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恋六骑士]深渊绝响》八汰猫

33、第三十三章

　　风织一瞬间没能明白过来，自己正处于何种状况。

　　上半身仰面躺在书桌上，双手被死死扣住无法动弹，而眼前的人距离又是如此之近，呼吸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这……这算是……什么？

　　老实说，这回她是确实无法琢磨出对方的真实意图，只好捡个可能性最大的试试了。

　　“那个，若是你想要让我切身提意识到我可能会遭到何种险境的话，那么你的目的可以算是达到了。”

　　风织以为，自己并不是个偏执而难以说服的人，哪怕猪油蒙心一时间没能转过弯，她相信，只要对方好好和她解释，她一定能够接受，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然而，雷比亚斯却似乎并没有任何放开她的意思，只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没有进一步却也没有收手，然而眼神却愈发灼人，闪闪发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这……这不太对劲……

　　难道她猜错了？

　　风织焦急地思索着其他的可能性，另一边，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然而……

　　“好疼……”

　　原本被扣住的手腕，此时却是突然被捏得更紧，风织蓦地感到一阵吃痛，不由叫出了声。

　　雷比亚斯仿佛如梦初醒，触电般地猛地松开手，随即往后退开好几步，就好像，他自己也被吓到了一般。

　　风织颇有些惊魂未定地起身，就这么下意识地坐在了书桌边缘，都忘了要下来。

　　四目相交，空气愈发变得凝固，隐约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

　　虽然不知道他这是抽的什么风……风织决定暂时忽略这个一时想不清楚的问题——再拖下去，上午的授课时间都要结束了。

　　“那个，总之，我们还是先上课吧。”风织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说起话来也有点不自然。

　　“嗯。”雷比亚斯没有反对，却默默别开了眼，似乎在避开和某少女对视。

　　风织也终于意识到她坐在书桌上的不妥，若无其事地下来后，整了整裙角。

　　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提起刚才的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呃，在开始今天的课程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先谈一谈我今后的授课思路。”

　　自从微积分引发的风波之后，风织意识到，她一直以来还是把这个宇宙的人和事想象得太复杂了。

　　就好像这个宇宙只有一个国家，所以不需要考虑外汇问题那样，这个宇宙的历史发展，恐怕也不会如她以前所经历过的那般波澜壮阔。人心虽然险恶，却也没有复杂到烧脑的程度。关键在于，这个宇宙原本应该是个如乙女游戏般单纯的世界。女王，神鸟宇宙，安琪莉可，明明一开始就给了她那么大的提示，她却偏偏一直都没有意识到。

　　所以说，她之前想过的什么以史为鉴，由此来培养一位有着高超zz觉悟的统治者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而且，真正的统治者，其实是女王，雷比亚斯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个最高管理者，放公司里就是个CEO，给你多点股份就算很看得起你了。

　　只要女王能洞悉一切，你死我活的权谋斗争什么的完全不需要考虑。雷比亚斯的培养方向，正应该像个职业经理人那样，一方面是识人善用，把人才放到最适合他的岗位，另一方面是加强专业素养，提高管理和科技水平，发展经济，让住民的物质生活富裕。至于精神生活，那就是女王的职责了。

　　所以说，除了宏观微观经济学之外，一个国家CEO更应该熟悉的是……

　　“除了经济学和相适应的管理学以外，我将会在今后的课程中追加工程学和生物学方面的内容，还有一些建筑规划，城市布局之类，另外关于历史风俗方面，我不是很了解，我会拜托该隐来为你讲解。最后，就是关于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识人和官员选拔……”

　　某少女还是有些拿不准说这些是不是合适，所以，她采用了个取巧的方法。

　　“我会结合周围的例子，稍微和你解说一点，至于能领悟到什么地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雷比亚斯静静地听着，随后想了一会儿，才道，“也就是说，不会再有微积分那样难的内容？”

　　“嗯。”风织点头。

　　“那么，数学呢？”

　　“你一直以来学过的应该已经足够，另外，如果工程学或是生物学方面有所需要，我也会展开说一些。”

　　“谋略之类呢？”雷比亚斯的绿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光。

　　“如果有必要，我会结合管理方面稍微做出一些讲解。”

　　“只有一些吗？”雷比亚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颇有些质问之意。

　　风织却没有动摇，“是的，至少在女王统治的宇宙中，不需要太过复杂的内容。”

