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谈话， 那你们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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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蒋不宁高考结束后，离开家的前一夜，他坐在书房里，对面是他曾经恨了多年的父亲。
窗外夜色沉沉，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界。
蒋词比记忆中苍老了些，两鬓生了白发，但脊背依旧挺直，样貌依旧俊朗。
“对不起，父亲。”蒋不宁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当年的事，我不知道真相，让我恨了你好多年，我错怪了你。”
蒋词看着蒋不宁，目光复杂。
这个儿子从小就像他，倔强、骄傲、不肯低头。
如今能说出这句话，想必也是在心里翻来覆去许多次。
“没关系。”蒋词的声音平静无波，“当年的事我也有错，我们本可以不离婚的。”
蒋不宁抬起头问道：“你当初说母亲和你在一起很累，很憔悴，是因为你吗？”
蒋词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母亲一直都很美。”蒋词说道，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那时候她憔悴，是因为家里的公司资金链断了，她身为老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打扮？”
蒋词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是我不在乎她，也不是她不在乎我，你不懂，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感情，所以自然不会为了对方伤心难过。”
蒋不宁皱起眉头：“那你们既然不相爱，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下我？”
蒋词看着蒋不宁，目光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歉疚。
“可能因为我们都是自私的人吧。”
自私的人。
蒋不宁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
他想起了父母离婚前的那个夜晚，他看见那间未曾完全紧闭的房间里，听到的那段吵架。
“真是自私啊，向浮。”父亲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后来蒋词还说了什么，蒋不宁没听清。
他跑开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和你的母亲是商业联姻。”蒋词的声音把蒋不宁拉回了现实，“我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靠资本关系维系，光靠结婚不够，所以我们有了你，因为你，两家公司才能紧密相连，永不背弃。”
蒋不宁静静地听着。
“我和你妈刚结婚的时候，我二十四岁，刚过法定婚龄，就被你爷爷安排去相亲，你母亲也是，她是为了向家，我们见了一面，聊的都是合作、股份、未来规划，然后我们就结婚了，领证，生了孩子。”
蒋词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们生下你，却为了不真正伤害到你，只能在世人面前维持这个完美的婚姻，让所有人觉得我们很相爱，那样的日子，我们早就受够了。”蒋词看向蒋不宁，“我们不止一次商量过离婚，但每次都因为你放弃了，我们不想让你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蒋不宁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起那些年，家里永远得体却疏离的氛围，父母相敬如宾却从不亲密。
蒋不宁一直以为是父亲对不起母亲，却不知道，那是一场两个人共同维持的、长达十几年的表演。
“那你们为什么不试着爱上对方？”蒋不宁问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蒋词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对儿子天真的无奈。
“说得倒是好听，不宁，你太天真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对方是带着目的来的，你母亲，她一直有个初恋，在一起好多年，为了向家，她选择了分手，她连初恋都舍得放弃，这样的她，怎么可能爱上我？”
蒋不宁沉默着没有说话。
“至于我，”蒋词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也有喜欢的人吧。”
蒋词想起大二那年，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她叫俞静。
那天俞静突然来找他，表情严肃得不像她：“蒋词，我要结婚了，他不想我跟你有任何联系，所以我们就此分开吧。”
“好。”蒋词记得自己当时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个被众人称为天作之合的少男少女，就此分开，再未相见。
直到最近，蒋词才在一次酒会上多年重新遇见她。
她还是那么爱笑，只是眼角添了细纹。
俞静的丈夫已经过世，只带着一个女儿俞清欢，于是他决定追求她还有和向浮离婚，蒋词不想再错过俞静了。
当时的酒会上他们隔着人群，她朝他举了举杯，微微点头。
他也举杯，回以一笑。
那一刻蒋词才发觉，原来他还喜欢她。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蒋不宁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父母离婚后，母亲也很快再婚了。
蒋不宁那时候还小，偷偷跑去找她，却看见向浮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笑得特别开心。
那是蒋不宁在家里从未见过的笑容，也是母亲从未给过他的温暖。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母亲原来真的不爱父亲，也并不爱他。
“你是不是以为，当初俞清欢那件事，是因为你教训了那些人，她才没被继续欺负？”蒋词忽然问道。
蒋不宁回过神，皱眉道：“不是吗？”
蒋词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全校那么多人，欺负她的那么多，你一个人能教训得完吗？”
蒋词顿了顿，看着儿子错愕的表情，语气平静：“是我们家出面澄清的，而且那些人，大家都是有钱人家出身，谁会怕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
蒋不宁愣住了。
这么多年，蒋不宁一直以为是自己保护了俞清欢。
虽然他们后来没什么交集，但蒋不宁一直把那件事当作自己做过的一件正确的事。
原来，是父亲。
蒋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蒋不宁。
“明天你就要走了，南城是个好地方，好好读书。”蒋词的声音从他的背影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后的路，自己走，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蒋不宁看着父亲沉默的背影，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冷漠疏离的背影，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孤单。
蒋不宁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会的。”
走到门口，蒋不宁停下脚步，回过头。
蒋词还站在窗边，没有转身。
“爸。”
蒋词的背影微微一僵。
“您保重。”
说完，蒋不宁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蒋词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儿子拖着行李箱走出院门，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灯尽头。
他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话，说出口了。
有些结，也该解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