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两碗牛肉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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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深到电视台的时候，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做录制前最后的准备。陶深看着大家认真忙碌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落脚。
编导小珍第一个注意到了她，“小陶老师，你来啦。”小珍把台本递给陶深：“小陶老师，大陶老师已经在化妆间了，你要不要也过去？”
陶深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提前半小时来，竟然还成为了最晚到的那个。她笑笑地跟在小珍后面，往化妆间去。
小珍打开门的瞬间，陶深就被大陶瀑布般的头发吸引了，她突然想起了古早洗发水广告里的“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她愣了有好几秒，还没开口，大陶就从镜子里看见了她：“小陶老师，你好。我比较惭愧，没有等你，就先开始化妆了。”
陶深心里默默地想着，真不愧是雪梨电视台的主持一姐，声音很好听，情商也很高，难怪路欲行能看上。大陶就好像是开在温室里的鲜花，出落得落落大方，而自己则更像是路边的野花，饱受风吹日晒。
想到这里，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爱会让人自卑啊。
陶深走到大陶身后，看着镜子里大陶精致的脸：“大陶老师，您好，是我比较不好意思，最晚到。”
化妆师正在给大陶画眼线，大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微微地勾了勾嘴角。大陶的化妆师是自己带来的，从路周确定要捧她的时候开始，她就有一个专业的负责团队，从经纪人到化妆师、造型师，再到助理，每次出行，都是一群人浩浩汤汤。那时候她还只是雪梨电视台的一个小透明，拥有的团队就已经可以和一线明星相媲美，所以总有谣言在传她的背景、后台。
陶深正尴尬的时候，台里的化妆师走了进来，拉她在另一边的化妆桌上坐下，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陶深昨天还信誓旦旦地一副要上战场碾压情敌的气势，但早上起床的时候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随手抓了一件白衬衣和蓝色小西服穿上就来了。透过镜子，陶深看到大陶穿着的黑色小礼服，暗自想着要是告诉林美贞，她一定会嘲笑自己是退堂鼓艺术家，不战而败。
“大陶老师、小陶老师，你们好了吗？我们要准备开始录制了。”副导演林哥匆忙地走了进来。
这会陶深才刚开始化妆，心里有点忐忑和着急。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到13:30，但她接到的通知说的是14:00开始录制。
林哥似乎看到了陶深看时间的小动作，不好意思地解释：“小陶老师，他们是不是没和您说，因为大陶老师晚点还有一档节目要录制，所以我们录制时间提早了。”
陶深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陶就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路过陶深的时候，面对着陶深面前的镜子说了句：“不好意思，要麻烦小陶老师配合一下我的时间了。”然后快步离开了化妆间。
陶深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多虑了，她丝毫没感觉到大陶的“不好意思”，但透过镜子看到她精致的脸上明显的笑容，她想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一向讨好型人格的陶深让化妆老师加快了动作，连眼妆都没来得及化，她就急急忙忙地往演播室去了。
在陶深打开演播室门的时候，她看见路欲行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来不及和他打一声招呼，她就迈着步伐走了进去，在关上门的瞬间，她听见工作人员在和路欲行说话：“路总，又来看陶深姐录节目吗？”
陶深姐。
陶深知道这个称呼说的不是自己，因为那些工作人员都称呼她为陶老师，而不是陶深姐。但那个“又”字，还是让陶深忍不住多想了一些，心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没有听见路欲行的回答，演播室的门就被关上了，但透过那道玻璃，陶深看见了路欲行脸上一如既往的笑容，这一瞬间，陶深觉得有些刺眼。
节目录制开始后，陶深一直不在状态，频频说错词、卡顿，甚至有时在放空自己。她很想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大陶、想路欲行、想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
在第三次录制中断的时候，陶深低下头，紧闭双眼，努力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忍了回去。她不敢去看路欲行，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大陶的助理在导播室忍不住地吐槽了一句：“这个小陶老师是不是故意的！我们陶深姐一会还要去录别的节目呢！真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路欲行的声音打断了：“不是提早半小时录制了吗？时间应该是够的吧。”
助理转头看见说话的人后，默默地不吱声了。
演播室那里并不知道录制间发生了什么，大陶趁着空隙补完妆后，笑眯眯地转头对陶深说：“小陶老师要加油呀！”
五味杂陈。
陶深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参加这个节目，毕竟这是她不熟悉的领域。她已经习惯了用笔去描写故事，无声地抒发自己的情绪，这种在镜头前的访谈，多少让她有点不适应。
但她很快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差也就这样了，已经在路欲行面前丢脸了，还怕什么呢！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丢脸可以，但不能丢人！
陶深跟上节奏后，录制变得顺利，在原计划的时间内结束了录制。
大陶跟路欲行打招呼后回到化妆间准备下一个节目的妆造，陶深还在导播台前磨磨唧唧地收拾着材料，0.5倍速地往演播室外走。
“周导，今天不好意思了，我没在状态。”
周谦停住手上的动作，抬头笑着看她：“我第一次参加节目录制，连摄像机都忘了开，录了一半才发现，所以没关系啦。”
果然，最好的安慰是别人更惨痛的经历。陶深感觉有被安慰到，对周谦的好感也增加了几分。
“陶深，不错啊，自我调节能力很强嘛。”路欲行在说她后半程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工作状态。