　　“呵呵，现在和我说女王，你忘了当初我之所以同意把特蕾莎送走，而没有就地处置她，是为了什么了吧。”

　　“当然没忘，你是为了一扫心中的毁灭欲望。”

　　“而现在的我，可能已经不需要特蕾莎作为女王来出面了。”雷比亚斯似乎话中有话。

　　风织却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那么，我就再问你一遍，你已经做好了成为王的觉悟了吗？哪怕，最终等待你的是众叛亲离，孓然一身……”

　　“……又不是一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以为，该隐他们的忠心是值得我全身心信赖的。”雷比亚斯的辩驳虽然无力，却也并非毫无道理。

　　“是呢。”风织找了个椅子从容地坐下，“那么，我们就来探讨更加严肃的话题，如果你成为皇帝就能改变这个宇宙的现状吗？”

　　“那是自然的。马克西米利亚斯那个蠢材，根本就没有一个统治者的自觉，只知道享乐……”提到仇人，黑发青年愤恨得脸都有些扭曲了。

　　“呵呵，蠢材么？你要真把他全然当成一个傻瓜，那才是最大的失策。”风织毫不客气地反驳。

　　雷比亚斯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是对某人的说辞颇为不满，但他克制着没有出声，仅是静待下文。

　　“就拿行星费伊雷伊来说，你真的以为，皇帝只是觉得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才弃而不管的么？你要是当了皇帝，就能达成卡菲的心愿，把他的故乡发展得欣欣向荣么？”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费伊雷伊除了矿产，根本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产出，然而自然资源却是极度贫瘠，可以说，哪怕是帝国不计成本全力投入，到底能获得多少回报，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得到回报，都是个未知数，这种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的事情，用理性的思维去想一想，就应该会得出和你认为的蠢材同样的结论。更何况，这个宇宙中，和费伊雷伊类似的星球，何止成百上千，你哪怕想管，也没精力面面俱到，即使勉强为之，到头来，恐怕只是竹篮打水。”

　　“那么，站在皇帝的角度，把有限的资源和精力向富裕星球倾斜也是基于理性的合理选项，虽然对费伊雷伊的民众会有些残酷，然而对统治者来说，最不需要的恐怕就是会影响正确判断的仁慈了。”

　　“虽然你可能没有深入考虑过，但你既然都那么说了，我自然要问一下，你若当了这个宇宙的最高统治者，真的能比马克西米利亚斯做得更好吗？”

　　“……”明明是无数次梦想过的结果，明明是自认最不会被动摇的答案，可是此刻，雷比亚斯却怎么都无法回答。

　　“老实说，这个宇宙的统治阶层已经烂到根子里了，积重难返之下，光凭你一个人的力量，真的能够一力改变么？”

　　雷比亚斯咬了咬嘴唇，终于不甘地反驳道，“那么，特蕾莎就可以做到了吗？女王就可以做到了吗？”

　　“至少，女王能够调配资源，改善像费伊雷伊那样贫瘠行星的环境，哪怕帝国分不出精力来加强管理，当地民众的生活也会宽裕很多。你以为民众为什么要造反，还不是因为快要活不下去了么。只要他们能够喘过一口气，便能安定下来，动荡什么的也会很快消弭于无形。”

　　“若千百个费伊雷伊的局势都能这样安定下来，统治者的政策制定自然也不用太过急迫，可以从更长远的方向来规划。你以为改革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吗？很多时候，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激进的改革哪怕最终成功，很多时候也是要伤筋动骨，到底会不会得不偿失就不好说了。”

　　“……照你这么说，哪怕特蕾莎最终成为女王回归，我恐怕也不一定能胜任你所提到的职责。”雷比亚斯颇有些赌气地说，“与其到时候灰溜溜地被赶走，不如现在就……”

　　“你忘了？你已经无法回头了。马克西米利亚斯是一定要弄死你的。已经不是说你想逃就能逃避的了，而且，为了那些信任你而追随你的人，你也绝不可逃避。”

　　雷比亚斯忽然觉得，他身上的担子，好像从来没有如此沉重过。只能向前的单行道……么？

　　“还有些时间，你可以慢慢思考，在特蕾莎回来以前……”风织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已经可以结束了，不过她最后还是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话说回来，单是管理学，就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哦，恰当的规则制定，与之配套的政令通达，都是很高深的学问。而且，广义上来说，zz，也并非只是统治之术，从治理国家上来讲，其实也是一门管理的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