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洋过海》桃子蜜

16、凶宅试睡员

　　为了准备庆川项目的面试，沈易衡周五晚上熬了个大夜，久违的在没有酒精的催眠下昏睡了过去。

　　清晨依旧是被尚冰的连环夺命call吵醒的，她在那边兴奋道：“一撗快过来，S市的法院门口见！”

　　她划掉电话时才发现原来在自己接通之前尚冰已经播过来三次了，因为自己的睡得太死完全没听到声响。

　　除了因为酒精的原因被送到医院的那次，沈易衡还没睡的这么死过，长期失眠伴随着的就是神经衰弱，常常屋外风吹得大点的声音都能把她吵醒。

　　不过打了这么多次电话没被接通，尚冰竟然没有埋怨半分，足以说明她在做的事情的刺激性分量。

　　沈易衡也被带起了一点好奇心，潦草收拾了下下楼坐地铁赶往法院。

　　在法院门口接待她俩的是尚冰的大学同学，主要负责不动产纠纷案件。一般聘请试睡员消除不良资产负面形象的工作都委托外包公司管理的。

　　但是这套房子的凶险程度是他从业将近五年来最罕见的，忍不住发朋友圈吐槽，刚好就被尚冰逮着。

　　他干脆亲自下楼来跟尚冰和沈易衡说明情况。

　　屋主跟他老婆是大学时代的同学，女方家拥有二十一世纪初全S市最大的家具厂，男方是他们村建国几十年来唯一考出来的大学生，典型的白富美和穷小子的故事。

　　尚冰在旁边无聊的打岔，“然后就是他俩结婚了，婚后白富美做全职太太，穷小子接管她的家族产业，等到老丈人去世后忍辱负重多年的穷小子一脚踹掉白富美迎娶自己真正的意中人，最后被发疯的白富美谋杀。”

　　她那位同学直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这样的故事连你都听的滚瓜烂熟了，何况我们在法院工作的 。”

　　他特意压低了声线：“那位屋主跟他老婆结婚后异常恩爱，记住，是异常。我们之前做调研的时候走访她昔日的邻居，他们都说完全想不到这样一对夫妻居然会发生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他们婚后生育了一个孩子，这孩子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后来长到两岁多还不会说话，去医院检查又发现有先天性耳聋。但是这这对夫妻并没有马上再要孩子，而是不停为这个生病的孩子奔波——即使再有钱，面对人类医学的天花板也是无能为力。”

　　“女方的父亲倒是沉不住，在那小孩四岁多的时候跟这对夫妻摊牌，如果再生不出一个健康的孩子出来，就要从自己一直资助的学生里面挑一个最优秀的收为养子，继承自己的产业。”

　　“女方这才知道原来在二人结婚后不久男方就在一次车祸中下、体受伤，丧失了生育的功能。女方爸爸这下也不装了，直接把挑中的养子领到自己的家，开始往接班人的方向培养。”

　　“男方这时就觉得很对不起女方，害怕女方为了继承权踢掉自己，所以对女方婚后的种种行为不闻不问，万一女方在外面真的搞出孩子了——男方只要咬定不离婚，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养，还可以再争夺一下岳父的遗产。”

　　“一年多后女方果然在外面搞出了孩子，然而，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这里。”

　　“第二个孩子跟第一个孩子的情况如出一辙，都是心脏病加先天性耳聋。男方这时起了疑心，一开始以为是女方的家族遗传病，但是他岳父拒不承认，说自己家网上找十八代基因都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还是私家月子中心护士的一句提醒才让他恍然大悟，两个小孩都是该护士带的，她并不知道孩子的父亲不一样，当着男方的面说，你的这两个小孩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男方这下真是晴天霹雳，如果第一个孩子就是女方在外面乱搞的产物的呢？两个孩子有可能都不是他的。”

　　“他趁着女方休息时抽了两个孩子的血液私下请人做了亲自鉴定，两个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一样，当然都不是他。就在他准备发疯的时候，得知了另一个更大的坏消息。”

　　“原来当初出的那场让他丧失生育能力的车祸，是女方和外面的奸夫亲手车策划的，而且那个奸夫不是别人，正是女方父亲也就是他岳父一直在资助最后领回来当继承人的孩子。”

　　“更可怕的是，这个孩子是她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早年她父亲也是靠着母亲家的资源上位的，不敢明目张胆把自己的私生子带回家，就以爱心的名义在外面捐助了一大批学生，私生子就混在其中。”

　　“也就是说，女方和奸夫其实是一对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所以生出来的俩个孩子都带有先天性疾病。”

　　“男方想要像女方父亲那样软饭硬吃，结果被女方成功预判。其实在他们结婚前男方在老家就有一个初恋女友，即使他结了婚双方的关系都还没断。男方想着等女方生了孩子再让外面的女友怀孕，等到岳父百年之后再踹掉女方和情人双宿双飞——这才是你们想的那个版本。”

　　尚冰在一边哀嚎：“完了，我竟然和渣男思维同步了。”

　　沈易衡在旁边好奇，“按说女方父亲不敢把孩子带回家，那女方是怎么认识她父亲的私生子的。”

　　尚冰的同学旁边叹了一口气，“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那个私生子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他印象中那个捐助自己读书好心大叔。他因为感激常常往女方父亲家寄信，那些信大多被在家的女方收到，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笔友，最后发展成恋人。”