“不愧是路总，我表现成这样还能被表扬。”陶深心里暖暖的，明明她刚刚表现得不尽如人意，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现在却还被大家安慰。
他们三人聊得正起劲，大陶已经完成妆造走了出来，瀑布般的头发变成了齐耳短发，陶深看到她摇曳的步姿，熠熠生辉的笑容，出了神。连她一个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也难怪路欲行会喜欢。
“欲行，我一会在台里还有一个节目，你要去看吗？”
甜甜的声音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了起来。
“我一会还有事，就不去了。”路欲行朝大陶点了点头。
大陶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录制间，陶深忍不住问小珍：“大陶老师怎么戴上假发了？”
小珍趴到陶深耳朵边小声地说：“大陶老师一会是录新闻节目，新闻节目里的女主持一般都是短发。”
陶深平时不怎么看新闻节目，但想了想央视新闻节目里那几个女主持，好像确实都是短发的。以前的她还很好奇，是不是这些女主持人都剪头发，却没想到还有假发这个东西。
“陶深，一会有空吗？”陶深还在想假发的事，路欲行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陶深愣愣地抬头看他，额头前弯弯的刘海只遮住了半边，还露出了另一半好看的额头，“嗯。”
“那我请你吃饭吧，感谢你来参加台里节目的录制。”
路欲行圆圆的眼睛里散发着光，陶深只看见他略丰满的嘴唇一张一合，想到他刚刚对大陶说的那句“我一会还有事”，难道他的事就是请她吃饭吗？
直到上方那双眼睛又放大了一些，陶深才回过神来：“上次不是请过了吗？”
“上次是代表路周的总经理请，这次是路欲行请。”
有差吗？
不都是你吗？
但是本着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观念，再加上男神请吃饭这种事也不是天天都发生，陶深应了下来。
路欲行和陶深一前一后地往外走，丝毫没有要理会周谦的意思，留他一人坐在录制间里黑人问号脸。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路欲行像是酝酿了很久一样，才开口：“去吃校门口那家面馆怎么样？”
陶深打开车门的手一顿，只一瞬间，又镇定地回答：“好。”
车子驶出电视台，陶深才悠悠地开口：“我还以为路总要请我去吃人均上千的鹅肝、牛排，再开个82年的拉菲呢。”
路欲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真是让陶老师失望了。”
红灯前，他拉起了手刹，转头看向陶深：“可能因为我妈妈是北方人，所以我还是比较喜欢吃面。”
“你妈妈？”陶深好像从没听别人提起过路欲行的妈妈，上次去他家里似乎也没有见到。
红灯转绿，路欲行回过头去，放下手刹，“嗯，不过在我大四那年，她去世了。”
陶深猛地转过头看向路欲行，但他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都过去5年了，可能他已经习惯了吧。
大四。
陶深想起路欲行大四的时候突然选择出国，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那段时间他一定过得很艰难，经历了和母亲的生离死别，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那些日日夜夜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想到这里，陶深对路欲行增添了几分心疼。
车窗外的风景一直倒退，就好像过去那些年的记忆一样，过去了但总会有再想起的时候。
车刚停在面馆门口，路欲行的电话响了起来，陶深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先去点单，路欲行冲她点了点头。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不加香菜，一碗多加香菜。”
这会还没到饭点，店里的人不是很多。陶深坐在几年前路欲行常常坐的位置上，她回过头去看右后方的第二张桌子，那是以前她常常坐的位置，过去的她就坐在那个位置上偷看路欲行，但当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时隔多年，她能有机会和路欲行坐在一张桌前吃面。
路欲行进来的时候，两碗面刚刚端上来。他低头看到自己碗里飘着满满的香菜，一边挽起衬衫的袖子，一边笑着说：“你也喜欢…”目光飘到陶深面前那碗一点绿色都没有的牛肉面，那句“你也喜欢香菜”被生生咽了回去。
路欲行若有所思地大口吸进了两口面，陶深觉得这个场景真的太奇妙了。她以前也看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但现在就像是电影里的特写镜头一样，不断地拉近。
路欲行抬眉，一脸疑惑地看着陶深，似乎在问她怎么不吃。
“路欲行，你是不是很喜欢这家店的面啊？”
路欲行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面，囫囵地嗯了一声。
陶深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心情瞬间变得很好。
真像一只进食的小仓鼠啊。
陶深赶紧低下头，吃了一口面，“嗯，是挺好吃的，我以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路欲行想到自己曾经在这里吃面的时候常常遇到陶深，但他没有拆穿她，只是笑容更深了。
面馆的老板端了一叠卤牛肉朝他们走了过来，热情洋溢地冲着陶深说：“小姑娘，你有好些年没来过了吧，是不是毕业了？”
陶深没想到还有这出，来不及反应，老板又说：“你以前可是天天都来我店里报到，工作了就没那么多机会咯，这碟牛肉送给你和你男朋友吃，也欢迎你带男朋友常来。”
陶深一时间不知道是刚说完谎就被拆穿更尴尬，还是被人误会她和路欲行是一对更尴尬……此刻的她只想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老板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就走开了，她只能尴尬地朝路欲行解释：“这，老板，是不是…认错人了。”结巴的程度，让这句话的可信程度直线下降，说完，陶深自己都无法相信。
“可能吧。”
路欲行低头假装吃面，笑容却再也藏不住。他好像更加确定之前在面馆里的每次遇见都不是偶遇，而是某个人的处心积虑。
从陶深说出那句“不是不吃花生”，路欲行的心里就冒出了一些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想法，再到陶深给他点了加满香菜的牛肉面，假装自己没来过这家面馆，以及老板的一席话，他想起福尔摩斯说过的一句话，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陶深觉得一定是碗里的面太烫了，要不然为什么她的脸越来越热，甚至热到让人难以呼吸。
她脱下小西装，放在长凳的另一边，低头看到自己的白色衬衫，又顺着路欲行修长的手指往上看，看到他身上的白衬衫，这样算不算是情侣装？陶深假装无事发生地低下头继续吃面，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又一层一层地泛起了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