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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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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药味越发浓烈,吸入鼻腔中,让她喘不过气来,医院里的人来往走动,有人欣喜生命的诞生,有人悲痛生命的流逝,无人注意到角落的女人。
江洛手上拿着医院的诊断书,上面写着肝癌晚期,耳旁传来医生的宽慰,江洛只是木木的走出医院。
江洛掏出手机,却又不知道该告诉谁,告诉妈妈?不不不,她已经有新家庭了,何故让她承受痛楚呢,告诉爸爸?爸爸早在多年前出轨,在他心底,只有江娇这么一个女儿。
只剩下萧楚彦
可他这辈子还很长。
她犹豫了一会,打通了萧楚彦的电话,“洛洛,怎么了?”
电话里的声音透出浓浓的疲倦。
“萧楚彦,我们离婚吧。”
“洛洛,发生什么了吗?”
江洛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房子我会搬出去,离婚协议书由律师转交。”
不等萧楚彦开口,江洛就将电话挂断,将他拉入黑名单,在出租车上时,终于没忍住,痛哭了一场。
开车的司机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不断安慰江洛看开些,未来还长。
可是他不知道,江洛已经没有未来了。
回到家里时,萧楚彦已经坐在沙发上,烟灰缸上全是烟蒂。“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因为我不爱你了,满意这个答案吗?”
江洛将手中的婚戒取下,因为戴着的时间过长,无名指上留下了痕迹,萧楚彦望着江洛,并没有接过婚戒,“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江洛不敢看向萧楚彦的眼睛,她怕看见萧楚彦眼中磨灭掉的星光。
“洛洛,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他站起身,试图靠近江洛,江洛后退一步,险些被椅子绊倒,所幸萧楚彦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你这么瘦了这么多?”江洛挣扎开萧楚彦的怀抱,萧楚彦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江洛强行将眼泪忍住,转身背对着他。
“萧楚彦,放过我吧。”
沉默,良久的沉默,两个人互相对峙着,最终还是萧楚彦先松了口,
“洛洛,这真的是你的想法吗,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萧楚彦...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不要离婚好不好?”
“萧楚彦,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永远尊重我的选择,今天我选择离开你。”
江洛和萧楚彦最终还是离婚了。
离婚那天,A市下了好大一场雪,江洛和萧楚彦站在雪地,安静的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江洛不语,只是转身走向了民政局。萧楚彦眼神一暗,却依旧小心翼翼护着江洛。“阶梯上有雪,洛洛小心,别滑倒了。”
三年的结婚证换成了崭新的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江洛看着离婚证,锥心感涌上大脑,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萧楚彦整个人看着颓废了不少。
“洛洛,雪下大了。”
大雪纷飞落下,江洛看着白雪将她和萧楚彦的墨发染白,仰头笑了。
他朝若是共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江洛想着,老天爷可真残忍,明明可以白头偕老的人却只能借雪白头,又突然觉得庆幸,至少这样,也不算太遗憾。
在和萧楚彦离婚的第七天,江洛早上起来时恍惚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原先白嫩的皮肤变得暗黄,整个人瘦的只剩下骨头,嘴唇没有一丝颜色,眼睛也深深凹陷下去,看起来就命不久矣。
江洛勉强的勾起了嘴角,她想起萧楚彦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在上高中,有天午休,教室一片安静,江洛在利用午休时间做知识总结,阳光洒在江洛身上,而萧楚彦盯着江洛,忽然来了句令江洛吃惊的话,“你要是多笑笑就好了。”,江洛小声的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了笑。
“你凑过来,我就告诉你。”
出于好奇,江洛凑近了萧楚彦身边,他身上并没有汗臭味,而是一股淡淡的烟味。
江洛皱着眉,不过并没有多言。
“你笑起来很好看,比江娇都好看。”
萧楚彦一直都不知道,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江洛的心跳简直快到要飞出去,即使她只是故作淡定的转过了身子。
不等江洛继续回忆,尖锐的痛感袭来,伴随着的,是强烈的咳嗽,鲜血涌上喉咙,江洛弯下腰,狼狈的将鲜血吐出来。
等到一切终于结束后,江洛双手颤抖的拨打了丧葬礼的电话。
“喂,我葬礼上的花,要白玫瑰。”
江洛喜欢白玫瑰,恋爱的时候,它是萧楚彦送的第一束鲜花,结婚的时候,它是江洛手中的手捧花。
江洛说完要求后,就挂断了电话,接着服下了大量安眠药。
在她的葬礼上,妈妈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就走了,爸爸没有出现,唯有萧楚彦一个站在葬礼上,直到葬礼结束也依旧站在那里,他不相信江洛死了。
可是江洛就是死了。
萧楚彦收到了一封信和俩只狗以及一串钥匙,那个送东西的人说,这是江洛特意留给他的。
他划开信封,拿出了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的遗书,江洛的字依旧秀气,他看着里面的内容,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我给你的这两只小狗,一只叫岁岁,一只叫平安。连起来就是萧楚彦岁岁平安。
别太早来找我,不然我会生气的。
要按时吃饭,不可以因为工作就无视身体健康,记得把烟戒了,抽多了对身体不好,我给你留了幅画,在我的画室。
还有,如果将来你遇见了喜欢的女孩子,就结婚吧,一辈子太长了,别只守着我一个人。’
那个曾经说着永远陪着萧楚彦,不让他孤单一个人的女孩还是走了,独留萧楚彦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
萧楚彦用钥匙打开了画室,正中间有一幅完善了的素描,上面是身穿校服的萧楚彦,依稀可见的是少年时眉眼间的傲气。
“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啊。”
萧楚彦心脏疼得厉害,他沉默的拿出烟来,又想起江洛的话,将烟扔进了垃圾桶。
“其实,我也是,江洛,我也在很早之前喜欢你了,而且比你喜欢我的时间还要早,还有,我不会爱上别人,你欠我的白头偕老,要在下辈子还给我。”萧楚彦摩挲着发黄的纸张,喃喃低语。
日子照常过去,身边的朋友逐渐从江洛的死走出来,独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挣扎。
每个周末他都会在花店选一束崭新的白玫瑰,放在江洛墓前,他常常站在墓碑前,一站就是一整天,有时他会带俩只小狗来跟江洛告状,说岁岁总是和平安打架,说笑中又沉默起来。
很多年之后,他也依旧保持习惯。
后来他老了,腿脚也不如往日般利索,在某日的清晨,萧楚彦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中的爱人身穿着婚纱,遍地都是白玫瑰,她朝着自己笑,“洛洛,你终于来接我。”“嗯,我来接你了。”
家中的佣人发现他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睡着了,走过去一看,才发觉没了呼吸。
他的葬礼异常热闹,关系陌生的家人分割财产,曾经有说有笑的合作伙伴取笑他人生,他什么也听不到,只能躺在棺材里做着那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