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恋六骑士]深渊绝响》八汰猫

21、第二十一章

　　干燥而胶着的气息忽地一滞，继而，一股水汽迎面扑来，周围荒凉的山巅景色也仿佛同干燥的空气一起消失殆尽。

　　雷比亚斯觉得，他仿佛突然间站在了一片广袤无边的湖面上，水汽在脚边氤氲着，却无法遮挡住脚下星光大盛，天上地下，群星辉映，一时间，竟能让观者看得失了神。

　　“不要把注意力过分集中在周围，这只是幻境。”

　　少女沉稳的嗓音如清泉，一下子把雷比亚斯恍惚的心神收敛了回来。

　　幻境？竟能有如此大手笔的幻境？可究竟是处于什么目的，竟不惜消耗力量做到这一步？

　　“呵呵，只不过是个无聊家伙的突发奇想吧。”

　　风织话音刚落，漫天星光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随之响起的，是一个略带玩世不恭的声音。

　　“请不要这样说，我只是对干燥的气候比较反感。毕竟，我的前身，也算是个水神了呢。”

　　脚尖触到星之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眨眼睛，黑影变得清晰起来。

　　“让您久等了，我的主人。”人影微微鞠躬，行了个礼。

　　“还真是够久的。”风织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很是不客气地抱怨。

　　“真是抱歉，您的鲜血实在是太过香甜，让我不由沉醉了片刻。”后鬼宗次郎，眯细了眼睛，露出了招牌似的笑容。

　　“总之先帮我止个血。”风织觉得自己此刻站着都费劲，视线都有些模糊。

　　“这可真有些糟糕。”宗次郎抬起手指，一团白光在指尖凝聚，随后包裹在了风织的手腕上，下一刻，伤口已经愈合。

　　“还请主人之后好好休养。”宗次郎说着，眼光却不由瞟到另一个人身上，只是，他聪明地什么都没提。

　　风织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继而进入正题。

　　“那么，事情你应该从久司那里听说了吧。”

　　“当然，您要的东西在这里。”宗次郎一翻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黑色木盒。

　　风织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一团黑气在盒子里涌动着，显得很是不祥。

　　“好了，我确实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不过宗次郎却似乎不想就这么离开。

　　“主人如果还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不如……”

　　“等你能像久司那样完美地隐藏气息了之后，再说吧。”风织很不客气地回绝了。

　　“只是好不容易出趟远门，就这么回去，实在……”这才是宗次郎真正的心声。

　　“……你只是想向九郎炫耀，好让他不爽吧。”某少女直接点穿。

　　“啊呀呀，主人，你不用说得那么直接么……”宗次郎继而收回了玩笑的态度，“主人不在，大家都很寂寞呢。”

　　“……转告大家，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是。”宗次郎最后看了眼风织，连带着瞟了瞟那位一声不响的随行者，然后带着淡淡的雾气，消失在了星水相连的天地间。

　　幻镜随即消退，苍茫的夜色重新占据眼帘。

　　雷比亚斯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能松口气了，明明之前是那么一副宏伟壮丽的景色，却不知为何，让他的神经格外紧张。或许是那个名叫宗次郎的契约者，存在感太过强烈了吧，仿佛被他盯上一眼，就无法逃脱一样，身体不由微微颤栗。

　　“你还好吧。”少女的声音幽幽响起，“宗次郎在我的下仆中，也是性格比较恶劣的那种，希望你不要受到他的影响。”

　　“性格恶劣……”虽然雷比亚斯应该没有直观的感受，但他却好像有种切身的体会。

　　“比你恶劣十倍。如果你是身不由己才想要毁灭世界的话，那么，他就是顺便毁灭世界也很无所谓的那种，哪怕我这个做主人的一起陪葬。”话说，风织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某种意义上也很强大就是了。

　　“……你居然有勇气收他做下仆。”半天之后，雷比亚斯只吐出了这句话。

　　“我这不是没办法么……”风织到底还是没说她究竟为什么“没办法”。

　　“好了，东西也到手了……”风织捧着木盒子，正要迈步，却不由脚下一阵踉跄。

　　幸好雷比亚斯眼疾手快，扶住了对方的肩膀，这才没让她摔倒。

　　“喂，你没事吧。”

