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商阳又梦到了那一晚。
被秦之言从衣柜里抱出来后,他趴在少年那骨骼硬朗的肩头,听到他吩咐保姆阿姨往浴缸里放水、准备浴巾和干净的睡衣。
然后他被放开了。
“去泡个澡暖和暖和。”少年秦之言说。
身体分开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了上来,商阳感觉自己整颗心都空掉了。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对方的手臂,却只抓到一角衣袖。
秦之言从他身边走过,半蹲在地上开始整理行李箱:“去吧,有事可以叫我。”
商阳讷讷地应了一声,攥着浴巾去了浴室。
浴缸里水温偏烫,他本该感到暖和,可离开了秦之言后,他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一寸寸冷下去,无法逆转。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匆匆忙忙回到卧室。
行李箱里的东西大部分已经被收纳好,剩下的几件堆在桌子上,秦之言正把其中一个摆件放入书柜最上层,听见声音,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商阳局促地点点头,问:“哥哥,需要帮忙吗?”
“不用。”
秦之言很快地把桌上剩余的东西收拾好,又从衣柜里拿了睡衣,见他还站在原地,便道:“你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一下门,好吗?”
商阳站着没动,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步子,他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便求救似的望向正要进入浴室的人。
“不想走吗?”秦之言读懂了他的心思,并没有当成什么大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你帮我暖床吧。我怕冷。”
暖床……?
商阳躺在秦之言常睡的那一侧,努力把自己摊开呈大字型,使自己的体温沉入床铺。同时,他在手机上搜索——“暖床的正确方法”。
跳出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链接和广告,点进去看,基本都已经被屏蔽。
他继续搜索,搜出来的却是一大堆不相干的东西,还有奇怪的新闻——《通房小妾为老爷暖床被正房太太捉奸当场,收拾包袱连夜逃往缅北不忘带上三十斤极品腊肉香肠》
奇怪的广告——《一粒尽显男人本色,三粒老尽红尘英雄》
……?
他眉头越皱越紧,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把手机一扔,闭上眼睛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心跳鼓噪。
秦之言很快洗完澡出来,来到床边。
商阳让出那块位置,眼巴巴地告诉他:“哥哥,暖好了。”
眼睛亮晶晶,像是在等待奖励的小狗。
秦之言掀开被子上床,感受了一下被窝的温度,笑了起来,抬手揉在对方细软的头发上,动作像在抚摸某种毛发蓬松的大狗狗:“嗯,乖。”
商阳脸上滚烫。
秦之言把床头灯拧到最暗,光线昏暗柔和。他说:“你今年念初中对吗?初中生一般九点睡觉,现在十一点,为什么还不想睡?”
商阳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臂:“小秦哥哥,想和你聊天。”
“可我没什么能和你聊的呀。”
他说的是实话。
商阳揪了揪被角,落寞地道:“……哦。”
秦之言便叹了口气:“好吧,你想听故事,对吗?”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故事书,随意翻开一页,念了起来。
声音和小夜灯一样低柔,用的是想把人哄睡的语调。
他念完一个故事,摘下帽子的小红帽变成了大灰狼,咬死了自己的外婆,雪地里落满红艳艳的鲜血。
商阳缩了缩脖子。
秦之言低下头,看着他瞪圆的眼,语气无奈:“听完了,还不想睡?”
商阳注视着他微微干涩的嘴唇,实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端过床头的热牛奶递给他:“之言哥哥,喝水。”
秦之言接过,喝了半杯,见他直直地盯着,便晃了晃杯子:“你要吗?”
商阳慌乱地摇了摇头,又拿起水果碟里切成块儿的去皮苹果,递到对方嘴边:“之言哥哥,吃苹果。”
他在喂秦之言。
这个认知让他手抖,苹果没拿稳,从前襟滚落,正正好好落在了对方的裤/裆上。
他更慌乱了,伸手去那处捡,却被一只从旁边伸来的手握住了手腕。
“你是故意的吗?”
