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音乐 那有没有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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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夏。
窗外的蝉鸣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一声高过一声，和远处池塘偶尔传来的蛙叫声交织成夏日独有的交响。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教学楼走廊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斑。
午后一两点，正是黎城一天中最闷热的时候。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风都躲了起来。
合欢推开音乐教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木质地板和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几缕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挤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柱，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其中缓慢漂浮。
钢琴静静伫立在角落，黑色的漆面反射着微光。
许元已经在音乐教室里等着合欢了。
许元背对着音乐教室的大门，坐在一张圆凳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正低头调音。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个个单音蹦出来，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听到开门声，许元回过头，看到是合欢，眼睛弯了弯：“絮絮，你来了？”
“嗯。”合欢轻轻关上门，走到钢琴前坐下，“你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许元放下吉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百叶窗往上拉了拉，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照得钢琴黑白键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小约定，闲暇的时候，许元教合欢弹吉他，合欢没有系统地学过许元的乐器，但反而让每一次的相处变得格外有趣。
“絮絮，你今天想先学什么？”许元坐回圆凳上，抱起吉他，随手拨了一个和弦。
合欢想了想：“吉他吧，上次你教的那个和弦，我回去练了，但还是按不好。”
合欢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还有浅浅的红印。
许元起身走到合欢的身边，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合欢的身前坐下。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合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夏日阳光晒过的气息。
“哪个和弦？弹给我看看。”许元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午后的安静。
合欢接过吉他，把琴身架在右腿上，左手按弦，右手拨了一下，琴声声音闷闷的，有些弦根本没有响。
“手要这样。”许元伸出手，轻轻握住合欢的左手，把她的手指调整到更合适的位置。
许元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练琴留下的痕迹。
“絮絮，你再试试看。”
合欢重新按弦，这一次，琴弦清晰地响了起来。
合欢眼睛一亮：“响了，许许，它响了。”
许元看着合欢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嗯，比上次进步很多。”
“真的吗？”合欢抱着吉他，仰头看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合欢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很快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真的，不过手腕还要再放松一点，太僵硬了。”
许元伸出手，轻轻托了托合欢的手腕。
“这样？”
“嗯，好多了。”
蝉鸣声从窗外涌进来，像是给他们的对话配上了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练了一会儿，合欢把吉他还给许元：“好了，不练了，你教我弹钢琴吧。”
“好。”
合欢走坐到钢琴前。
许元站在合欢身侧，微微弯下腰，指着琴键：“上次教你的那个简单旋律，还记得吗？”
合欢把手放在琴键上，试着弹了几个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初学者笨拙的试探。
“我记性哪那么好？”
“不对不对，这里应该是这样。”许元下意识地伸出手，覆在合欢的手上，带着她的手指移到正确的琴键上。
等反应过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元的手比合欢大很多，骨节分明，此刻合欢的手被许元的手覆盖着，许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许元偏过头，看到合欢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合欢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颤动。
“那个。”合欢想把手抽回来，却反被许元轻轻握住。
“别动。”许元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合欢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合欢能感觉到许元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从指尖一路传到心脏。
过了几秒，或许是一个世纪，许元才松开合欢的手，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盯着琴键：“咳咳，继续吧。”
合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
许元伸出手，只用手势指了指，没有再碰到她。
合欢认真地把那几个音练了几遍，渐渐连贯起来。
虽然还是很生涩，但至少能听出旋律了。
“怎么样？”合欢转头看向许元，眼神亮闪闪的，像是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许元忍不住笑了：“嗯，有进步。”
“那有没有奖励？”合欢忽然问道。
许元一愣：“什么奖励？”
合欢看着许元，目光里带着笑意：“许许，你教了我这么久，很辛苦的，但是我学了这么久，也很辛苦，那你就请我喝杯汽水吧。”
“好。”许元点头。
两个人走出音乐教室时，阳光依旧炽烈。
走廊里安静无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
许元走在合欢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去小卖部的路上，要经过一排梧桐树。
树荫浓密，把整条路都遮住了，只有偶尔几束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流动的光斑。
合欢忽然开口：“许许。”
“嗯。”
合欢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许元：“其实你不用付我汽水。”
许元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合欢。
合欢也停下来，站在一片斑驳的光影里。
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合欢的身上跳跃，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朦胧。
许元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自愿的。”
一阵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有一片叶子打着旋儿从他们之间飘落。
合欢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午后，蝉鸣、光影、还有眼前这个少年嘴角的笑意，都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让她想要永远刻在心里。
小卖部的老板正在打着盹，突然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揉着眼睛问要什么。
“两瓶橘子汽水。”许元说道。
玻璃瓶冰冰凉凉的，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们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
合欢小口小口地喝着汽水，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碳酸的刺激。
合欢偷偷侧头看许元，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喝吗？”合欢问道。
许元转头看她，嘴角还有一点水渍：“嗯，很甜。”
“那我的奖励算是给了吧？”
“算。”许元笑起来，“不过，下次还想喝的话，还是我请。”
合欢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汽水，不让自己的笑意太明显。
远处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午后的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光。
这个夏天还很长，长到可以装下无数个这样的午后，音乐教室里断断续续的琴声，吉他弦上笨拙的和弦，橘子汽水冰凉的触感，还有身边少年浅浅的呼吸和偶尔的心跳漏拍。
很多年后，合欢依旧会想起这个下午。
想起那间洒满阳光的音乐教室，想起百叶窗切割出的光柱和尘埃，想起钢琴键上两个人交叠的手。
她也会想起，那一刻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可以，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
2017年的夏天，蝉鸣蛙叫，橘子汽水很甜，而你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