　　“呵呵，大概失血太多了。”风织用来掩饰的干笑，却仿佛没有什么说服力。

　　最终还是雷比亚斯把某少女背下了山。

　　“你好轻呢。”雷比亚斯确实有抱过女人，不论是活生生的，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都不及背上的少女那么轻盈。就好像是……对了，就好像是一片羽毛，在你注意到以前，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是的，就跟她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一致，明明在那里却好像不存在一样。

　　“可能是失血太多吧。”某少女的马虎眼都打得有些过于敷衍，或许状况真的不算好。

　　“我以为，哪怕一个人把全身的血都流光了，都比你重点。”面对如此不走心的辩解，雷比亚斯忍不住吐槽。

　　“有什么关系，轻点你还节省体力。”风织不想多解释，直接岔开话题。

　　雷比亚斯终于没有再就这个话题交流下去，只是心里忍不住在不停地转念。

　　夜色深沉，前进的道路也愈发昏暗，仅凭雷比亚斯的魔法光球，似乎已经无法清晰地辨明回去的方向。

　　“不如暂时先找个地方歇着，等天亮再下山吧。”趴在某人肩上的少女提议，语气越发显得有气无力。

　　察觉到了背上之人的异常，雷比亚斯有些犹豫，也许确实该稍微休息一下为好。只是……

　　“你血流得不少……”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略微偏低的体温，黑发青年认为比起随便找个地方，当务之急或许更应该找一个温暖的场所。

　　“欲速则不达，这样搞不清方向到处乱窜，只是平白消耗体力而已。”风织的声音愈发显得轻微了。

　　话虽如此……

　　雷比亚斯非常清楚，背上的少女所说的是正确的，只是……她撑得到天亮么？

　　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外加他们适时地发现了一个可以遮挡夜风的山洞，雷比亚斯决定就在这里熬到天明，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轻轻让少女靠着洞壁坐下，取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她的身体，雷比亚斯赶紧在周围找了些柴火，点燃了一堆不算太盛的篝火——毕竟，山上的植被实在有限。

　　确保了火源后，雷比亚斯急急地想把风织移到靠近点位置，好方便她取暖。

　　只是，情况似乎比他预想得要严重许多。

　　风织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头微垂，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雷比亚斯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喂，你还好吗……”

　　雷比亚斯不由出声呼唤，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焦虑。

　　“喂……”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脸。

　　好冷……

　　入手的触感，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冰凉，使得他本能般地颤了颤，某种不愿回想的记忆仿佛就要苏醒。

　　“喂，你醒醒！”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将指尖移到了少女的鼻下。

　　气息全无。

　　她……死了么？

　　眼前昏黄晦暗的景象，却比任何时刻都要鲜明而激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和曾经历历在目的某一个绝望的时刻重合在了一起。

　　漆黑的洞穴，无声的哭泣……

　　终于……还是要失去么？

　　终于还是没能守住……

　　究竟，他要失去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步，这样悲惨的命运，才会停止，这个世界，究竟要把他逼迫到怎样的境地，才肯放手，难道，真的要让他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步入毁灭的终局，才肯善罢甘休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如你们所愿吧……

　　雷比亚斯觉得自己灵魂深处，难以压抑的悲伤、愤恨、憎恶等等无数负面的情绪，正不断涌出，自身的魔导力也受到情绪的影响，变得混乱而不受控制。

　　他已经不是那个时候，在溶洞里抱着艾莉斯的尸体除了默默承受以外什么都做不到弱者了，至少他已经有了挣扎的能力。

　　无论这个宇宙所期望的是毁灭还是拯救，都已经无所谓了，就让一切在此刻划下终止符吧，就让整个世界在深沉的噩梦中一起陪葬吧。

　　呵呵，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呢……

　　负的魔导力从雷比亚斯体内不停涌出，继而竟化为了黑雾般的实体，盘旋在他周围。这是一种他习得魔导之术后，从未见识过的法术，也许他的老师梵恩能说出一二，只是……

　　算了，现在也不需要考虑这些了，反正，他周围的一切都要毁灭了。也许是这个山洞，也许是整座山，也许……会是整个行星费伊雷伊，亦或者，会是全部宇宙……

　　如果真能这样，他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大仇得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