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恋六骑士]深渊绝响》八汰猫

41、第四十一章

　　翌日清晨，风织的帐篷闯入了一个她不怎么能预料得到的人。好在她虽然晚上没怎么睡，但也不觉得困，只是这个人的这番不同寻常的举动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想象。

　　“怎么了，该隐，是天要塌了么，很少看到你这么惊慌的样子……”某少女居然还有心思调侃别人。

　　“废话少说，我问你，你昨天到底和雷比亚斯大人说了什么？”该隐的不安几乎溢于言表，别说是冷静，他就连维持平常的礼仪都做不到。

　　“什么说了什么？”

　　“你别装傻，昨天我明明看到你和他一起回到了你的帐篷，然后，雷比亚斯大人就有些不太正常了，连晚饭都没有吃，我去见他，他也也没让我进帐篷。今天一大早，我更是遍寻不到他的人影……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该隐在慌乱的同时，也感到懊悔无比，明明他早该想到的……她对雷比亚斯大人的影响力已经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这早已不是谈论是否过早的问题了，哪怕顶着基法的反对压力，他也应该尽早处置了她才对。

　　风织当然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是，她却不能解释。

　　她闭了闭眼，一脸严峻，“你是说他消失了？”

　　“没错。”该隐竭力压制着愤怒的情绪，回答道。

　　“他不是一向神出鬼没……？”

　　“这次不同。我从未看到雷比亚斯大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除了……”说到这里，该隐有些难以启齿，因为这是他所尊敬的主人最为隐秘的过往，他一定不会想让旁人知道。

　　风织却意外地没有追问，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回，持续的时间有些久，但她最终还是赶在该隐忍不住质问前睁开了。

　　“我知道他在哪里，跟我走。”说完，她二话不说，率先走了出去。

　　该隐虽然满腹的困惑和质疑，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多少冷静了一点，总之，先找到雷比亚斯大人才是正事。

　　两人一路向北，逐渐走出了营地，不过多久，路途开始变得险峻起来。这一带应该远离了平原，进入了丘陵。

　　又走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在一个被丛生的杂草掩盖的洞窟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洞口很是隐蔽，要不是仔细观察，或许都发现不了这里面其实别有洞天。

　　“雷比亚斯大人……在这里面？”该隐其实心里不是很相信。洞口的杂草也好像很久没有人踩过的样子。

　　“嗯。”风织的回应却很肯定。

　　“……”该隐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采取何种行动，是直接冲进去寻找，还是……

　　风织替他做出了决定，“我进去，你在外面等。”说完，她也没等对方答应，自己扒开草丛，走入了洞窟里。

　　洞内漆黑一片，近乎伸手不见五指。风织却仿佛如履平地，踩在高低起伏的碎石上，一步一步，毫不迟疑地向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也不知过了多久，路面似乎变得是稍微平坦了一点。少女又朝前行进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她就这么席地坐了下来。

　　没有了脚步声回荡的洞窟内，愈发变得死寂起来，仿佛没有了任何活物的气息。

　　半晌之后——

　　“你来做什么？”黑暗中，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犹如是从地狱中传来，阴郁而苦涩。

　　“该隐急着找你……”少女说出事实。

　　“……为什么不让他自己来？”

　　“他劝不动你。”

　　“你就劝得动了？”

　　“我也不能。所以，我坐在这里等你。”

　　“等我？等我回心转意么？”不见天日的幽暗中，忽而传来了笑声，那笑声是那么响亮，那么绵长，然而，却丝毫听不出笑意，只有浓浓的绝望和深深的凄凉。

　　笑声终于停了下来。

　　少女淡淡道，“你愿意在这里多久，我就等多久。”

　　“一天，两天，你能等，一年，两年，你也等？”低沉的话语，又带上了一抹习惯性的玩世不恭。

　　然而风织知道，和往常不同，这次的玩世不恭，是伪装出来的，只是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悲惨的伪装。

　　可是黑暗本身，已经是最好的伪装了。

　　在这看不到任何光线的深渊中，连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模糊，一天，可以漫长得宛如一年，一年，亦可以转瞬如一天。

　　“我等，只要你宁愿在这里逃避现实……”

　　“我逃避现实？呵呵……”笑声再次响起，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你说的没错呢，我是在逃避现实，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永远呆在这里，只要能从那该死的现实中抽身，即便代价是忍受永久的孤独……”

　　“但是，你是做不到的。”

　　“为什么你能如此肯定？”

　　“因为，有人在等你。”

　　“……你吗？”低沉的声音中不知为何，带上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情绪。

　　“除我之外，还有很多人。”

　　“……”声音的主人也许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采取何种方式回应，沉默了一阵，而后才又开口，情绪比起之前也缓和了些许，不再是充满了尖刺和咄咄逼人，“说起来，我们两个像现在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

　　“那个时候，我该向你表示感谢的，毕竟你为了我，差点死掉……”

　　“没这个必要，是我自己愿意的。”

　　“……艾莉丝她，不知道会不会也这么想……”

　　“……”风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也许，她会深深怨恨我……”

　　“……”

　　“亦或者，她早已全然放下。”

　　“……”

　　“你相信转世吗？”

