挲的盯着他。
“我们交往吧,我喜欢你。”
这次听清了。
“你知道吗,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天文望远镜。”
“那一刻我才知道宇宙万物是那么的美。”
我们两个坐在阁楼的的懒人沙发,仅仅是手背相贴,也感到安心。
“可我当时的喜悦,只能是楼下的小狗讲,那时候我想要一个哥哥。”
“你有一个弟弟是吗?”
铺垫了这么多,我也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
“嗯。”
他沉默了好久,但我并不觉得难熬,盛夏的夜晚总是清凉又静谧,而小镇的夜空也是繁星点点的。
“我弟弟耳朵聋了,被顾承山打的,也就是我爸。”
“顾承山酗酒赌博家暴,欠下高额贷款,进了几年监狱,我带着我妈和我弟躲到了这里。”
“那几年我过得还不错,可顾承山回来了。”
“我妈心软,还是收留了他,但他认定了是我搞鬼,害他进了监狱,所以他想杀了我。”
我听到这,心神一怔,反手抓住了顾远乔冰凉的手。
“我想,如果他把我打死了,会不会被判终生监禁?”
“可你出现了,我突然不想死了。”
我难以描述当时的心情,就好像吃下一颗极酸的糖,但挺过了那段酸,里面是甜的。
可我并不开心,只觉得那段酸在舌尖久久不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