　　沈易衡疑惑：“女方直接告诉父亲想和她笔友结婚不就好了，那时事情自然会真相大白，不会生出两个可怜的孩子，男方也不会被倒霉的牵扯进来，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位同学摇了摇头：“问题就出在这里，女方很乐意公开俩人之间的关系，但是那个私生子很害怕自己的赞助人生气自己勾搭他女儿。于是二人一合计就相除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这下给沈易衡也给整不会了，“只能说这件事情里全员恶人。”

　　尚冰心里最大的疑惑还没有解决，“所以最后的凶手是谁，我怎么感觉每个人都有作案的动机。”

　　“那个私生子，他趁着女方一家在屋子里聚会时上门，连同女方和她父亲、两个孩子、屋主男方全都捅、死在那间房子里。”

　　“他本人被羁押在S市的重刑监狱里，案件的审判由我同事举行。只能说大概念再也见不到监狱外的世界了。”

　　尚冰得知凶宅去世了一家五口人之后有点打退堂鼓，“老沈你还要过去吗？我怎么觉得毛毛的。”

　　沈易衡倒是没有任何恐惧的想法，鬼怪之类的传说在世界上最恐怖的人心面前简直不值得一提。

　　尚冰他同学及时抛出诱惑力极大的条件：“是，因为这间法拍房的凶险系数极高，所以我们法院开出的委托价格也很高，是平均的三倍左右。而且这次没有中间商收委托费，你们拿到的报酬还会再高一些。”

　　尚冰的所有顾虑烟消云散，什么鬼在穷鬼面前都要让道。

　　凶宅坐落在S低价最贵的江景区，富人区的标准建筑结构，大落地窗户的大平层的公寓和别墅区之间用人工湖和做成新中式江南园林景致的花园隔开。

　　沈易衡之前在查阅公司的竞标书时发现在她进公司之前，前辈们曾经参与过这栋建筑的竞标，最后被方案更加完美的一家德国设计公司竞标成功。

　　当年这片建筑完工的时候在S市的设计圈引起不小的轰动，大家惊叹外国的设计公司不再一味强调单调的冰冷线条和玻璃幕墙，而是主动向中国的传统审美靠拢。

　　德国的红点杂志在当年也很大方的给了这家家乡的设计所头条版面，盛赞其设计方案因地制宜。

　　尚冰同学开着法院的执勤车将她们送到了大厅的楼下，将房卡交给二人，吩咐一定要在房间里留下拍摄的直播记录。

　　二人刷开装修的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的电梯，来到了目的地302室。

　　打开门并没有她俩臆想中那样的血腥画面，在法院和警察局完成取证工作后，这所房子便因为抵押女方夫父亲公司的债务的原因被银行收回。

　　开拍前已经外包给专门的打扫员进行了仔细的清理，房间的名牌家具和古董装饰品早就已经被拍掉，只剩下孤零零拍不到好价钱的家电，被清洁人员盖上了白色的布罩，像一个个幽灵一样矗立在空荡荡的犯房间里。

　　沈易衡拿出手机摆好支架，打开直播开始记录。

　　她想了想，给自己的直播间起了个颇具UC风格的名称——凶宅试睡员的日常：两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勇闯命、案现场。

　　她对着镜头把家电上的白色布罩拿下来，房间瞬间变得稍微温馨起来。

　　二人在一楼扫荡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能睡觉的地方和工具。

　　沈易衡便拿起支架上的手机，领着尚冰楼梯上复式的二楼。

　　从二楼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华美水晶灯没有被拍卖走，水晶灯不同于一般的家电购买即折损，在喜欢收藏的人看来，这类灯具算得上是艺术品，一般愿意为了合眼缘的灯具砸钱。

　　沈易衡看着这盏微微泛着紫色光泽造型华丽的水晶灯，疑惑难道有钱人的眼光跟自己不一样，居然没有人买，她按下扶梯旁边的开关，没有反应。

　　原来如此，灯是坏的。

　　没有灯光的照射，尚冰看着通向黢黑二楼的楼梯，有些紧张的抓紧了沈易衡的手臂。
　　沈易衡瞥了一眼没有人在线的直播间，揽紧了尚冰的手走向楼梯间。

　　突然，一声清脆的铃声从手机传出，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吓得尚冰一个哆嗦，啊的尖叫了一下。

　　瞬间房间里又开始回荡起她的尖叫声来。
　　沈易衡安抚的捏紧了她的吓得冰凉的双手，把手机拿给她看，原来是直播间提示有人进来了。

　　是阿寒。
　　难得的没用礼貌的问候语作为开场白，他发过来一个？

　　阿寒：你们在干什么？凶宅试睡员？

　　沈易衡边爬楼梯边回答：“是呀，这间房子里前不久因为纠纷去世了一家五口人。”

　　她站在高处的楼梯在直播间里扫视房间一圈，“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告诉他们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子——哦，不太普通，毕竟在金山小区了。但是呢，”

　　她和尚冰已经爬到了二楼的走廊，“现在可以用普通的价格买下来。”

　　她问阿寒：“你要买房子么？”

　　阿寒：......没有这个必要。

　　阿寒看着镜头里害怕得简直要打哆嗦的尚冰，提示道：或许，放首欢快点的歌，好运来？

　　尚冰觉得不错，马山拿出手机打开音乐APP找了首辣妹子。

　　瞬间，原本静谧的二楼回荡着□□高亢的声音——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辣

　　楼下也跟着回荡——辣辣——

　　二楼过道左手边的第一间门倏的被从里面打开，透出一丝光亮照在二楼和黑晃晃的过道上，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塌下了，传出轰——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俩人像是撞见鬼一样，扯着嗓子尖叫，拼命跑到楼梯口回到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