　　“……你相信我转生九世么？”

　　“……”低沉的声音再次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信，不然，我实在想象不出以你现在的年纪，如何能做到如此多智近妖。”

　　“然而你这九世，活得应该都不太尽如人意吧。”声音继续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风织听似波澜不惊地反问。

　　“因为如果除了你的皇兄外，还有其他值得铭记的温暖，你就不会如此耿耿于怀了。”

　　“……”虽然对方并没有明确的证据，风织还是无法辩驳。

　　“看来你比我，还要凄惨……”

　　“感觉好受点了？”

　　“我是那么卑劣的人吗？”然而声音的主人到底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真的没那么难过了，至少不再有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压得他无法呼吸。

　　至少不会再像那时一样，怀抱着不再有体温的身体，在漆黑一片的洞穴中，任由无尽的绝望将自己吞没。他只能沉沦，不得不沉沦，如果不是靠着仅剩的复仇意志支撑到现在，他恐怕早就死了。即使肉身还在，心也早已分崩离析。

　　“呵，我深深地记得，那时有水珠，滴在我的脸上。”

　　“然而这里，已然和那时不同，不会再有水珠了。”

　　是的，不会再有水珠了。永远，不会再有了……

　　安静了片刻，洞窟里响起了深深吸气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仿佛是有人站起来所产生的声响。

　　“走吧。”低沉的声音似乎发生了变化，好像不再是那么沉重了。

　　“你想好了？”风织问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在你不是很困扰吗？”

　　“……”风织决定暂时不和这迷之自信的家伙计较。

　　少女正摸索着要站起来，眼前却亮起了一抹微光。

　　“果然还是光明的前路，会让人更安心一点。”光芒的正对面，是那张熟悉的带着单边眼罩的俊脸，碧绿色的另一只眼珠，正一眨不眨地张望着。

　　“我是没所谓。”反正，再黑暗的路，她都走了过来。

　　黑发青年轻轻挥了挥手，由魔导变化出的光球便浮在了半空中。

　　“走吧。”他再次说道，伸出手，抓住了少女的胳臂。

　　风织没有拒绝，借着对方之力，站直了身体。而后，对方的手却并没有松开，而是顺势又握住了她的手腕。

　　算了，就先这样吧。

　　两人借着不甚明亮，却让人无比安心的微光，慢慢走出了这一团无边的暗色。

　　洞口，该隐心急如焚，他已经纠结好一会儿了，要不是怕洞里太深太黑，两拨人会不会错过，他真想不管不顾冲进去一探究竟，没想到两人却携手出来了。

　　唔，出来就好。至于要不要解决某人，就以后再说吧。

　　“雷比亚斯大人……”该隐迎了上去，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让你费心了，该隐。”雷比亚斯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异常，还是一如往常，带着习惯性的揶揄。

　　“您，真的没有……”该隐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黑发青年很是淡然，“你不是有很多安排部署和计划进程要向我回报么？时间紧迫，快点回去吧。”

　　“呃，也是。”该隐终于没再追问。

　　两个腿长的在前方渐行渐远。

　　“你们慢点……不会故意忘了我吧。”由于种种原因，跟在后面的风织，勉强才没让自己掉队，只是，距离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增大。

　　雷比亚斯回过头，一脸的一本正经，“我终于发现你有一件事不如我到了。”

　　“……”风织直觉上不是什么好话。

　　“你的腿比我短。”

　　“你这是低劣的人身攻击……不对，这是性别上的差距，根本不能说是缺陷啊！”风织深切地表示抗议，另一边，不甘落地地追了上去。

　　“可是你速度太慢也是事实。”雷比亚斯以显而易见的不怀好意上下打量了某人一番，“我看这样吧。”

　　话音未落，他都不带任何提示，直接一把将某人横抱了起来。

　　“……你干吗？”风织心生警惕。

　　这不是妥妥的公主抱么？他又想着捉弄自己？

　　“这样会比较快一点，没看到该隐都等急了么，还有很多很多的公务等着处理呢。”

　　该隐心想，其实没那么急，不过他聪明地没说出口。

　　风织下意识地想要出声抗议或是干脆挣扎一下，在想了会儿之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到营地前请将我放下。”这里还是不要做无畏的纠缠为好。

　　雷比亚斯怀里抱着个人，却仿佛一点都没有负担，脚步轻松得一如这周围明媚的风光。

　　过去的当然不会就此忘却，或许会伴他一生，然而……

　　回想起那时，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已然再也不会动弹的少女的身体，脚步沉重得好似再也难以迈开一步。他是拼劲了全力，才抵达那片埋葬之所。

　　而此时此刻，他的怀里依然抱着一名少女，却不似那次。她是那么的轻盈，仿佛感觉不到重量。虽然他早知道她轻如片羽，却依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他抱着她，仿佛抱着希望，向着明亮的远方。

　　也许，是时候和过去说再见了，不是使用遗忘这种逃避的方式，不需要斩断和过去的联系，而是，通过铭记，通过超越，去扼住住命运的咽喉，绝不屈服于现实。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不论发生什么，不论要他怎样……绝不。他在心里郑重起誓。

　　还有……

　　谢谢你，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