那晚躺在秦之言身边睡,呼吸间满是衣服上的香味。这味道他本在衣柜里闻了个遍,此时却千百倍的浓郁起来。
衣服是死的,没有灵魂的,干瘪的。可是那晚,衣服被赋予了心跳,味道活了起来,变得生机勃发,珠圆玉润。
可是第二天,父母从国外回来,商阳便被接回了家。
从那以后,商阳更频繁地往秦家大宅里跑。
他长相乖巧可爱,性格文静可亲,陪长辈喝茶聊天,一坐就是一下午,从不嫌无聊。
生怕心思被察觉,他从不主动问秦之言的消息,只期盼着长辈在聊天时能漏两句嘴。每当这时他就竖起耳朵用心听,用心记。
秦之言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大多数时候不会见他,他不会主动去寻找,偷偷看上一眼就非常满足。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了醉醺醺的秦之言。
“你是之言家里的人吗?好像没听他说过……诶不管了,来帮忙扶一下。”开车的人把秦之言交到他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你多照顾一下,我家里还有点事要走,就先麻烦你了。”
商阳吃力地支撑着喝醉的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他腿都是软的,完全听不清面前的人说了什么,只一个劲点头。
他用了毕生的力气才把秦之言扶上床。
突然亮起的灯光让喝醉的人不适地皱了皱眉。
商阳连忙关上大灯,打开床头小夜灯,趴在床边,小声道:“哥哥,对不起。”
他打来热水为秦之言擦脸擦身,动作很慢很稳。
中途秦之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是你?”
“是我,哥哥。”商阳连忙说,“你之前念过小红帽的故事给我听,还记得吗?”
可惜秦之言已经沉沉睡去。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此时,商阳对着酒醉的人小声叨叨,从几年前的那晚说到刚结束的高考。
末了又道:“哥哥,我很想你。”
喝醉的人自然没有反应。
商阳盯着近在咫尺的锋利薄唇,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出门前洗了两个小时的澡。
他对着那嘴唇吻了下去。
……
午后的阳光钻入窗帘。
凌乱的床单,星点的血迹,空气里糜乱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发生了什么。
秦之言靠在床头吸烟,眼神淡漠。
一醒过来,还没睁眼,商阳立刻痛得倒抽凉气。
秦之言动了动,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满身青紫、红痕、牙印,甚至还有血迹,看起来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施/暴——
而他自己的衣服仍好端端的穿在身上,深灰色真丝睡衣,是商阳昨晚替他擦完身后换上的。
两相对比,堪称优雅整齐。
商阳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喊:“哥哥。”
秦之言道:“你在念高中吗?”
“我已经高中毕业了,上周高考结束。”商阳说,“昨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秦之言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不怎么走心地说:“生日快乐。”
“谢谢哥哥。”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商阳看着他冷漠的神情,心里难过起来——几年前温柔念故事的秦之言似乎从未存在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秦家的氛围变得阴沉而奇怪,先是接回来一个私生子,后来又把小女儿送出国去。而秦之言开始花天酒地,性格也变得叛逆冷漠,长辈一提起他就唉声叹气。
这中间的转变似乎有一个契机,可长辈们三缄其口,商阳没能打听出来。
秦之言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把烟头按灭在烟缸里,开口:“昨晚的事情,我会补偿。”
商阳连忙道:“是我主动的,不用补偿。”
秦之言终于认真起来,道:“你还小,不清楚其中利害。我让医生过来,帮你处理伤口,检查一下身体。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
长长的句子冲散了语调的冷漠,商阳总算又看到年少时那个温柔的影子。
“之言哥哥。”他语气坚定,“我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这样的事情负责。”
秦之言眉峰微蹙,眼里闪过一丝短暂的疑惑。
但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就恢复成冷淡:“你先躺着休息,我去叫医生。”
他换好衣服,向门口走去。
商阳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如果秦之言今天走出这个门,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等等!”
他忍着浑身的剧痛下床,小跑过去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臂。
“哥哥,你昨晚喝了酒,宿醉是不是很难受?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帮你冲一杯蜂蜜水好吗?”
秦之言沉默地看着他。
商阳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下去:“我熬的粥很好喝,你想喝什么?小米粥?南瓜粥?百合银耳粥?让我照顾你,我想让你舒服一点、开心一点,好吗?”
他绝望地表白:“让我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